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黑暗漸漸籠罩廣袤的草原。
極北轄區的北城樓上,阿諾注視著遠方。眼前是寧靜的大草原,居民已經被安排南下,涼風拂過處,只有草浪在招手。
大家都清楚,北方即將有敵人到來,草地起伏幽暗處,仿佛已經潛藏了無數嗜血的惡鬼。身後,城中修築工事的吵鬧聲、敲打聲傳入耳畔,與前方的死寂攪拌在一起,撕裂人們的耐心。
“你好呀。”
阿諾聞聲轉頭,看見一個穿著整齊,長相不是很順眼的人站在自己身後。他的頭髮像被艱難地束在一起的針,反射著營火發出的亮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個清晰的標志,那是用魔法匯聚而成,代表從“天輪”學成,回到世間的“悟道者”的標志。
“‘天輪’出來的?你叫什麽名字?”
阿諾不再看他,而是繼續目視遠方的草原。黑暗中,草浪與天空的界限漸漸不再明顯。
“我是神目遊俠丹特森,從‘天輪’氣學門學成歸來,奉命重返軍隊。”
阿諾點點頭,說自己記得他,又問丹特森是否知道自己是誰。
丹特森看著阿諾,站在原地沒有行禮,轉而看向阿諾看的方向。
“你就是永動信使阿諾吧!讓我重返軍隊的命令就是你發的喲——”
阿諾轉過身盯著丹特森,對他的言行舉止並不滿意。
“之所以是我給你下達命令,是因為你回來就要進入‘眼’部隊。你接下來的任務是做一個人的貼身侍衛,他叫‘笛喀斯’,很快你就能見到他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你要保證這個人的安全,出半點差錯就把你送到紐來因大牢,讓你在那打掃一輩子監獄。”
丹特森有些遲疑,但隻得領命。他一直看向遠方,突然雙手憑空做出張弓搭箭的動作,像是在瞄準遠處的什麽東西。
松手處,一股氣流飛馳而去,衝擊遠處的一處草地。激起的泥土與草屑濺在眨眼間站在那裡的身穿灰黑色輕甲的部落人身上。
“這個人應該是個‘受賞者’喲,你可要小心啦!不過以阿諾大人的實力,對付他是易如反掌吧?”
丹特森的語氣每時每刻都充滿起伏、抑揚頓挫,幾乎每句話都帶著沒必要的語氣詞。
阿諾聽得有些厭煩,轉而向城下大喊,問來者何人。借著微微的光亮,隱約能看到那人沒有眼白的黑眼睛,卻讀不出任何眼神。
那人也不說話,看著城樓上的阿諾和丹特森。
阿諾笑了。
“你知道他是誰嗎?”
被突然一問,丹特森有些迷茫,搖搖頭不說話。
“追擊先鋒庫薩爾是黑砂的統領之一,也是枯竭的統領之一。你眼前這個人是他的徒弟,叫杜克斯,是能短距離瞬移的受賞者。”
笑容消失瞬間,阿諾閃身出現在杜克斯面前,漠然對視片刻,向西北消逝而去,留下一道銀光、一路輕塵。
杜克斯卻沒有跟上去,因為丹特森隻抬手之際便從天上射下一隻鷹。顯然這隻鷹是與杜克斯一起來這邊的。
“‘天輪’。你們南人裡還有一個叫祁德的,參加過上次大戰,也是‘天輪’出身。他也來了嗎?”
聽罷杜克斯的問題, 丹特森擺擺手,嘴上說的卻是另一件事。
“話說最終一戰,
查美爾劍師擊敗了你們部落的追擊先鋒庫薩爾哈!你應該知道庫薩爾吧,挺有名的呢!這事情就連‘天輪’裡都傳開啦!” 見杜克斯沒反應,丹特森繼續說道:“對了,還有一件事。最終一戰,查美爾劍師可是大敗追擊先鋒庫薩爾呢!呵呵……”
丹特森那尖銳、難聽的笑聲回蕩片刻,突然杜克斯的余音從自己身後傳來:“那是我的鷹。”
隨後,落在地上的鷹與杜克斯一同消失無蹤。
丹特森冷笑一聲,喝了句“出來”。一個黑影應聲從他體內飄出,凝聚成一個矮胖人形。
“咦嘻嘻嘻……丹特森!剛從氣學門出來,又求得了‘魔之契約-遠望’,就這麽威風啦!”
此人右手手背上有著與丹特森相同的標志,他立於城樓之上,但身旁的軍士們似乎都看不見他。
“沒有你啊,我也一樣看到這個杜克斯啦!你激動什麽呢?”
矮胖子又笑起來,惹得丹特森心情煩躁,就像剛剛丹特森的笑帶給杜克斯的感覺一樣。矮胖子擺擺手,身影漸漸消散,散去之前留下了一句話。
“魔之契約、受賞者,不過都是假象。誰更強一點呢?鬥爭的過程很好看,但也都是為那個被掩藏的真相做鋪墊罷了。”
天空倏爾陰風大作,一道閃電劈下,那黑影卻早已離去。丹特森沉默不語,即便閃電就劈落在自己身邊也毫不在意。他轉身躍下城樓,準備回住處等待笛喀斯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