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創造一個學習的天堂。

　　可我卻為迷失的靈魂創造了一個地獄。

　　……………………………

　　直到醒來時，我才知道我睡著了。

　　我躺在我先前咬過的棉布上。

　　褪色，破碎而又粗糙。

　　我的狐狸鬥篷蓋在我身上，母親的豎琴放在我身邊。

　　我的前額一陣跳動，隱隱作痛。

　　男人們互相開玩笑，談論家庭主婦的嘮叨或皇室的八卦的聲音充斥著我的耳朵。

　　胡椒肉和烤蔬菜的香味撲面而來，誘惑我站了起來。

　　我肚子裡爆發出一股強烈的饑餓感，於是我朝著氣味走去。

　　在我向前倒下之前，一副腳鐐拉住了我的腳踝。

　　我環顧四周，大聲喊到:

　　“有人在嗎?我餓死了。求你了！”

　　過了一會兒，一群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響，其中一個人從大笑的警衛人群中走了出來。

　　當德克走到馬車邊時，他拉著馬車的一側，用一隻腳輕松地跳了起來。

　　當他轉向我時，他雙手叉腰說道:

　　“你通過了成人禮，是嗎?很好。我不知道你是怎麽讓老拉胡爾把你的東西還給你的，但如果你不介意分享的話，我倒是願意知道。”

　　我咽下深深的仇恨，說道:

　　“嗯，我待會兒給你看，不過我首先需要食物。”

　　他彎下身子，手裡拿著鑰匙，為我解開繩索，說道:

　　“很久以前，我悟出了一個道理，生活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麽糟糕。它幫助我度過了艱難的時刻。”

　　他把胳膊放在右膝上，繼續說道:

　　“另外，拉胡爾在你明天開始工作之前還有最後一次款待，你最好過來拿。”

　　他說話時，我更加憤怒了，所以說道:

　　“我可不想讓他久等。”

　　他笑著說道:“你還挺有鬥志的。好。當你開始工作時，你會需要它的。”

　　德克站起來，推著我走到馬車的邊緣。

　　我坐在邊緣，然後轉身就下了馬車。

　　奴隸們和商隊的成員們都聚集在四周四散的火堆旁。

　　四道火光閃耀在天空中。

　　當青蛙和蟬在周圍的樹林裡嗡嗡作響時，火焰中的木頭劈啪作響。

　　一陣涼風吹過，拂過枝葉。

　　一股煙熏味兒像懶貓一樣縈繞不去

　　守衛們環顧四周，眼裡充滿了活力。

　　即使是奴隸們也喜歡享受愜意的時光，盡管他們聊天時不那麽激動。

　　德克把我帶到拉胡爾面前。

　　拉胡爾坐在一個木盒上，一邊品嘗著調味過的肉，一邊和其他幾個商人和守衛談笑著。

　　當我們走到離他不到一米半的地方時，他抬頭看了看，金牙閃閃發光。

　　金色的微光把他的其他牙齒染黃了，不過我不這麽認為。

　　拉胡爾咧嘴一笑說道:“好吧，你已經可以起來走動了?”

　　我聳聳肩說:“差不多吧。”

　　他一邊回答一邊讓其他警衛安靜下來。

　　“很好，很好。現在，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

　　他看著我說:“你過來一點。”

　　我小跑過去，他問:“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傑克·多諾萬。”

　　“好吧，傑克，當我們找到你的時候，我們還發現了一輛馬車的殘骸和兩個墳墓。不需要魔法就能弄清楚發生了什麽。”

　　當他把他的胖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時，

他的話像一把刀刺進了我的腸子。　　他看著我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在這兒吃過苦。你告訴我你會演奏音樂，所以我想在你的第一次演出時，你可能想演奏一首讓他們記住的曲子。”

　　我的胸部收縮，喉嚨裡形成一塊煤塊，像吞下的熔岩一樣燃燒。

　　拉胡爾環顧四周，說道:

　　“我也許是個奴隸販子，但我也有一顆愛心。我決定讓你給他們辦個體面的葬禮。你可以用一個表演來和他們告別，讓我們知道你為什麽愛他們，你願意嗎?”

