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顆石頭,曾經一直佇立在昆侖山上的石頭。我就這麽站在山上,悄無聲息的過去了許多萬年,感受著寒風與冰雪,還有這天地之間的遼闊與寂靜,也未曾動過一毫一寸,我以為世界會一直保持這樣。直到兩千多年前,有一個人在山上散步,也不知道怎麽的,就找到了我,還把我帶下了山,教我修行。教的修行方式也比較奇特,讓我去滿足別人的心願,等到他們還願的時候,再收獲人們的心力。他還說,我是一顆受天地鍾愛的石頭,靈力都已經要滿溢出來了,只是還缺少一顆心,這樣修行,可以了解人心,或許有一天能生成自己的心也說不定,只是我是一顆石頭,並不知道有心無心的區別。
兩千多年過去了,我不斷的散發著自己的靈韻,滿足著他人的心願,然後等待著別人的還願,周而複始。直到有一天,我的靈韻全都散發了出去,卻沒有人過來還願的時候,我就會下山,去收回自己的靈韻,然後開始新的輪回。有時候我也會出去走走,了解一下這個世界。只是去的多了,總覺得這個世界好像沒什麽變化,只不過換了許多人罷了。
晴天空山,又是沒有人來還願的一天,靈韻也都散發了出去,沒有修行的我坐在樹上陪著小白果聊天,正好遠遠的看到兩個小男孩在上山。我順著因果線,看到這個十年前奄奄一息的孩子,現在已經茁壯成長了,我就知道,當初種下的因,已經結成了果,是時候下山了。
“跟上!跟上!已經快到了,快到了。”荒草叢生中,一個小男孩拿著一根木棍,撥開小路上的野草,間斷的敲打著地面,驚走草叢裡的蛇蟲。
“哈、哈,還有多遠,啊,走慢點行嗎?我快,不行了。”後面也跟著個小男孩,雙手杵著一根木棍,彎著腰,氣喘籲籲的,有些接不上氣。
前面的小男孩停了下來,回身扶起後面的小男孩,輕聲說道,“沒事的,沒事的,快到了,到了道觀,向靈石許願,你就能像我一樣健康了。一定可以的。”
“嗯。”虛弱的小男孩堅定地回答了一聲,雙眉緊皺,臉上的痛楚顯而易見,而清澈的目光中,卻透露著不同尋常的堅忍。
烈日炎炎下,過了好一會,健壯的小男孩才最終攙扶著虛弱的同伴來到了山頂的道觀,只是這道觀外牆破敗不堪,看得到的三面圍牆便已經倒了兩座,裡面的房屋還是稻草屋,年代久遠也就算了,屋頂還破了幾個洞,要不是健康的小男孩小時候來過,怕也不能相信這是個道觀,這不,虛弱的小男孩就有些疑惑,只是沒有說出來,等待著同伴的解釋。
“沒錯,就是這裡了。”健康的小男孩倒是信心十足,“小時候就是我媽帶我來這裡許願的,我那會虛弱的躺在我媽懷裡,等她許過願,我當時立馬就好了。來,到這裡來。”小男孩牽著自己的同伴,往道觀裡面走去。
“在這個道觀裡面許願,不是像別的道觀一樣,在這裡拜的是這一顆靈石。”小男孩指著院子裡的一顆石頭,頭頂是一個茂盛的銀杏樹。“之前鎮上有許多人來這裡許願,只是後來道觀搬走,重新在鎮下的道觀裡複製了這麽一塊靈石,就沒人來這裡了,只是鎮下的靈石不怎麽靈驗,所以我才帶你來這裡的。這裡荒廢了以後,我還來過幾次,只是下面山體不太穩定,我媽就不讓我來了,鎮上的人也都不再過來這邊。來,快點許願吧。”
虛弱的小男孩正準備跪下,卻被同伴一把拉起來。
“心誠即可,不必下跪。”健康的小男孩站在旁邊,雙手合十,“每個人一生只能許一個願,你先來吧。”
正當瘦弱的小男孩雙手合十,準備許願時,突然從銀杏樹上跳下一個道人,也就是我了。我把手放在小男孩的雙手之間,阻止了小男孩的許願。
“你們幹什麽?”我笑眯眯的說著,有人教了我要多微笑,所以不管做什麽,我總是習慣性的笑著。
突然出現的道人嚇了兩個小男孩一跳,健康的小男孩倒是很快回過來神,瘦弱的小男孩卻被嚇的心慌慌亂跳,一口氣喘了幾下沒喘上來,身體也一抽一抽的,我趕緊抱住小男孩,用手一下下的拍著小男孩的後背,“沒事的,沒事的。”在我的安撫下,小男孩才慢慢的緩了過來。
“咳、咳。”我松開小男孩,咳嗽著後退了半步,臉上卻突然憔悴了很多,這個小男孩的身體狀況太過不好,渡過去太多的氣,弄得我都有點疲憊了,看樣子得好好休息幾天,要不過幾個月再下山?正有些神遊天外的我,突然有些咳嗽,咳了兩聲才回過神來。
“說吧,你們兩個來這裡做什麽的?”我又擠出一絲笑容。
瘦弱的小男孩有些呆呆的站立著,健壯的小男孩倒是心急的扶住瘦弱的小男孩,焦急的詢問:“怎麽樣?沒事吧?”
