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路易斯幽幽醒來,他此時蜷縮在牆角,一棟無人居住的破舊房屋的牆角。其實說是房屋,實則天花板都沒有,殘垣斷壁,四面牆壁高度都不同,有的還算完整,有的只剩下半截。
在路易斯的不遠處,有三夥無家可歸者聚集在那裡,龜縮在牆角,湊在一起取暖,他們此時還沒醒,呼嚕聲響的厲害。
路易斯剛來時,這些流浪漢,見他穿的還算乾淨,就想著搶他的衣物,順便看看有沒有值錢的東西。可當他亮出劍後,這些流浪漢立即斷了念頭,還識趣的給他讓出一個牆角。
為了防備這些流浪漢的偷襲,路易斯這一夜都是半睡半醒。
路易斯站起身,順手摸了摸口袋,卻發現隨身攜帶的黑球不見蹤影,他低頭四下尋找,並沒有找著黑球,想來是拉在了二十的房間。
路易斯原本想著離開,但現在看來,還是回去一趟好。雖說他不知道這個黑球有什麽作用,但既然有生命,而且是主教的物品,說不定能帶他窺視這個世界的另一面。
路易斯提著被布條包著的劍離去,提著劍到處走影響不好,於是他在昨晚,順了件路邊晾乾的衣服,割成布條,把劍包成一團。
晨光熹微。
現在時候還早,路易斯走在街上卻能看到忙碌的人們,或趕著牛車去地裡耕田;或行色匆匆的走著趕著去有錢人家去做幫工;或者無精打采的擺著地攤,賣些生活用品……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路易斯感受到濃鬱的生活氣息。他緩緩走著,臨近二十家時,看到那裡圍滿了人,還能聽見哭聲。
路易斯暗叫不好,快步朝人群聚集處走去,他費力的擠過圍觀者,來到裡面,入目的是癱坐在地,拍著地板號啕大哭的二十媽媽索菲亞,以及躺在地上,閉著眼睛,渾身赤裸的二十。
二十脖頸上有著青紫色的掐痕,黝黑乾瘦的身軀上,也有不少的傷痕,而她的下體,則紅腫的厲害。
“那個殺千刀的乾的!連這麽小的孩子都不放過,禽獸啊!”索菲亞拍著地板號啕大哭,一遍遍的咒罵著。
她原本呵護倍加的束腰裙,此時被汙水給浸濕,而她看都不看一眼,不顧形象的哭泣著。
“索菲亞的孩子是怎麽來的?”
“我記得是被嫖客搞大的肚子。”
“怎麽會,她乾這一行的,不應該很注意嗎?”
“索菲亞那時候腦子抽了,信了一個嫖客的話,真以為那人會娶她,結果她的肚子一大,那人立馬就跑了,還把她的錢都給卷走了。”
“我昨夜起來倒尿水的時候,看到有兩個人從死的那小孩屋裡出去……”
“誰啊,別賣關子了!”
“是騎士大人手下護衛的隨從!”
此言一出,原本議論紛紛的人們,頓時啞口無言,就連拍著地板號啕大哭的索菲亞,也止住了哭聲。
這個城鎮,是一個騎士的封地,騎士對於這些農民來說,就跟國王一樣。
路易斯揉了揉抽疼的太陽穴,要是昨夜沒走,二十就不會死的想法,瘋狂的湧入他的腦中,就像是數丈高的海浪,重重的拍在岸邊的礁石上。
索菲亞從地上爬起,微張著嘴,瞪大著眼睛看著自己女兒的屍體。
“索菲亞埋了吧,騎士大人手下的人,縱使只是個隨從,也不是我們這些沒有背景的人惹得起的。”
“是啊,現在這世道,那天不死人。”
路易斯面無表情的看著二十,
被布條包裹著的長劍無力的垂在一旁。 路易斯歎了一口氣,在這人吃人的時代,死人完全不稀奇,縱使有數百人死在他面前,他眼皮也不會眨一下,可二十,再怎麽樣也就過他的命,若非是二十,他早就死在了路邊。
而且路易斯答應過做二十的父親,雖然只是口頭上,在他看來是過家家,但答應了就是答應了,自己的女兒被糟蹋成這樣,他這個做父親的,縱使殺人如麻,也不可能做到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一命償一命,你救我的命,我幫你殺人。路易斯想。
索菲亞失魂落魄的說:“埋了……埋了……”
有人把草席蓋在二十身上,然後將其裹住,抱著她往亂葬崗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要麽跟著,要麽去家裡拿鏟子,還有兩個人把索菲亞架起,跟上隊伍,而索菲亞則提線木偶似的任人擺布。
他們之所以這麽好心,是怕自己出意外死了,沒人幫自己下葬。 今天他死了我幫他,明天我死了他幫我。
趁著人都走了,路易斯進入屋內,四下尋找,並沒有找著黑球,不過在床上發現了掙扎的痕跡。
路易斯找不著也沒有繼續找下去,轉身走出房屋,朝著送葬的隊伍追去。
……
亂葬崗。
路易斯站在人群的最外面,麻木的看著人圈內,數個打著赤膊的漢子,揮動著鐵鍬,一下下的鏟著土,而二十,則在旁邊,被草席包裹著。
沒過太久,地上出現一個土坑,剛好能容納二十乾瘦的身軀。
路易斯看著二十被搬下土坑,看著二十逐漸被泥土覆蓋,他不由得感慨,在這個世道,平民還不如貴族養的狗。
在用鐵鍬把埋著二十的土包夯實後,一人將早就準備好的簡陋十字架插進土包頭。
下好葬後,其他人也就走了,隻留下索菲亞還失魂落魄的坐在土包前,嘴裡一直念叨著:“二十個銀幣……二十個銀幣……”
路易斯走上前去,將路邊摘的一朵小白花放在十字架前。他轉身正要離去,癱坐在地的索菲亞,忽然扯住他的褲腳,怪叫道:“是你殺的!是你殺的!我的女兒……我的女兒……是你殺的!”
路易斯高高在上的看著,隻覺得其可悲。
路易斯一字一句的說:“你很清楚,你比誰都清楚,二十不是我殺的,她是騎士養的‘狗’殺的。”
說完,路易斯用力的把褲腳從索菲亞手中掙脫,接著頭也不回的離去,隻留下後者一人在那裡不知道說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