　　當他說完時，我的眼睛裡充滿了淚水。

　　我恨透了這個人，即使他是好意。

　　我還沒回答，他就又說道:

　　“別著急。這裡沒人會逼你做不喜歡的事。我只是想讓你有機會，給他們一個最後的告別。”

　　這個混蛋在利用我，好讓他看起來像個正派的人。

　　我低頭看著地面回道:“謝謝您。我不會浪費您給我的機會。”

　　他點點頭說道:“當然可以，給我們一些特別的東西。”

　　我媽媽唱歌很多年了，她和我爸爸都教我音樂。

　　雖然我不會說我是一個天才，但我能唱相當多的歌，甚至是更複雜的歌。

　　拉胡爾對此一無所知，所以我會濫用他的假慈悲。

　　帶著復仇的念頭，他的話激勵著我冰冷的心靈。

　　我的心在胸口狂跳。

　　我的手心在冒汗，臉頰因緊張而發紅。

　　我讓自己的生活充滿回憶。

　　我面對我靈魂的痛苦，因為我從我無邊的悲傷海洋中汲取。

　　用我母親的豎琴，來分擔我的痛苦。

　　我的手指飄過琴弦，就像精靈在水面上跳舞。

　　我讓閃電和火焰的記憶吞沒了我。

　　這旋律淹沒了我的悲傷。

　　原始的聲音響起，荒涼的瘋狂破壞了我的幸福。

　　我用每根琴弦傳遞我的悲傷。

　　旋律浸透在我的憂鬱中，隨著音樂的結束，激烈的收尾仍然保持著震耳欲聾的沉默。

　　警衛們瞪著眼睛，驚歎於曲調的複雜性，但他們無法理解。

　　奴隸們無一幸免，都在哭泣。

　　他們知道我的負擔有多重。

　　他們理解一個家庭的崩潰。

　　就連沒有骨氣的垃圾拉胡爾，也在驚奇地看著我。

　　我哽咽著說:“這是我母親的最後一首歌。謝謝你們的聆聽。”

　　我放任自己，哭得像個新生嬰兒。

　　從前發自內心的真誠變成了羞愧。

　　當拉胡爾用手捂著頭四處張望時，成員們都感到不安。

　　幾個警衛移了移腳，盯著地面。

　　卡裡克說:“你的歌讓我想起了我的媽媽。她有點像……”

　　我抬起頭，用悶熱、悲傷的聲音結束了他的陳述，

　　“就像寒冷夜晚裡溫暖的火焰。”

　　卡裡克點頭同意，閉上眼睛，幻想著他的過去。

　　分享痛苦能減輕負擔。

　　它對我的幫助超出了我的想象。

　　盡管我有這樣的想法，但更大的擔憂浮出水面，我近乎歇斯底裡地說:“我不想這樣，但我現在可能真的很餓。請讓我吃點東西，任何東西。”

　　拉胡爾站了起來，他說道:

　　“當然可以，你漂亮的表演讓我們啞口無言。我讓廚師給你做好吃的麵包和燉肉，讓你的飯菜軟一點。”

　　一個穿著髒圍裙的男人走近他說道:

　　“我們從來沒打算做燉菜，先生。”

　　拉胡爾看著他的眼睛說:

　　“你沒聽見我說話嗎?這孩子已經把他的情感都釋放出來了。梅爾，我們至少可以給他們一些好吃的東西。現在去做吧。”

　　梅爾嘟囔著走開了，德克走了過來，拍著我的背說:

　　“你告訴過我你會，可我沒想到會這麽好。”

　　我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回答說:“我父親教我的。”

　　“那他會很驕傲的，讓我們給你弄點吃的。”

　　在我極度饑餓的幫助下，這頓飯的純粹美味幾乎征服了我。

　　我吃了大量的肉，加上胡椒和鹽使我的胃口大增。

　　在肉和酒之後，豐盛的土豆湯有大蒜和孜然的味道。

　　當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一頓飯時，他們把我和幾個奴隸放在中央營火旁。

　　幾分鍾後，幾個警衛過來，讓我唱一首流行歌曲。

　　粗獷、剛毅的戰士可能缺乏優雅，但他們享受生活提供給欣賞他們的人的簡單快樂。

　　我們的討論給我帶來了陪伴，讓我遠離了沉重的話題。

　　有了這些持續不斷的行動，我可以避免老是想著最近發生的所有悲劇。

　　如果你一個人思考太久，對精神是有害的。

　　我唱著一些簡單的歌，直到其他成員安靜下來。

　　德克把我們趕進馬車，給我們每人一條灰色的羊毛毯子取暖。

　　我躺在堅硬的車廂地板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卡裡克看出了我的狀態，告訴我一種仰臥、雙臂朝外的睡覺方式。

　　當我安頓下來準備睡覺時，我的雙手像一把乾草叉一樣與頭對齊。

　　這樣躺著可以讓我的肩膀放松，給我一個相對平和溫暖的感覺。

　　很快我就感覺到疲憊上身。

　　於是想著今天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麽糟糕中。

　　我就睡著了。

　　然而，明天就不同了。

　　我將成為一頭負擔沉重的野獸。

　　別搞錯了，我是要逃出這個地方的。

　　不管是不是奴隸，我都要過有價值的生活，即使我必須放棄我的人性！

　　...................

