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面不寒楊柳風,春風像母親的手輕輕撫摸著我們的臉龐。古詩中很多描寫春天的,
孟浩然的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道少。
李白的
楊花落盡子規啼,聞道龍標過五溪,我寄愁心與明月,隨君直到夜郎西。
還有: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
有輕快踏青賞春景,也有觸景感傷想念友人的。
春天是一個朝氣蓬勃的季節,春天有綠樹紅花,呢喃燕子,有垂柳依依以及滿塘蛙鳴。
這個孕育萬物的季節,充滿了生機,充滿了希冀。
萬物皆有靈,萬物皆有命。
瑞蘭每天都會打開手機,從專業的APP上對照著肚子裡小生命的變化,幾乎是每天早上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
‘媽媽,我已經十厘米了......”
“媽媽,我的小尾巴消失了......”
“媽媽,我的眉毛長出來了......”
瑞蘭沉浸在再一次為人母的喜悅之中,她是一個母愛滿滿的人,一位合格的好媽媽。
懷了孕的瑞蘭還在堅持上班,國家實行了二胎政策,周圍的同事已經是有了兩個孩子了,只有瑞蘭還沒有趕上趟。
眼看著壯壯一天天的長大,她也很想給孩子添個伴。因為壯壯眼神裡經常流露出對兄弟姐妹的渴望。
徐兆麟五天四夜的駐村,一直也沒有機會要上孩子。
但是只有一次沒有戴小雨傘,他就來了。
知道媳婦懷孕的徐兆麟喜出望外,他特別喜歡孩子,看著他們毛茸茸的小腦袋就忍不住親個不停。
壯壯小時候,瑞蘭請了產假在徐兆麟的老家帶孩子,老家距離徐兆麟工作的長豐縣有兩百公裡,每周他都風雨無阻的搭老鄉的順風車回老家,是的,風雨無阻,他是一個家庭觀念很重的人,那時候的徐兆麟還沒有五天四夜,舉國上下轟轟烈烈的扶貧工作還沒有開始。
壯壯從小也跟他最親,只要有爸爸在,就不讓其他人抱了。
壯壯最喜歡掛在徐兆麟地脖子上,像一個掛在樹上的樹袋熊。
工作的繁瑣忙碌使他忽視了孩子,忽略了妻子,但是他的心裡無比的、深沉的、深深地愛著她們。
瑞蘭意外懷孕使他欣喜若狂,想著以後家裡多了一個新成員,想著在地上爬來爬去的小家夥,他的心都融化了。
雖然不能在妻子身邊常伴左右,但是一有空就買上新鮮水果、蔬菜、排骨、魚或雞肉帶回家。
而他自己總是隨便對付兩口,工資微薄,他只能對自己下手。
瑞蘭體會他的辛苦,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怨言。她理解他、愛著他,生孩子就是女人的本分,現代的女人不是被冠以“白骨精”的稱號麽?
什麽“白領”、“骨乾”、“精英”,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這些都是新時代賦予女性的新功能。
呵呵...女人能頂半邊天,誰說女子不如男,巾幗不讓須眉...
瑞蘭自己給自己鼓勁打氣。
有文化的女人,特別是有工作還需要照顧孩子的女人,她是堅強的、上進的、負責的,辛苦的。
“瑞蘭,今天市裡有個檢查,你來的可不早啊!”一位胖嘟嘟的大媽挺著渾圓的肚子說。
“哦哦,馬校長,對不起了,今天路上有點堵車,所以來晚了。”
“不要找借口啊,
你看看比你老的,比你年輕的都早早的來了,打掃衛生,但是你......” “我現在就去打掃”
瑞蘭剛一出辦公室的門,就看到姍姍來遲的另一個同事——史琪。
她是馬大媽跟前的紅人,會說話,擅長拍馬屁。
瑞蘭輕抿了一下嘴唇,搖了搖頭,走到自己班級的衛生區開始打掃,她們班的衛生區在校園的最北邊,院牆外是一大片的樹林,一年四季都會有落葉,比較難打掃,孩子們在家都不怎麽做家務,所以打掃衛生不熟練,來回的揮灑掃帚,讓人哭笑不得。
因此,遇到上級的檢查需要老師打掃,今天的瑞蘭起的並不晚。
早晨六點,馬胖短才在群裡發的信息,瑞蘭的早上最忙碌,根本沒有時間瞅手機。
在她不遠處有一個胖短的身影,在背後注視著她。
“懷什麽,懷孕了就可以搞特殊?懷孕了不用乾活?這個學校這麽缺人手,什麽活都沒人乾,想幹啥?!”
