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樹乾上,搖了一下白果,“小白果,小白果,醒醒,醒醒,要不要看錢文發飆呀?”
“嗯?”小白果迷迷糊糊的,不太想搭理我,“不要,我要睡一會的。”
“哦哦,好的好的。”我抱住小白果,轉換了一下姿勢,背靠著樹乾,這樣能讓她躺著舒服一些。
天色漸晚,天空逐漸的昏暗,院子外面,錢文低著頭,站在門外,咳嗽了幾聲後,臉上帶了些不健康的嫣紅。錢文在門口站了一會,可能在回想過去的經歷吧?因為他身上有些純白的心力滿溢出來,看樣子還是不能忘懷內心的痛苦,只是,不會再怎麽痛了吧?錢文抬起頭,露出微笑,所有的痛苦都被轉陰決轉換成了純白的心力,以後也不會痛了。
錢文拉起銅環,重重的砸了兩下,第三下還沒砸下去,就有人把門給打開了,是院子裡的那個瘦子黃毛。
“砸什麽砸?”瘦子黃毛打開小門,看到是錢文一個人,便說到:“怎麽就你一個人?那個道士呢?”說完還四處張望了一下,可惜並沒有看到我。開始我藏在樹上你都沒看見,現在更不可能看到我了。
錢文抬頭笑了一下,“我一個人來的,錢三在這裡麽?”
黃毛有些不耐煩,“不在,媽的,我們等了半天,結果道士沒來,來了個小屁孩。那個道士去哪了?”
“不知道道士去哪了,但是我要進去看看,自從圍了個這麽大的圍牆以後,快十年了,我都沒去我二舅的屋子看看。”錢文笑的有些開心。
黃毛上下打量了錢文一下,有些拿不準主意,畢竟是老板的大侄子。“虎哥!”黃毛轉頭朝院子裡又吼了一聲,“虎哥,老板他大侄子來啦!怎麽辦?”
虎哥躺著,翻了個身,沒搭理黃毛。
“行吧,你先進來坐一下。”黃毛有點無奈,把側門讓開,讓錢文走了進來。
偌大的院子裡空空蕩蕩,只有一張躺椅和一個小板凳,還有院子外面伸進來的幾片葉子。
“你先坐,坐這個。”黃毛指了指小板凳。
錢文看著黃毛,又看了眼小板凳,笑著沒說話。
“那什麽,我從小就喜歡坐小板凳,小孩也應該多坐小板凳,對身體好。”黃毛強行解釋了一波。“哪那麽多戲?快坐,不坐就沒得坐了哈。”
錢文站在旁邊,看著打呼嚕的虎哥,“你們兩個在這裡做什麽?睡得這麽實沉?錢三去哪了?”
黃毛插著兜,歪斜的站在旁邊翻了個白眼,“現在的小屁孩怎麽這麽多話,坐著,等道士來。”
錢文抬起頭看著黃毛,“道士不會來了,殺錢三,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哦?”黃毛站直了身體,眯著眼睛,盯著還沒一米五的錢文,“你幾歲了?”
“十五歲了。”錢文看著黃毛,單純的看著,因為先天的病痛,轉陰決一直在持續的運轉,連帶著瞳孔也帶上了純白的心力。“我看到了你的痛苦,很黑很黑。”
場面沉默了一下,連虎哥的呼嚕聲都暫時停了下來。
“哈!!”黃毛突然傾身向前,張著鬼臉,嚇唬錢文。只是看錢文目無表情,就無聊的收回了動作,“小屁孩還挺鎮靜,還看到了黑暗,笑死,而且才十五歲就想乾壞事?等你身體再強壯了點再說吧。”
就我一個人看到錢文剛剛身上的純白心力,瞬間增長了許多,看樣子嚇得不清,可惜黃毛看不到。
錢文走上前,
握住黃毛的手,“從此以後,你的記憶就只是記憶,它不會再給你帶來任何情緒了。” 黃毛皺著眉頭,想把手甩開,卻又沒有甩開。只是隨著錢文身上的白光逐漸亮起,黃毛才慢慢感受到了記憶當中的憤怒與絕望在逐漸流失,自己的心力也在逐漸的流逝。
“滾開!”黃毛連忙把手甩開,往後跳了遠,“虎哥,對手來了!”
剛說完,呼嚕聲戛然而止,停頓了兩三秒,又響了起來。
“哎。”黃毛歎了口氣,“虎哥你也睡得太沉了。算了,小屁孩一個,我自己來。”黃毛扭了扭手腕,“哼,等會被打的哇哇哭也別怪我!”
剛說完,一陣紅色的心力便隱隱從黃毛身上顯現出來,“心火!”黃毛往前一吐,一陣紅色的心力便落在了錢文身上。紅色的心火包裹著錢文,可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仰著頭看著黃毛,“心火是什麽?”
黃毛皺著眉頭,摸了摸腰邊的匕首,沒有拿出來。“是個狠人,中了我的心火還能毫無動靜的,你是第一個。”
“心火是什麽?”錢文往前走了一步,手抬了一下,被黃毛躲開了,沒有碰到。
“呵,你倒是悠閑的很,還想再碰到我?沒門!”黃毛從腰旁掏出匕首,捥了個花,“再過來,我就不留手了。”
錢文沒有停下來,慢慢的向黃毛走去,“心火是什麽?”
黃毛的眼光悄無聲息的瞟了眼虎哥,邊後退邊說,“嘿,還挺倔,我可告訴你了,我這心火可是取了千百個惡人的心頭血,用陰火熬練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凝練出來的,厲害吧!就問你害不害怕?”