　　當其他奴隸坐著看太陽升起時，我醒了。

　　黃色的光從地平線升起，緩慢而穩定，猶如智者的耐心。

　　他們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太陽升起。

　　一些人雙手合十地祈禱，其他人則凝視著。

　　即使是奴隸也會舉行一些神聖的儀式。

　　這種習俗就是其中之一。

　　我看得越久，就越明白為什麽。

　　一道道紅色的色彩在地平線上劃過，一縷縷的雲彩捕捉著黃色的光芒。

　　當太陽從天空升起時，陰影會發生變化，直到它燃燒得明亮、眩目、燦爛。

　　在那短短的幾分鍾裡，奴隸額頭上的疤痕並不重要。

　　刹那間，冥想結束了。

　　德克把一根棍子從馬車邊上拖過來，說道:

　　“起來準備吃早飯。我們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做。”

　　德克邁著疲憊的腳步，兩眼疲憊地爬上馬車，然後解開我們的鐐銬。

　　因為我的演奏，大多數守衛都喝得酩酊大醉。

　　德克也不例外。

　　好像證明了我的想法，德克打了很長時間的呵欠，然後說道:

　　“今天的行程將會很艱難。有很多山，我們剛剛到達薄霧山脈。”

　　我彎下身，捂著嘴，低聲對卡裡克說道:“那他是什麽意思?”

　　卡裡克搖搖頭，說:“他們沒有馬。這些牲口對拉胡爾來說太貴了，所以只能由我們奴隸來拉著馬車。”

　　我噘起嘴唇說:“這是不是看起來……很野蠻?”

　　“是啊，但這也很實用，因為養馬太貴了。我不擔心這有點，而你就得讓自己一整天都有乾勁，剛開始的幾個星期是很難熬的，不過，只要奴隸主喂飽你們，你們這些年輕人通常就會長胖的。”

　　等他說完，我就打量著周圍的奴隸。

　　他的話說明了一切。

　　大多數奴隸的手臂在移動時都凸出並移動，皮膚下露出血管。

　　他們的身體要比拴著他們的警衛強壯得多。

　　我問道:“你能跑得過他們幹嘛還待在這裡?”

　　卡裡克歎了口氣，然後說道:

　　“如果我們這麽做，你必須考慮一下後果。我們額頭上的烙印使我們成為他們的財產，只要他們有證明文件和印章。他給你打上烙印的原因就是他的一個年輕奴隸在來這裡的路上死了，你現在就是使用的他的證明文件。”

　　卡裡克一邊揉著腳踝，一邊繼續說:

　　“你真不走運。即使你沒被他們背後的箭射中逃出去了，你也只會在城鎮或村莊裡被吊死。針對逃跑奴隸的法律是非常嚴厲的。”

　　我皺起眉頭說道:“所以你不逃跑，是因為逃跑意味著死亡?”

　　卡裡克驚訝地看著我說:“嗯，嗯……是的。”

　　我皺起眉頭繼續說道:

　　“告訴我，作為一個自由的人，在鎖鏈中的生活比死亡更好嗎??”

　　卡裡克咬著嘴唇，然後轉過身去。

　　卡裡克有時很囉嗦，但他是好意，所以我說“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卡裡克點點頭，然後說:

　　“沒關系……老實說，這並不是一件壞事。56年來我一直在問自己這個問題。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找到答案。”

　　當我們找到廚師時，他給我們上了麵包和水，裡面還有一小撮鹽。

　　之後，他們把我放在輪式馬車前面一排奴隸的後面。

　　在它的前面，兩條橫杆伸出，中間襯著木軌。

　　我和奴隸們撐著欄杆，守衛們圍在我們身邊。

　　卡裡克在我旁邊說道:

　　“孩子，做好準備。你得強迫馬車開始滾動，否則就像我們在泥濘中拖著那該死的東西。一定要確保自己的節奏，否則你會因為還有幾公裡要推而筋疲力盡。”

　　我點點頭，為痛苦和緊張做好了準備。

　　然而，我所期待的壓迫，比我實際受到的虐待要輕得多。

　　正如德克所說，這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麽糟糕。

　　這項工作既辛苦又漫長，但我的骨頭還是挺直的。

　　我的肌肉從不放松。

　　我活下去，因為這項任務的困難消除了我的厭倦。

　　我沒有關注這一切有多麽的不公平。

　　而是麻木自己的思想，專注於推動。

　　一個小時後，我的肩膀累了，我的前臂因為木軌的持續震動而麻木了。

　　當我喘不過氣來的時候，德克走過來對我說道:

　　“好了，你已經盡你所能了，我讓其他人過來接替你吧。”

　　我沿著大篷車的一側又走了幾個小時，直到我們停下來吃午飯。

　　當我吃著麵包和燉豆子時，早班的奴隸們和另一群準備工作的新奴隸們輪換。

　　我們出發時，護衛隊在車隊前面巡邏，他們每個人都疲憊不堪。

　　在觀察了車隊的工作後，警衛的實際人數讓我大吃一驚。

　　幾乎每兩個推搡或行走的奴隸就有一個守衛巡邏。

　　當然，雇傭軍對一個奴隸的逃跑起到了威懾作用。

　　但這種嚴格的安全措施，肯定還有其他原因。

　　我不知道是森林裡的動物還是路上的強盜。

　　盡管存在明顯的危險。

　　但下工後的奴隸們卻無憂無慮地享受著他們的自由時間。

　　當我與他們同行的時候，奴隸們抱怨他們的工作。

　　但他們的話語中，缺乏引起叛亂的辛酸或毒害。

　　相反，他們的談話在我們走路時變得輕松起來。

　　他們一邊講述自己過去的故事，一邊嘲笑一些愚蠢的錯誤或小小的勝利。

　　一旦一天的時間過去，商隊就會像以前一樣扎營。

　　然而，我通過演奏歌曲打破了以前對奴隸和守衛的隔離，其他人也會跟著拍手或唱歌。

　　在狂歡之後，我使用乾草叉式的睡眠方式，這樣即使我充滿噩夢的睡眠也變得舒適。

　　這一天反映了許多人，他們提供了同樣簡單的快樂和痛苦。

　　雖然我的肌肉酸痛。

　　但我和同伴們創造了一種同志情誼，為我自己的雄心壯志提供了支撐。

　　我不能在這裡生長。

　　這個地方是一個坑，一池腐臭的死水。

　　每一天都會像前一天一樣過去。

　　我將永遠得不到機會和靈感。

　　我只有把腳拴在鎖鏈上才能獲得生命，周圍都是無所事事的人，他們等待著自己孤獨而無意義的死亡。

　　幸運的是，拉胡爾也許不是聖人。

　　但他給了我們人性，給了我們豐盛的食物來填飽我們的肚子。

　　隨著每一天的過去，我的耐力與日俱增。

　　因為我肌肉的嚴重疼痛變成了輕微的微痛，而不是一直存在的隱痛。

　　當我把身體推到我認為可能的范圍之外時，我的肌肉纖維就會加強。

　　一旦我獲得了足夠的力量，不再被疲勞所挾持，我就計劃逃跑。

　　這裡不是地獄，但也不是天堂。

　　每天我都會讓卡裡克提醒我自己的極限。

　　卡裡克，他存在而不改變，像一隻毫無疑問聽從主人命令的狗一樣生活。

　　我不會不像他，我將選擇作為一個人而不是作為一個奴隸而活著。

　　一周後，我用在路上找到的一塊又長又薄的石英磨了一晚上鎖住我的鐐銬。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在鐐銬內側磨出了凹槽。

　　我用壓碎的血根和漆樹，製作一種深色染料，每天早上在金屬內部摩擦。

　　這掩蓋了未風化的鐵的光澤。

　　相信過不了多久，我就能脫掉鐐銬。

　　其他成員從不懷疑我。

　　我磨得又慢又順，晚上一點聲音也沒有。

　　除了欺騙之外，我還知道了他們每個人的名字，同時對他們的娛樂充滿了熱情。

　　每天我自告奮勇地推著車廂的最前面，盡管我的體質很弱，但車廂的重擔還是壓在前面。

　　這些行為讓我的欺騙出奇地有效。

　　經過幾個月的旅行，經過幾個城市。

　　我的腳可以輕松地滑進滑出鐐銬，拉胡爾也絕對信任了我。

　　有了這些知識和準備，在我和我的自由之間的唯一障礙就是機會。

　　而這也是最難解決的問題。

　　我們行動遲緩的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盡管由人護送幾噸貨物會降低旅行成本，但所花的時間卻是可笑的。

　　幾個月後，我們來到了一個大到足以買下拉胡爾的奢侈品的小鎮。

　　現在我們靠近一個大得足以掩飾我逃跑的城市。

　　如果我的計劃成功了，我將成為一個貴族的奴隸，他將給我一個成為音樂家的機會。

　　雖然我的機會渺茫，但我寧願把我的生命押在更大的事情上，而不是接受我在這裡慢慢死去。

　　我記得我父親的話。

　　勇士會選擇自己的路！

　　奴隸卻只會聽話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