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塔的歷史——“堡壘帝國是一個神聖的帝國。一個建立在我們的神蓋亞概念之上的王國。她給了世界生命和光明。她能改變潮汐,改變海洋,改變高山。她的十二塊石頭代表她在星體大災難期間的犧牲。她獻出了自己的一部分,讓我們都能活下去。現在我們敬拜她的仁慈,我們崇拜她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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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周圍的松樹秸稈和樹葉上都沾滿露珠。
霧在樹林間飄過,慢慢地篩落下來。
一片片的荊棘混雜在一起,葡萄藤爬上了大樹,樹根扎在大地,一半被泥土遮蓋。
巨石四處散落,被苔蘚覆蓋,成群的昆蟲在下面爬行。
我躺在地上,身體僵硬而冰冷。
我站起身,想知道我在哪裡。
環顧四周後,我發現自己走在一條國王大道上,這條大道縱橫穿過大森林,在荒地上刻出了一小片文明。
與其說是一條坦途,不如說是一塊泥土。
我從眼睛裡擦除睡意,殘酷的現實壓在我的身上。
一群烏鴉,正在吃東西,啄著我父母的屍體。
當鳥兒從潰爛的傷口上撕下一片片的肉時,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肉氣味鑽入我的鼻子。
我閉上眼睛就想吐。
我曾在人間。
現在卻在地獄裡沉淪。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和恐慌。
我睜大了眼睛,握緊了拳頭。
眼淚從我的臉上流下來。
他們死了。
我父母都去世了。
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裡。
我用脆弱的拳頭敲打著地面,沉浸在痛苦和瘋狂之中。
就在我沉浸在悲傷中時,母親的歌聲在我耳邊響起。
我的呼吸穩定下來,我平息了自己的情緒。
她應該不想看到我現在的悲傷。
她希望我過的是有價值的生活。
我緊緊的攥起雙手,衝過去要殺了馬車上的烏鴉。
我尖叫,喊叫,嚎叫,直到他們像一群蒼蠅一樣四散。
我咬著嘴唇,從森林裡拿出一根結實的棍子,準備挖出兩個墳墓。
堅硬的地面摩擦著木頭,直到汗水在我的皮膚上閃閃發光。
太陽高高升起,把一項必要的任務變成了艱難的任務。
我克服了這種不適,我的手在地上每碰一下都在顫抖。
媽媽和爸爸應該有個葬禮,我願意給他們一個,或死也不願意。
當我最後完成的時候,太陽從我頭上越過。
至少,我不再覺得冷了。
我用藤蔓、樹枝和石頭刻了兩塊墓碑,躺在墓旁,旁邊就是鐵橡樹。
樹蔭為我遮擋了外面的炎熱。
盡管我很餓,我還是睡著了。
一場噩夢在我睡覺時,闖入我的腦海。
走在同樣的森林裡,我躡手躡腳地經過一顆樹,在一棵腐爛的樹上發現了一個洞。
出於好奇,我走了進去。
手裡拿著滾燙的木頭,倚在上面。
樹心深處躺著一個飽受折磨的灰白色男人。
每當我進去的時候,他那雙紅色眼睛就像獵人的眼睛一樣與我相遇。
慢慢地,堅定地,他站了起來,像一座山,手比花崗岩還硬。
他的嘴角掛著陰險的微笑,露出一副尖利的犬牙。
當他靠近時,一組血淋淋的白色爪子從他的指尖滑了出來。
用黑暗般深沉,
死亡般痛苦的聲音說道: “我要侵入你的肉體,吞噬你的靈魂,小男孩。”
我的膝蓋在顫抖。
我的肩膀在顫抖。
我的手指在顫抖。
我的皮膚在顫抖。
我聽到了母親的聲音。
我聆聽父親的教誨,告誡我面對恐怖時要勇敢無畏。
我握緊拳頭,拳頭比石頭還硬,像鋼鐵一樣堅定。
我咬緊牙關。
我跺著腳跟。
我鎮定了下來。
沒有什麽能阻止我實現我母親的遺願。
不是死亡。
不是痛苦。
更不是什麽噩夢。
