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裡松可果真不再胡鬧。窗外櫻花陣陣,房內溫語綿綿。
兩人躺在床上,放下隔簾,小聲地聊著天,這是溪錯從未有過的新奇體驗。
“溪錯姐姐,你和杜大哥怎麽認識的?”松可翻身爬上被面,看著溪錯問道。
“你問了杜大俠,他不告訴你嗎?”
“才不是呢,只是,只是我不敢問。”松可吐吐舌,又接著說:
“從小到大,杜大哥都非常厲害,他什麽都會,我想要什麽他就給我什麽,他就像我的親哥哥一樣。
但是,我做錯了事,他也很凶的,我也很怕他。”
“你這不是怕,你是敬他。”溪錯直起身,靠坐在床頭橫木上肯定。
模棱兩可的回答松可問題:“我們也剛認識不久,誤會一場,交了朋友罷了。”
“哦,原來是這樣。溪錯姐姐有沒有去過霜溪?”
“不曾。”
“我們霜溪可好玩了,下次來,我帶你一起去玩好不好?”松可邀請道。
“好啊。就這麽說定了。但是現在,你得休息了。”溪錯替松可蓋好被面,吹滅蠟燭,也躺下了。
一切都隱秘在了黑暗之中,耳邊隱隱約約傳來幾聲打更的銅鑼聲響。
溪錯閉著眼聽著,十分清醒,她不習慣休息時身旁有人。
在玄明谷生存是一件十分艱難的事,稍不留神就會被他人取走性命。同伴,這個詞是不存在的,一個人永遠是最安全的。
溪錯就這麽靜靜地等著,等待松可有無異動,等待黎明的到來。
直到,松可翻了身,她明白自己的猜想是對的了。
松可並不是睡夢中翻動,她彼時大腦一片清明。
她輕輕地將頭飾中的一個銀鈴打開,將其中特製的迷藥抹在手心,裝似不經意間將手上的迷藥抹在了溪錯的手上。
溪錯此刻十分冷靜,她盡力壓製住自己反抗的本能,這點迷藥根本對她無用,她決定將計就計。
從松可提出要同她同住時,她就提高了警惕,現下看來,杜向林一行人並不像表面看上去上那麽簡單。
“溪錯姐姐,溪錯姐姐?”松可輕喊了兩聲,確定溪錯被迷暈了以後,才呼出一口氣,放心地坐起來。
她左看看,右看看,又輕手輕腳地將蠟燭點亮。
回到床邊,松可仔細端詳了一番溪錯的面容,又伸手輕輕地在她下頜處撫摸,確定她沒有易容偽裝。
接著又仔細搜尋溪錯身上的飾物,確定沒有異常了才帶有歉意的對“昏迷”的溪錯說道:
“溪錯姐姐,你可別生氣呀,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有沒有對我們撒謊。現在松可知道了,最起碼你不是壞人,對不住啦,你就當做了個好夢。”
松可自顧自地說完,將蠟燭放回原位。吹滅後摸黑爬上床榻,打著哈欠,口齒不清說著:
“唔——困死了,在霜溪哪用我做這些事啊——回去——師姐——”再多的溪錯就聽不清了。
待松可睡熟好,她才睜開眼,測過頭看了看松可,什麽也沒做。
後半夜平靜地過了,溪錯就這麽靜靜地清醒地躺了一夜。
2.
“唔,溪錯姐姐早啊。”
“松可早,你睡得可真香。”
溪錯坐在窗邊多時,她說松可睡得香是真的。香到那來回的信鴿帶來了她的身份——霜溪劍派掌門之女,她都毫無察覺。
“溪錯姐姐,
你就別取笑我了!”松可一時不好意思了。 二人笑笑,便一起梳洗。
溪錯換上了杜向林買的新衣,松可眼前一亮,雖然初見溪錯已經被她的面貌驚豔,現在再看,還是忍不住驚歎。
溪錯看她的樣子,內心已經明白了幾分,於是她索性當著松可的面,直接從包袱裡拿出一些瓶瓶罐罐,對照銅鏡做了一些修飾。
原本的豔麗被巧妙掩蓋,看上去十分溫婉,雖然沒有她原貌那麽美得具有衝擊性,但也是一個美人。
看著溪錯嫻熟的手法,她也不避諱自己,瞬間收買了松可這個單純的孩子。
“溪錯姐姐,你好厲害啊!這些是什麽!?這是易容術嗎?!”
