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南潯城又是一夜漆黑,空蕩蕩的街巷隻余幾家照夜燈籠,夜風一吹,落花繽紛。
冬季的潮濕天氣讓屋瓦上生滿了厚厚的綠苔,月色一灑,波光粼粼。
要想在這濕滑的屋瓦上平穩地疾走,既要有出色的眼力,又要有敏捷輕迅的功法。
為了探察啞僧消息,牧風趁著夜色來到了鍾府,此刻趴在鍾府屋頂,聽著屋裡的動靜,尋找著。
屋子裡,鍾季儒靠坐在桌案前,揉揉發脹的太陽穴,眉頭緊鎖。
一個曼妙的身影走入了牧風的視線之內,一雙蔥白的玉手上端著一碗東西,她將東西放在桌案上,繞到鍾季儒身後,替他輕揉。
片刻之後,鍾季儒抬起手拍拍頭上的柔荑,示意可以了。
“還是晚兒貼心。”
“季儒,是生意上遇到了的煩心事兒嗎?”桑晚出聲相問。
“嗯。”
“別太思慮了,衙門那邊不是還有你嶽父麽?”
鍾季儒聞言不由得笑出了聲:“呵,好大的醋酸味兒。”
“你休要顧左右而言他。我在她之後遇到你已是事實,但是你現在是我的!”桑晚看著鍾季儒恨恨道。
“噗嗤——我就是愛煞了你這霸道的樣兒!不說那些煩心事了,我們講講別的……”
鍾季儒一邊說一邊將桑晚摟到懷裡,貼著她耳朵又說些悄悄話。
牧風看二人一時半會兒不會完事,將瓦片放回原位,腳尖幾個輕點便離開了。
2.
“鍾季儒?”
“正是。”牧風氣定神閑地品著茶,“我對細查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你讓人查清告訴我。”
“牧風,我是你的暗影。”一男子語氣不好地回答。
“那又如何?人盡其才。”
“暗影隻負責保證你的安全,其余的事概不負責。”男子非常不客氣地反駁道。
牧風聽見這話半分表情都不曾改變,靜靜地等著,喝完了一杯茶,又著手倒了第二杯,悠哉悠哉地吹涼著茶。
男子也不說話,兀自隱覓在黑暗之中,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房間的蠟燭很快就燒到了盡頭,屋內逐漸陷入黑暗之中。
“唉。”
男子一出聲,牧風就知道自己又贏了。他動作優雅地起身,像床榻走去,打算休息了。
“消息明早給你,今夜你不能外出,保護好自己。”男子說完便消失了。
牧風像這樣仗著暗影對自己心軟,偷懶耍滑已不是第一次了,暗影每次都會妥協。
一旦離開牧風,就相當於把牧風置於未知危險之中,他不能。
但是,牧風卻總是吃準了他的脾氣,一再安排,真是可恨的家夥!
暗影細觀周邊環境,確認暫時沒有異象後便加快速度離開,打算盡快查清回來。
第二天。
牧風一睜眼,就著細碎的晨光坐起身,伸了個懶腰,一眼便掃到了桌上的信件。
他心情愉悅地走過去,拆開。嘖嘖,暗影辦事就是快。
昨夜後半夜暗影便趕回來了。此時正在房梁上補眠,見牧風起身,便留意著他的神情。
果然,一臉懶樣,恨得人牙癢癢。
“好大的磨牙聲,仔細別把牙咬碎了。”
牧風當然聽不見什麽聲音,只是依照對暗影的了解,那人必定又氣結了。
預料之內的,不會有人答應。從小大的都是,如果不是危及性命,
暗影也不會出現。 牧風就像自言自語一樣,說完便推門出去了。
3.
“溪錯姑娘的傷確實已好了大半,再須幾日調理即可痊愈。杜兄,你的內力又精進了。”
杜向林心知瞞不過白蘞,爽快笑道:“這回你總該不會說我逞能了吧?”
白蘞也想起了上次,他大罵杜向林耗費內力救人搞得自己一身狼狽的時候,也不知道溫和內斂的自己是怎麽敢罵這武林高手的,現在想來還有些後怕。
也正是那次經歷,才讓二人熟絡起來。
白蘞臉一紅,道:“只須你量力而行便罷了。”
又看向溪錯,從袖口裡拿出一瓶藥,倒出其中一顆,遞給她。
“姑娘,這是培元丹,你的傷雖已沒有大礙,但你體內暗疾頗多,吃一粒,對你有好處。”
從知道白蘞是神醫谷弟子開始,溪錯內心便隱約有了幾分緊張。
傳聞神醫谷弟子個個醫術高超,且不輕易給人看診。若被診出什麽暴露身份的東西……
好在這白蘞面色雖有古怪,卻也不隨意探聽他人過去,隻管眼下問診。
杜向林見溪錯的傷勢好轉,壓在心裡的石頭瞬間失了重量,頓時一身輕松。
溪錯難得的同杜向林一致的放松。
那日為了報復杜向林, 她不惜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隨後幾天相處才發現自己太輕敵了,還是盡早脫身為好。
再過兩日江南商會便要召開行會,不知到時候自己能否找到那些人。想到這裡,溪錯不由得暗自握緊了拳頭。
見她面色有異,白蘞以為溪錯累了,和藹體貼道:
“姑娘臉色不佳,想是倦了,還是該多加休息。待會兒我便將改了方子的藥熬好,讓小二端上來,請姑娘務必喝完。”
杜向林聽見白蘞的安排也毫不詫異,招呼著幾人一起離開。
3.
明天便是商會召開的日子了,這幾日,城裡的人越來越多,各富賈大商隨處可見。
“錯錯,何時動手?”
“今夜。”
“據我所知,啞僧一直都在鍾季儒左右,而鍾季儒出行,獵羽的人一直隨侍保護。”牧風將暗影所探的消息盡數相告。
看溪錯沒有打斷的意思,他接著說道:“鑰匙應該被啞僧隨身攜帶,如果要拿到鑰匙,最後單獨對他下手。”
“桑晚必定已經知道鑰匙的下落。啞僧是誰,隻消從她身上下功夫。或許,我們可以和她合作。”
牧風不知道溪錯為何對那個位置如此執著,但,他不介意助她得償所願。
“那,你何時脫身?那杜向林——”
話還沒說完,兩人便警覺到有人靠近,為免去不必要的麻煩,牧風和溪錯交換了一個眼色,便從窗口一躍而下,屏住內息,和普通人一般面無異色地走出了客棧。
這邊,牧風剛躍下,松可便端著藥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