…………
當馬車車輪轉動聲在遠處響起時,我突然睜開了眼睛。
奴隸們的嘀咕聲在空中回蕩,表達著他們在不斷的掙扎。
我向上瞥了一眼,發現一個男人穿著警衛穿的皮衣。
小塊的乾血沾在他的肩墊上,滿臉的胡子蓋住了他的臉。
他肩膀寬闊,雙手沉重,每走一步都很用力,他走到我跟前說道:
“過來,小家夥!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我眨眨眼睛,睡意朦朧,莊嚴肅穆,一聲不吭。
然後,他抓住我的衣領,把我從鐵樹下面拉了出來。
他扯著我的頸項,像扯著一袋麥子一樣,把我拖走。
我一轉身,樹就移動。
憤怒在我的胸口爆發,我抓住他的手,用牙齒咬他的手指。
但他用手抽擊我的臉頰。
在耳光聲中,我的視線模糊了,同時留下一種持久的疼痛。
他吼道:
“再這樣,我就把你的牙都拔掉!“
我咬著嘴唇,停止掙扎,任憑他把我拖著走。
經過一番思索。
我在這片大森林裡迷了路。
我現在這麽虛弱。
肯定會餓死在這裡。
找到一個願意幫忙的人。
即使是奴隸主,總比死強。
所以我保持沉默,直到他抱起我。
把我像一捆乾草一樣扔到馬車後面。
我在堅硬的木地板上打滾,然後撞在臉旁的一組鐵鏈上,發出叮當聲。
我抬頭一看,只見一群衣衫襤褸的奴隸坐著。
父親討厭這樣對待奴隸。
我記得父親提到過,他自己的家庭是如何對待奴隸的。
他說他們扭曲了被束縛的靈魂,但我從不相信他。
在他眼裡,多諾萬家族是萬惡之源。
我聽到了一個又一個關於它的恐怖故事。
可我不會相信他的話。
不可能都是真的,否則世界早就毀滅了。
父親可能是在開玩笑。
可我再也看不到,他拿那些簡單的故事逗笑母親了。
警衛跳上了馬車。
他指著然後邊的座位說:
“坐下吧,孩子。”
我爬了起來,然後坐在長凳的末端。
警衛給我戴上了一副腳鐐,說道:
“你叫什麽名字?我不能一直叫你小子。”
我回答道:
“傑克·多諾萬。”
他皺起眉頭,搖著頭說道:
“嗯。我想這已經不重要了。”
當冰冷的鐵鏈鎖在我的腳踝時,一個破碎的眼睛、瘦削的身體的男人用他粗啞的聲音向我打招呼:
“孩子,你選錯了在路上睡覺的時間。”
我咬著嘴唇說道:
“謝謝你指出這一點,我還沒注意到呢。”
那個皮膚黝黑的老人點點頭,然後說道:
“你說的是對的,不是嗎?試著記住這一點。一切很快就會過去,你最好記住這一點。”
警衛掏出一把鑰匙。
他以平靜、沉著的步子走到我跟前。
他單膝跪地,熟練的鎖住了我腳上的鐵鏈。
他以前做過幾百次了吧。
我以前見過奴隸。
每個人都見過,但沒有人過多地談論奴隸。
對大多數人來說,他們的痛苦最好不要暴露出來。
除了疼痛,我擔心會有更緊迫、更痛苦的事情發生。
在每個奴隸的額頭上都有一個標志,代表他們的主人。
每個持有者都有一個不同的符號,這樣他們就可以把他們區分開來。
而且把這個標記烙在你的額頭上,可以防止你隱藏自己的身份。
很快,他們就會在我的皮膚上刻上他們自己的符號,我就會成為一個奴隸,直到死亡。
那根本不是幸福的生活。
我更傾向於把它看作是懸在我頭上的詛咒,就像絞刑架上的人被繩子纏住了一樣。
一個頭髮灰白、留著棕色胡子的胖男人在我前面出現,打斷了我的擔心。
他張開戴著戒指的手,帶著迷人而又粗俗的微笑,咧嘴一笑,露出一顆金牙。
他用雄辯的、拖腔拖長的腔調說道:
“奴隸製並沒有那麽壞,你只需要像老卡裡克一樣接受它。雖然你沒有自由,但你也沒有任何煩惱。你隻管去做我安排你的事情就行,腦子裡什麽也不用想,我們就會沒事的。”
聽了他的講話,我想用牙線剔掉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不過,如果我用正確的方式說正確的話,他可能會給我想要的。
他不像之前那個警衛。
我可以跟他講道理。
所以,我有點困惑地回答他:
“你看起來很聰明,你知道如何充分利用這裡所有的人,這個商隊是你的,對吧?”
