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余生的胡建華每天早晨八點準時起床,在家吃完早飯,坐在輪椅上,被賀歌推到車庫門前,靜候的司機會把他抱到後排座位上,載他去公司參加例會。開完例會,賀歌推著他去車間巡視查看陶瓷廠各個生產車間的運行情況。
中午,在廠裡專門對中上層領導開放的餐廳就餐。餐後,賀歌把他推進電梯,到二樓的辦公室休息,午休就在他的辦公室了。改裝後的辦公室隔開了一個房間,把以前的單人床換成了寬大舒適的雙人床,賀歌侍候他休息。
下午兩點半,他又開始批閱各類文件,與銷售開碰頭會,與售後商討問題整改措施。
晚上六點準時下班,司機載著他倆回家,吃賀歌給他做的飯。
胡建華出車禍的事,家人第一時間知道了。不可能不知道的。
西就陶瓷廠有很多他老家的親戚,他的親姐姐還是西就陶瓷廠的股東。
胡建華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在福建人重男輕女的觀念根深蒂固,他就是家裡的圓心。在他來長豐縣投資建陶瓷廠以後,他的同胞姐姐也入股了西就陶瓷長,擴建了兩條生產線。親人們默許他娶了賀歌,因為家裡的妻子生了兩個女兒,他再有女人也是被允許的。娶了賀歌的胡建華,有讓她生兒子的私心。
胡建華出生在閩南地區,這裡重男輕女思想嚴重,他們很難脫離這種狹隘的傳統文化的影響。
胡建華家人悲痛之余慶幸他們的兒子還有一條命在。在生孫子傳宗接代面前,他們更想要自己的兒子好好活著。胡建華的爸爸媽媽和老婆孩子趕到了這裡,他的老婆在醫院裡衣不解帶的照顧他兩個月。
下肢嚴重受傷的胡建華不能動彈,生活不能自理,他的老婆每天為他端屎端尿、喂飯、洗衣服、擦身體、按摩、活動關節,陪他聊天,安慰他。他十分感激老婆的傾情付出,她不但是好老婆還是好兒媳,好媽媽。父母對她讚不絕口,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沒有生出一個帶把的。
望著老婆憔悴的臉龐,他心疼極了,知道自己對不起她,虧欠的太多,但是想想,假如老婆生出了男孩,他是不是就不會沾花撚草了?一切已成定局,想這些還有什麽用?他已經沒有再當父親的能力了,車禍導致他生殖器官受創,這輩子想生兒子的願望不可能實現了。
胡建華住院治療的這期間,他的父母和老婆沒有發現賀歌的存在。他們處在忙碌和悲痛之中,很多事情都是胡建華的姐姐在中間遊走。
賀歌知道了一切,其實她潛意識裡已經知道了。從始至終她就懷疑自己是一個非法入侵者,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舉行婚禮人生中這麽大的事,男方家裡竟然沒有一個親人參加,胡建華一次也沒有提過帶她回老家見父母。他猜測到胡建華已經結婚,但是不知道他竟然有孩子了。
除了這個人,有關他的其他一切情況賀歌都都一無所知。
但是,遮羞布褪去,真相坦露無疑,她一時難以接受。
他是不是真的愛我呢?他會和我結婚,還費盡周折,花了很多錢,他應該還是愛我的。心裡亂成一團麻的賀歌,用手拍打著痛的要炸開的頭。
想著她倆第一次見面時的情境,還歷歷在目,那一天是那麽美好,惠風和暢,鳥語花香,一切都是那麽的自然,。
事情發展的很順利,兩人很快就舉行了婚禮,她嫁給了一個有錢人,不是隻圖錢,他是她喜歡的類型,比她年長八歲,
像父親一樣帶給她溫暖和安全感。她享受這樣的寵愛深深愛上這個優質的男人。 和他結婚,老賀家在村子裡揚眉吐氣,不再是被人欺負的邊緣戶;和他結婚,讓老娘有生之年享上幾天福;和他結婚,使大齡哥哥走出打光棍的困境,讓老賀家綿延了香火......
就算他有老婆又怎麽樣呢?
但是,明白了一切的她還是好痛苦,她好像墜入了無底深淵,她伸出雙手、喊破喉嚨想要有人伸手拉她一把,但是沒有人回應她。絕望又無助的人兒啊,感歎著自己的命運如此的悲慘。
這又能怨誰呢?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幸福的生活是自己爭取來的,而不是別人給的。在人世間有一種庸俗勢力的大合唱,誰一旦對它屈服,就永遠沉淪了,真是可惜。
在重要事情面前,公開的場合,她什麽也不是,永遠是一個局外人。蜷縮在陰暗的見不得光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活著。現在的她有些後悔,這樣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這不是正常的人的生活。她寧願自己還是那個天真爛漫的鄉間村姑,跟著老娘和打光棍的哥哥過著平淡的生活。
“恨人有,笑人無。”是很多人的通病,尤其是在跟自己身邊的人產生對比時,其實大家都不過是普通人,盡著自己的努力,過著自己的生活。
靠著妹妹,娶了媳婦,生了孩子,還蓋了大房子的賀亮幸福麽?村子裡的人表面上是誇讚,“房子真氣派呀,賀亮的時光過得不錯呀,有福氣呀!”