“沒事沒事,不知道為什麽,我現在一點都不喘了,感覺精神還挺好的。”瘦弱的小男孩有些疑惑,抬了抬手腳,覺得從未像現在這麽有力氣過。
健康的小男孩也有些疑惑,不是還沒有許願麽?只是看著自己小夥伴突然精神了起來,卻也是很高興的。
“咳、咳”我又咳嗽了兩聲,“你的小夥伴天生心臟就不怎麽好,後來又沒有好好保養,生過兩次大病,心臟就越發的不好了,剛剛我給他順了順氣,以後還是得好好調養的。說吧,你們來這裡做什麽?誰讓你們兩個小家夥上山的?”
健壯的小男孩倒是比較誠實,聽到道人說中了自己小夥伴的病情,也就說出來了原委,“小時候我心臟不好,我媽帶著我來這裡祈願,想讓我健康成長,結果我就奇跡般的好了,鎮上也有很多人許願成功的,我就帶我同學來了,他心臟也不好。”小男孩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小夥伴,在想要不要接著許願。
“叔叔,你是?”瘦弱的小男孩看著道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一個穿著道袍的年輕人,嘴角掛著笑容,看上去還挺和善的。
“叫我道長就好,姓林名石,可以叫我林道長,小朋友。”我乘勢揉了揉瘦弱小男孩的腦袋,“這麽上下審視別人可不合適。你們叫什麽名字呀?”
瘦弱的小男孩,不服氣的翻了個白眼,這道人怎麽好像在用哄騙小朋友的招式。
“嘿嘿,好久沒見錢文這麽有活力了,我叫向白,向日葵的向,七彩中沒有的白,yeah~”健壯的向白邊說,便用右手斜向左側下巴,比了個剪刀手,還yeah了一下。
氣氛尷尬了一瞬間。
“嗯?不帥麽?”向白歪著腦袋,看著錢文,小腦袋上好像有些疑惑。
“帥的帥的。”錢文立馬附和道,還雙手把向白往旁邊推了一下,“我來說吧我來說吧”。
我笑著站在旁邊,背靠著銀杏樹,沒有說話。
錢文捋了一下自己因為爬山而顯得有些皺巴的衣服,盡可能的讓自己顯得正式一點。“感謝道長救助,不知道長有沒有什麽辦法根治我的疾病。”
“有。”我肯定的點了點頭。
兩個小朋友互相望了一眼,都有點抑製不住的興奮。錢文又轉頭看向了我,“道長,需要我怎麽做呢?”
我指了指向白,“十年前,向白的母親向我許願,希望向白能健康長大,十年了,向白你母親每日枯坐祈願,不做它事,十年從未間斷,你現在已經很健康了,是時候讓她還願了。等向白母親還願後,你可以重新向我許願,這樣就可以根治你的疾病了。”
兩個小朋友好像還有些不太理解,我又解釋了一下,“我能給人的願望已經全部給出去了,需要有人還願以後,我才能重新滿足別人的願望。向白,你可願意?”
向白看了眼自己的小夥伴,又看向我,嘴角一咧,露出兩顆大白牙,“我當然願意,馬上回去說服我媽!早該讓我媽回來還願的,太辛苦了。”錢文定睛看著大大咧咧的向白,沒有說話。
“好,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下山吧!白果,下來。”我朝銀杏樹上揮了揮手,就有一個小姑娘蹭蹭蹭的從樹上爬了下來,站在我旁邊,大大方方的向兩個小朋友揮了揮手,“你們好,我叫白果,銀杏樹果實的那個白果。”
這下倒是兩個小男孩有些局促了,眼神躲躲閃閃的不敢直視漂亮小姑娘,一起怯生生的打了聲招呼,互通了姓名,便一起往山下走去。
等到幾人離開道觀所在山頭的范圍後,一百多公裡外的群山中,有一座佔地極廣,又豪華氣派的道觀,人聲鼎沸,香火不斷,道觀中間,竟然也有一棵高大的銀杏樹,樹下也有一顆白石,石上圍著一根粗壯的紅繩,繩上掛滿了九十個木牌。從林石等人離開山頭後,便見一陣波動從石頭上往外傳出。
“好啦好啦,別叫啦別叫啦,哎,來了來了,剛躺下沒多久,就要出門。”才聽到聲音,就從偏殿的小門中,看到一個年輕的懶散道人,左手拿著拂塵,右手扶著腰,側邊還掛著個木質的大酒壺,衣衫不整,說起話來還羅裡吧嗦的,“來吧,這次要去收回誰的心願?我看你的願望都已經許出去了呀?還是有什麽別的事呀,我的小姑奶奶?”
“石生,你這個小懶貨!有人從南華山上下來了,去把石頭帶回來!”從石頭裡面傳來一陣波動。
“好好好,馬上就去,等我去把酒裝滿先。”石生打了個哈切,有點敷衍。
“現在!立刻!馬上!”
“行吧,那我走啦!”石生把佛塵放在房間裡,揣著自己的酒壺就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