他挑了挑眉毛說:“當然了,孩子。”
我笑著說道:
“那麽讓我告訴你一些有用的東西。事實證明,我知道如何唱歌和作曲。如果我們到了最近的城市,你把我的舊木豎琴賣了,那豈不是太可惜了?它連一個子兒也賣不出去,可我用它彈得比價值十倍的樂器還要好。”
他抓住天鵝絨背心的邊緣說道:
“好吧。我是一位紳士!孩子,你多大了?”
“現在十三歲,我很快就十四歲了。”
他揚起眉毛說道:
“你在這麽小的年紀就能說得這麽流暢,說明你是個有頭腦的小家夥。如果你能證明你說的是真的,並且你能管好自己,我甚至可能留住你而不是賣掉你。告訴他,卡裡克。”
老人靠向我,一邊嘀咕著說道:
“很高興你在這裡得到了一個機會。拉胡爾很好地養活了我們,他對我們的尊重比你在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多。相信我,我一直在這裡。”
拉胡爾說:“我猜你是想給自己弄更多的口糧吧?”
卡裡克笑得像個在廚房偷東西的孩子。
他說道:“你看穿了我的意圖。”
拉胡爾歪著頭說:“為了表示對我們的新同胞的歡迎,我願祝福你們倆。”
他靠得更近了些,“如果你們現在表現得好一點。”
我討厭他。
這一切都是精心編造的謊言。
這些人根本不在乎我和我的歌聲。
但如果我能贏得他的好感,我也許能找到逃跑的機會。
考慮到這一點。
我張開雙臂,伸出手掌對他說:“謝謝你,先生。我很感激有機會得到您的青睞。”
警衛說:“別再拍馬屁了。再多說點的話,我就要吐了。”
我抬起右手,斜著頭,狡猾地笑著說:
“我們都有自己的武器。我用語言,你們用武器。”
拉胡爾搖著頭說道:
“如果我是一個說話這麽伶牙俐齒的孩子,那麽我的祖母可能會在我的腦袋上給我一巴掌。”
拉胡爾轉過身來,揮著手背道:
“我一會兒讓德克把豎琴還給你。我們會看看你的演奏,是否能證明你有理由保留它。”
當他轉過身越過木障時,木頭燃燒的氣味充滿了我的鼻子。
隨著香味的膨脹,恐懼從我的胸口中泄露出來。
一個縈繞心頭的記憶被無情的爪子捅破。
當我緊張地擺弄著我的雙手時,冷汗從我的背上冒了出來。
卡裡克說道:
“我不會騙你的,孩子。拉胡爾好得難以置信,當我想到痛苦終有一天會結束的時候,他幫了我。你看,沒有永遠的痛苦。也許這個想法會幫助你,就像它幫助我一樣。”
幾分鍾過去了,卡裡克沒完沒了地聊著任何能讓我分心的事情。
但我的思緒,從未離開那可怕的回憶。
我們走了幾個小時,奴隸們拉著馬車。
太陽開始下山,德克在我們前面跳下馬車。
他走到旁邊,然後說道:
“時間到了,銀舌。”
當乾熱的氣味漂浮在空氣中時,我抱著頭,我的眼睛流著淚。
馬車停了,燃燒的味道也停了。
一個我不記得長相的人走了過來。
我的喉嚨哽住了。
熾熱的烙鐵發出灼熱的溫度。
周圍的微風被可惡、刺骨的熱量模糊了。
我開始哭泣,祈求憐憫。
然後,我低聲祈禱,希望能從現在的命運中解脫出來。
蓋亞沒有聽見我的祈禱。
我知道這裡沒有了仁慈。
一個男人把手放在我的脖子後面,帶著憐憫的表情給我一塊破布。
就像母親給她生病的孩子喂苦藥一樣。
我用顫抖的手把布銜在嘴裡,帶著悲傷把布放到合適的位置。
這個男人說道:
“我很抱歉,我們不得不這麽做,小家夥。你得躺在地上,這樣我們才能束縛住你,否則烙鐵可能會弄傷你,那樣只會更疼。”
我點了點頭,強迫自己的腿站了起來。
當我躺下時,他和另一個人用全身的重量按住我的胳膊和腿。
沒有語言也沒有快樂的人,手裡拿著烙鐵鐵走過來。
他咬緊牙關時,臉上的皺紋皺了起來。
他搖晃著手臂,然後搖搖頭說道:
“準備好了嗎?”