其實他們心裡是不屑的很,壓根就看不起賀亮,走遠了,回頭望一眼他家的三層洋房,咬牙切齒的罵,
“哼,有啥了不起的,靠著賣妹妹的錢住上大房子,有啥炫耀的,就是住金房銀房我們也不羨慕的,不是自己掙下的產業,賀亮就是不勞而獲的喝血鬼,呸...呸...“
人呀,沒有必要嘲笑別人一時的落魄窮困,也沒有必要得意於自己一時的成績。
賀歌還不知道,他哥已經離婚了,這時候的她再知道這個消息簡直就是雪上加霜。
好事難成雙,倒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情況多。
畢竟,天道無常,得意與失意都只是人生常事,不如專注自己,以平常心對自己,也以平常心對他人。
生活不是彩排,每一天都是現場直播,把每天過成生活的最後一天,把它過好,盡力的過好,無愧於心。
胡建華出院以後,他的父母要求在長豐縣留下來,方便照顧他,他的老婆孩子也在這裡定居。但是被胡建華的姐姐一頓勸說和保證勸回了福建老家。她保證能照顧好弟弟,老家還有年邁的奶奶,宗族親戚都在福建,胡建華的老婆也是土生土長的閩南人,不習慣這裡的生活和飲食孩子也不適應這裡的氣候,來的這兩個月,水土不服,老是生病。
他們回去以後,胡建華回到了跟賀歌的愛巢。賀歌沒有深究,她坦然接受了丈夫的現狀,截去雙腿的胡建華,是福是禍還不能下定論。
他更加珍惜賀歌,這個時候的她不嫌棄,那麽他也會鍾情一生。
胡建華的老婆叫黃金桂,她再丈夫家裡溫柔賢惠,但是心底裡是一個錙銖必較的人。他的父親是一位在街口擺攤的小商販,從小耳濡目染的她心思縝密,工於心計。
在丈夫和婆家姐姐極力勸他們回福建老家的時候,她就覺察出了端倪,老公在這邊一定有女人。她的第三感覺很準確,因為她的優質股老公也是她通過手段從另一個女人手裡搶來的。搶來的東西會被別人搶走這不新鮮。
在黃金桂和胡建華認識之前,胡建華已經有了談婚論嫁的女朋友,她和黃金桂是無話不談的好閨蜜。在胡建華和女朋友兩個人的交往中,黃金桂不時的出現,她被儒雅的胡建華所吸引,不能自持的黃金桂竟然費盡心機的挑撥兩人的感情,在她背後的操縱下,成功使自己的好閨蜜和胡建華分道揚鑣。後來又使用讓人不齒的手段和胡建華生米煮成了熟飯, 沒有辦法的胡建華只能答應娶她,挺著四個月孕肚的黃金桂如願嫁進了胡家。
在連續生下兩個閨女后,黃金桂還想要追生三胎,母憑子貴,不生出兒子,怎能穩固自己在胡家的地位?但是,當時胡家的生意已經衰落,不比當年,胡建華只能走出福建,來到了長豐縣另尋商機,長期不在一起的他倆,生孩子的事情暫時擱置了。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現在又遇到了這個事-——胡建華出了車禍,她看到醫生的診斷結果:雙腿壞死,需要截肢,男性功能喪失,不能再生育孩子......雙手顫抖的她內心翻江倒海,五味雜陳。
黃金桂還年輕,她不甘心就這麽守著一個廢人。在醫院裡,她盡量的賢惠溫柔,可能這是最後一次溫柔,以後沒有機會照顧他了。
她的心腸就是這樣,對自己有利就想盡辦法手段的得到,一旦不符合心意就像垃圾一樣丟棄,不會有一絲不安。
回到福建的她,找了一個私家偵探收集胡建華出軌的證據,一旦證據到手,馬上辦理離婚。
黃金桂見到了她想要的證據,她以最快的速度找了律師著手辦理離婚,兩個女兒一個也不要,都留給了胡建華,由孩子的爺爺奶奶代為撫養,這個人面蛇心的女人得到了她滿意的財產分配結果。
黃金桂走出了婚姻,滿載而歸,她滿心歡喜投奔下一站婚姻,揮一揮衣袖,沒有帶走最寶貴的財產——兩個女兒。人類的很多行為很好笑,離經叛道、本末倒置,分不清生麽是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