1.
溪錯收拾好自己,在桌邊凝思了很久。
日影西斜,昏黃的光暈從半開的窗口鋪灑進來,在她臉上蘊染了一片霞光。
杜向林見溪錯門沒關,打算輕敲門框禮貌提示,還未抬手,頭微動便一眼看到了屋內獨坐的溪錯。
房內昏黃,她就端坐在那束光之下。
一頭潑墨似的的秀發柔順地貼在身後,一襲素色淺白霓衣,出神地看著窗外,遺世獨立,仿佛隨時都會破碎。
何事讓她如此傷心?不知為何,杜向林就是明白溪錯此時是傷心的,他的內心不知被什麽觸動,竟閃過一絲痛意。她身上到底有怎樣的經歷?
不忍她沉浸在悲痛之中,杜向林抬手打斷“叩叩——”
溪錯猛地回過神,心下懊恨,自己這是怎麽了,如此失神!這要是在玄明谷,隨時都能送命。
她很快調整好自己,看見了門口的杜向林,“杜大俠。”
誰都有不願觸碰的痛苦往事,杜向林無意探聽。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走到溪錯身邊,開口道:
“溪錯姑娘,聽松可說,你有話對我說?”
溪錯觀察到,最近幾日,杜向林等人行事隱秘,早出晚歸,似乎在找什麽。
雖不知他們有何要事,但這段時間出現在南潯城,近幾天又頻繁出去,而馬上就是商會舉行的日子,如此看來他們所為定與明日召開的江南商會有關。
她對鑰匙勢在必得,此行恐怕會與杜向林一行人相撞,為了萬無一失,及早辭行才是上上策。
忖量及此,溪錯慎重地開口:
“不錯。近日多謝杜大俠照顧,溪錯的傷也確無大礙,杜大俠原本不欠我什麽,我還有要事要辦,也是時候向你們辭行了。”
杜向林一聽便知她主意已定,不欲強留,再者,明天自己也有要事,稍加思索,他爽快回應:
“溪錯姑娘既已決定,我等不好強人所難,那便祝姑娘此去,諸事順利。”
不知下次相見又會是什麽時候?杜向林心裡默默歎道。
溪錯從未經歷過這種常人間的分別,杜向林說完後她也不知道要怎麽客套幾句,索性點點頭便走了。
2.
“據我觀察,桑晚這段時間一直不離鍾季儒左右。啞僧隻可能在季府。”牧風壓低了聲音,眼睛不眨的看著季府的庭院說道。
溪錯與杜向林一行人分開後,快速找到牧風,徑直來了季府。聽到牧風的描述,她點點頭:“可這麽長時間,也不見一個僧人走過。”
“或許,啞僧只是一個稱號?”牧風順著溪錯的思路想。
“東西丟了,獵羽不可能按兵不動。若要引蛇出洞,我們必須主動出擊。”離規定時間不足一月了,溪錯不能再等了。
“走。”
牧風不知溪錯有何打算,見她話音一落迅速離開便快速跟上。
兩人在街上轉了半晌,最後停在了一家首飾鋪前。
牧風抬頭看見店鋪,馬上就反應過來溪錯的計劃了,搖頭笑笑,錯錯真是冰雪聰明。
瞥見牧風沒來得及收回的笑意,溪錯難得的沒奚落他。
剛進店,一個年紀稍長的掌櫃便停下手頭算帳的筆,語氣沉穩地說:
“小姐裡面請,今兒剛出了一批新首飾。”
哪知溪錯並沒有朝首飾櫃走去,聞言後仍朝他走來。
“你是掌櫃?”
掌櫃的聽溪錯的語氣,
還以為她看不上店裡擺放的,又笑笑: “是是。姑娘,更名貴的首飾在裡屋,裡面請。”
牧風也不說話,靜靜地打量著這家店鋪。
嗯,不錯,展台上的那些物品不像街市上那些一般庸俗,技藝也還算過得去。
“我需要訂製,把你們的技師給我請出來,銀子不是問題。”
這掌櫃的一聽這話便犯了難,“這,姑娘,小店利薄,請的技師也只是學徒——”
“砰——”溪錯不想聽他廢話,一袋銀子砸在了桌上。
“鋥——”牧風也將隨身佩帶的甘泉劍出了鞘,拇指虛頂著,隨時可能出手。
掌櫃一見這架勢,將本來的的話咽了下去。舉起手袖,擦擦腦門,說道:
“我這就去請。”又朝裡面呦呵了一聲:“小恩,快。看茶招呼客人。”邊說邊朝裡屋走去。
“錯錯,你可真會挑地方,這家店可不簡單呐。”
牧風將劍一收,恢復他玩世不恭的樣子,拿起桌上的帳簿邊翻邊說。
溪錯點點頭,剛才兩人一番行為,並沒有嚇到這個看似老實的掌櫃。
不知這家店裡面有什麽玄虛,但,來都來了,先等等看吧。
溪錯二人判斷的沒錯,這掌櫃還真沒被嚇到。
他步履從容,走進了裡屋,又繞過了幾間房。
推開門, 對裡面的坐著的兩人說了剛才的事,其中一人再細問後,將手上的扇子一合,笑道:
“說不得,說不得,你這前腳剛來,後腳人家就跟上了,真是說草曹操到啊,哈哈哈。”
“老劉,我羅刹堂什麽時候養了隻多嘴鷹哥?”
進來的掌櫃便是老劉,他低頭笑笑,不參與這兩位的鬥嘴。
“哦呦,熟悉感?我倒要去看看到底什麽樣的美人,讓你念念不忘。”
對於佩寧聽話只聽他想聽的這個毛病,杜逐已經習以為常了,再解釋也只是浪費口舌。
況且,也無傷大雅,只在他出去前叮囑道:“啊寧,無論他們要訂製什麽,都應下來。”
“知道,知道,我會幫你的。”佩寧說完又朝杜逐拋了一個曖昧的眼神,這才心情很好地走開。
老劉也跟在他身後出去了。
屋裡只剩杜逐,他看著出去的兩人,目光少有的柔和。
羅刹堂之中,只有這兩人能讓他感受到片刻的溫情。
佩寧自小被他養大,杜逐把他當做親弟弟,並不像手下其他的一樣苛責,所以佩寧也不怕他,現在看來是越發寵壞了。
看著逐漸走遠的佩寧,杜逐算得上愉悅的心情又慢慢低沉了下來。
如果沒有當年那件事,冥兒現在也該在自己身邊,和啊寧這般大了吧。
想到這裡,杜逐又恢復了那股陰狠模樣,轉著手上的羅刹堂堂主玉戒,目光陰鷙。
等找到了冥兒和月兒,這筆帳,我們一筆,一筆,慢慢算,一個也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