我輕聲說著:
“不要。”
他側著頭說道:
“這是不會改變的,讓我們盡快結束這一切吧。”
我殘余的生命力,隨著痛苦的開始而消逝。
烙鐵即將要壓在我的臉上。
在緩慢下降的最後一刻,男人猛地壓下最後的三公分,把滾燙的烙鐵壓在我的皮膚上。
我的額頭一陣劇痛。
令人發指的嚎叫聲在我的喉嚨裡肆無忌憚地咆哮。
我的胳膊敲打著木頭,擦傷了我的四肢。
同時,我咬緊牙關,使勁咬斷了讓我口乾舌燥的破布。
憑著肉體的本能,我閉上眼睛,把頭從烙鐵上拽了下來。
但這種折磨,只會讓我越來越痛苦。
當我在這些惡魔的魔爪下扭動時,劇烈的灼痛從我的頭骨中噴發出來。
疼痛吞噬了我的靈魂。
除了疼痛,沒有別的東西存在。
疼痛使我四肢麻木。
當我把目光轉向一種輕柔的低語時,卡裡克雙手並攏正在進行祈禱。
他的祈禱既沒有讓我得到庇佑,也沒有讓我減少疼痛。
我得不到拯救,也得不到安慰。
當我把布吐出來的時候,仇恨從我的心裡湧出。
我咆哮道:“你的祈禱起到了什麽作用?我還是在受苦。你不過是個奴隸,在蟲子吃掉你的骨頭之前,你只會孤獨地死去。”
當我閉上眼睛時,他說:
“沒事,孩子。痛苦很快就會結束!你不會永遠受苦。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盡你所能讓自己變得不再那麽痛苦。”
我像一頭饑餓的野獸一樣尖叫:
“啊……我恨, 恨,恨。”
他們松開了我的四肢。
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把烙鐵從我身上移走的。
但那灼燒皮膚的氣味,仍然殘留在空氣中。
我蜷縮成一團。
那個塞住我嘴的男人對我說道:
“你會好起來的,你的父母會為你的堅強而感到驕傲。無論他們在哪裡,你都要向他們展示你的勇氣。”
我的眼睛猛然睜開。
我以一種命令式的意志控制我的呼吸,使自己平靜下來。
直到我的胸膛像海洋裡的波浪一樣起伏不定。
當我吸氣時,涼爽的空氣提供了微弱的釋放。
每一分專注都減輕了我的痛苦。
當我呼氣時,我想讓疼痛從我的身體裡消失。
這些耐心不斷累積,直到我幾乎無法控制從額頭滲出的不適。
我用嘶啞的聲音低聲說道:
“對不起,卡裡克。”
“以蓋亞之名,一切都已被寬恕!你現在可以像她的孩子一樣休息了。”
我抬頭看了看天,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思緒。
不管是否被奴役,這都沒有結束。
這只是一個開始。
我有兩個選擇。
我可以忘記一切然後一蹶不振,或者我可以面對一切然後重新站起來。
隨著母親的歌聲在我耳邊響起,我閉上了眼睛。
我沒有選擇。
我不會一蹶不振趴下去。
我只會振作精神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