錢文看著黃毛,臉上的笑容旺盛了一些。“哈哈,這就厲害了?”
黃毛看著慢慢走過來的錢文,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孩子是不是腦子有問題?“虎哥?還沒好麽?”
“好了好了,別吵了。”這時候虎哥才睜開眼,撐起肥胖的身軀,坐了起來。
錢文還有些不明白,只是知道,轉陰決轉換出來的純白心力越來越多,看樣子黃毛和虎哥兩個人的攻擊在持續起作用,只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索性便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黃毛停住腳步,看著錢文,“怎麽啦?怎麽突然不動了呀?哈哈,還有力氣動彈麽?虎哥不錯呦。”
“別囉嗦,快給老板打電話,道士沒等到,等到老板他小侄子。”虎哥催促著黃毛,說完又躺了下去。“我再眯一會的。”
“行行行,你睡吧!”黃毛右手拿著匕首,盯著一動不動的錢文,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老板,今天道士沒來,你小侄子錢文來了。”黃毛看著錢文,眯了眯眼,“他好像覺醒了自己的心力,只是不知道有什麽特性。沒看出來。”
“他來做什麽的?”電話那頭很安靜,只有一個人說話的聲音。
“他說要來殺老板。”黃毛老老實實的回答。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開免提,讓我和他說。”
“好。”黃毛點開免提,把手機對著錢文。
“沒想到你還能活到現在。七年前我就以為你活不久了。”
錢文皺了一下眉頭,又舒緩開來,“那時候不是你救的我麽?”
“哈哈哈,你爸俞鴻都被我殺了,我還會救你?”
“你在哪?我來找你。”錢文面無表情,只是身上在不斷的溢出白光。
“呵,猴子,把他殺了吧,屍體剁碎了喂狗。”
“好的老板。可是我們沒養狗。”黃毛還想說什麽來著,那邊立馬打斷接著就說。
“那就殺了。”黃毛還沒接話,電話那頭便傳來了嘟嘟嘟的掛斷聲,看樣子並不想聽黃毛嘮叨。
“虎哥,起來乾活了。老板電話掛的真快。”黃毛晃了晃手裡的匕首,“沒辦法,小朋友,老板的命令,沒人可以拒絕。”
錢文看著黃毛手中的匕首,又看了眼站起來以後,身形龐大的虎哥,抬起雙手面對著兩人。
“哎,也不能怪老板,誰叫你爸太貪心呢?老板對我們已經很好了,你爸還不滿足,連別人的利益都要侵佔,這不,惹了眾怨才被殺了麽?老板給我們這麽多東西還不滿足,真的是廁所裡挑燈,找死……”黃毛吧啦吧啦的不斷說著話激怒著錢文,看著錢文胸前的心火一漲一縮的,便越發起勁,說個不停。
虎哥也是拿出來指虎套在手上,瞪大了眼睛,站在旁邊壓陣。
錢文只是把左手往下放了一下,右手對著黃毛,便站在那裡,等著他過來。
“呵,你這心力都不能夠外放,有個屁用。”黃毛還在挑釁,“我不接觸你就是了。”說完就把匕首當飛刀給射了出去,一下就扎中了錢文的腹部。
“垃圾。”黃毛又從小腿處拿出來一把更小的匕首,“就你這小身板,能挨幾下?”
錢文腹部傷口鮮血汩汩的往外流,可血液順著衣服往下沒流多遠,就被轉陰決轉化成了純白的心力,“原來血液也可以被轉化麽?”錢文半蹲下來,感覺身上的力量在不斷流失,雖然心裡的純白心力越來越多,也感受不到疼痛,甚至連無力感都沒有,可是好像站不起來了,沒有力氣。
“呵,一下就不行了麽?”黃毛慢慢的靠近錢文,一腳把他踢倒。看著倒地不起的錢文,“啊這?虧我還那麽慎重的對待你,還想殺老板,就這水平?”黃毛看著錢文,把匕首收起來。
“呵,虎哥,你看著他,我去拿個竹竿,我們就不要碰他了。”說完黃毛就朝院子後面走去。
錢文面無表情的躺在地上,流出來的血越來越多,身上的純白心力也越來越多,只是遲遲無法顯露出來特性。他掙扎了兩下,想要站起來,軀體卻不聽使喚,眼皮子也慢慢的抬不起來,過了一會,黃毛拿著根竹竿來了,錢文閉著眼睛,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是偶爾手指頭略微移動了一下。
我在院子外面,看著黃毛用竹竿把錢文挑起來,錢文本來就很瘦小,用竹竿挑起來,就像掛了一件衣服一樣飄飄蕩蕩。我抱著小白果,跟著他們來到房屋後面的一個小山坡,上面有一片竹林,黃毛隨手用竹竿把錢文往外一拋,就這麽把他摔在了竹林裡。
“就這樣麽?不徹底弄死?”虎哥問了一句。
“就這樣吧,他的心火也快要滅了,活不了多久,況且,”黃毛看了下烏雲密布的天空,“快下雨了,就給竹子當肥料吧。”黃毛扭頭離開,“誒,虎哥,你說,老板為什麽要殺他的侄子呢?這麽多年不殺,偏偏這時候動手,哎,虎哥,你說……”
一胖一瘦就這麽慢慢的走開,我站在竹林外,看著竹林裡,錢文的命魂一閃一滅,身上充斥著純白的心力,卻不知道為何一直不肯覺醒。黃毛也站在窗台旁邊,好像也在看著竹林。
一道閃電劃過天空,烏雲密布的傍晚突然閃亮了一瞬間,接著雷響雨下,恍惚中我似乎看到錢文微眯著雙眼,望著傾盆而下的大雨,回想著自己過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