全天七節課,瑞蘭每天五節課,由於是鄉下的小學,所以缺老師,很多科目沒有專業的老師。
好比說:科學、品德、美術、音樂,體育是沒有專業的老師的,這是需要班主任替補一肩挑的。
為什麽是語文老師呢,因為語文老師帶一個班,帶一個班的老師需要承擔除了數學之外的所有學科。數學老師擔兩個班,兩個班的數學,教學任務也很重要的。
瑞蘭在這個學校教學已經有八年了,她早習慣了胖短大媽的頤指氣使和隨時爆發的火山脾氣。
瑞蘭骨子裡是一個打抱不平又愛生如子的好老師。學生們都很喜歡她,跟同事的關系也很和諧,只是......
學校的孩子們總會發生點矛盾的,有哭哭啼啼的找到老師的小女生,也有滿臉通紅、抓的滿臉血印的小男生,每當遇到有矛盾的孩子,其他老師一般都會不耐煩的擺擺手,兩句話把學生打發走,而後繼續追劇或者聊天。
但是,瑞蘭從來不會。
她總是認真對待每一次問題,把事情詳細問清,還會認真解決。
弄清問題的真相,讓彼此認清誰的過錯,或者誰的責任多,誰的責任少,明確劃分責任。
讓他們彼此道歉,取得對方的原諒,並保證不會再生氣為止。
如果碰到高年級學生打低年級的學生,她還會跟學生所在班的班主任溝通,一起解決問題。
這麽認真負責的好老師,獲得了家人和學生的一致好評。
但是,這些年來,瑞蘭工作的並不輕松。
前面說了,她是一個愛打抱不平的人,不管是領導還是同事,如果她覺得不公平,不正確,她會挺身而出,說出自己的見解。
盡管對事不對人,但在無形中說的話,得罪了領導——馬粗短,馬大媽。
她們幾個要好同事心照不宣的給她封了這麽一個外號。
她可不是好惹的角色,心胸狹隘,錙銖必較,並且經常爆粗口。
她是一個民師轉正的教師,沒有受過正規教育,高中都沒有畢業,在學校代課,正好趕上了好政策,民師轉正,她就轉正成為正式編制。
她粗鄙的語言總是用在周一開例會的時候,面對全體學生罵罵咧咧,NNGB諸如此類的髒話連綿不絕的脫口而出,但是她臉皮夠厚、乾活夠拚,因此三十多歲就當上了校長。
一旦野雞變鳳凰,她就會把手中的權利用到極致。
看人下菜,看不順眼的穿小鞋,擠兌人,含沙射影的編排人,都是她的拿手好戲。
個別沒有原則性的老師都圍在她身邊,阿諛奉承,恭維討好。
偏偏她就喜好這一類人,陶醉於他人的虛偽的討好中。
而傻呆的瑞蘭,哎呦呦,她的座右銘卻是
“書讀得太少,想得太多。”
“不用刻意去巴結人,做好自己,問心無愧。”
“你有價值時,就有人願意和你做朋友。”
跟著馬胖短根本就是水火不容的兩種人。
不會融會變通,只能吃虧了。
家裡停電了,瑞蘭拿出了那根細細的、紅紅的蠟燭。家裡是不常停電的,只有一根蠟燭,這根蠟燭是關鍵時刻的替補,它默默無聞、普普通通,燃燒的火苗飄飄忽忽,蠟油無聲無息的滾落下來。
望著蠟燭,瑞蘭繁雜的心靜了下來,它明知道在燃燒自己的身體和生命但還是挺立著、燃燒著——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