溪錯將東西收好,慢慢回答道:
“簡單的修容罷了,松可妹妹謬讚了。易容之術精深複雜,我也不會呢。”
松可好奇地又問了一些問題,溪錯也都一一回答。
等二人收拾好到大堂時,杜向林和景維已經點好一桌吃食了。
松可走在前面,老遠看見他們在客棧點了飯就嘟起了嘴,又得吃這家酒樓可怕的東西了嗎?
杜向林對松可昨夜的行為一無所知。此時看到松可平安下來,他才松了一口氣,又有幾分慶幸。
笑意滿滿地率先打招呼:“溪錯姑娘。松可。”
溪錯笑笑,回答:“杜大俠,徐小兄弟。”
景維也跟著問好:“溪錯姐姐。”然後拉過松可,幫她布置桌子,說道:
“我們快吃東西吧,待會兒還要出去呢。”
眼見松可要鬧,杜向林及時出聲:“松可,這些可都是景維一早出去買的,你可要多吃點。”
松可立馬精神抖擻,拿過筷子嘗了一口“唔!好吃!”景維滿意的笑了。
“小維你今天怎麽這麽好!我太感動了!”景維笑不出來了。
什麽叫今天這麽好?他一直都這樣好,真是真心錯付了。
聽完,景維皮笑肉不笑地到了杯店裡的茶水,遞給松可,“來喝點水,慢點吃,當心噎著。”
松可一看那茶水頓時不理景維了,狠命地嚼著嘴裡的東西。
杜向林無奈的帶著幾分歉意對溪錯笑笑,二人也一起入了餐。
3.
餐後——
杜向林準備為溪錯運功療傷。
“師兄,我們先去玩了。”早上師兄已經交代好行事,景維找了個借口就和松可離開了。
“嗯。別玩太野,照顧好松可。”言下之意是一切小心。
關上門,杜向林接著為溪錯療傷。
幾個運轉之後,溪錯甚至感覺身上的傷好了大半,杜向林年紀輕輕,內力卻渾厚綿長,武功路數她也沒好好領教過。
這樣看來,對付他應該是個不小的麻煩,這筆帳只能以後再算,要想早點拿到鑰匙,還是盡早脫身為好。
杜向林收了功力開口:“溪錯姑娘。溪錯姑娘?”
溪錯懊惱自己竟然一時出了神,“杜大俠。”
“在下一直不知姑娘的身份, 要是不便——”
原以為這些名門之後真是像他們所說的那樣,英雄不問出處,交人不看身份,嗤,虛偽。
“杜大俠哪的話。是溪錯的不是,忘了說。”
既然決定要先脫身,那以後再見面的機會就渺茫了,溪錯想了想,便說到:
“我是個孤兒,自幼被姨母帶大。沒有拜過師,這身武功也是自己大了,為自保於江湖之中東拚西湊學的。”
杜向林沒想到溪錯身世如此,那夜她出手的功夫確實古怪,不像正派功法,想來確實是江湖所學。再一聯想,又開始有幾分愧疚了。
他定定心,說道:“對不起,我未曾想觸及你的傷心事。”
溪錯仔細觀察杜向林的神情,內心的厭惡又多了幾分,原來示弱會引發這些大俠的同情心?這種聖母心態真是惡心透了!我何時需要同情!
她強忍不快,語氣一低,堅強回道:“江湖兒女,這些往事早已不再令人痛苦。”
“姑娘那夜去畫簷園後廚……”杜向林雖然有愧,但總想弄清真相。
溪錯內心一陣腹謗,這個杜向林,嘴上一邊道歉,一邊可一點也不做帶有歉意的事!
她大腦飛速運轉,表現出嬌憨賭氣的一面:
“我當然是為了報仇,誰讓畫簷園霸道不講理,搶了我們看中的美食獨門配方!”
杜向林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這,人家的商戰,自己也不好插手。
這段對話就這麽結束了,杜向林也找了個借口草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