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市裡的專項扶貧檢查小組已經是傍晚七點鍾了。這次市裡的領導沒有找出什麽不妥,井井有條的各項檔案、乾淨整潔的村道、面貌一新的村民和畢恭畢敬的迎檢人員,市裡的領導身心通泰,心曠神怡,在村子待了一個小時後,面帶笑容的離開了。
真可謂台上一分鍾,台下十年功。跟迎接檢查是異曲同工。忙碌十個月,迎檢一小時。
李廣傑熱情的招呼如釋重負的徐兆麟跟村子兩委班子的成員一起去村邊的橋頭飯店吃飯,放松放松。這些天來大家的精神繃得太緊了,吃不好睡不香,一早就去打掃衛生,中午走訪貧困戶,下午在村委辦公室整理各種材料,打印海量的照片。
李廣傑為人豪爽,喜歡廣交朋友,他喜歡與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喝酒聊天,交流一下心事。
酒喝的正酣,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著,挨得近的頭和頭碰在了一起。李廣傑看到徐兆麟在那裡愣神,便開懷大笑,“哈哈……兆麟兄弟,你想啥呢?快把酒杯放到轉盤上,我給你滿上哈!”
徐兆麟拉回了思緒,他把酒杯用雙手遞了過去。
徐兆麟舉起倒滿酒的酒杯,一飲而盡,心裡非常高興。一路走來,酸甜苦辣鹹,但是他收獲了李廣傑這樣的好朋友。
徐兆麟面色微紅,臉上洋溢著真誠的微笑。他佇立於月光之下,舉杯邀明月,對酒當歌,狂飲三百杯。口中有酒,心中的那份狂氣隨酒散發出來。他出口成章,滿腹經綸在此有了展示之地。
徐兆麟醉了,月光像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
一個金子似的人舉起斟滿酒的杯子,大手一揮:“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大河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人生短暫而渺小,似滄海之一粟。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他氣勢如虹,似滾滾東流的滔滔江水,像自由奔跑的汗血寶馬。酒入豪腸,七分醞釀成了月光,剩下的三分化成正氣。在座的都停箸靜坐,抬頭仰視著他,久久的仰視。
李廣傑拍了一下桌子,“啪!”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大喊一聲“好!”帶頭鼓起了掌,大夥嚇了一跳,抽離目光轉向他,隨即,酒桌上響起了激烈的掌聲。
“徐書記真是文化人,大詩人....“
“徐書記好樣的,有文采...“
“好,好呀...再來一首......”
大家發自內心的為徐書記叫好,使勁的鼓掌,嗓子喊啞了,手拍疼了,還停不下來。
徐兆麟面色微紅,他指著李廣傑說:“好的,廣傑兄,你來為大夥高歌一曲,助助興!”
李廣傑搓著紅紅的手,大聲說:“今日,與各位歡聚在一起,實在高興,想當年我在大學還是音樂協會的成員,不才會唱幾首軍歌,請各位欣賞,不過我還有個要求,請各位聽完接著下一個人繼續往下唱哈!”
大家隨聲應和,興致很高。
李廣傑清了清嗓子唱了起來,徐林唱道:“寒風飄飄落葉
軍隊是一朵綠花
親愛的戰友你不要想家
不要想媽媽
聲聲我日夜呼喚
多少句心裡話......
”
李廣傑雄厚有力的男低音,掩飾不住的浪漫情懷,瞬間把人們的思緒帶到了綠色軍營。在座的人聯想到李廣傑放下大學生的身段,
放棄大城市白領的工作,毅然回到生養他的鄉村反哺東陵村的父老鄉親。這幾年,他無私的奉獻和事必躬親的工作態度,深深打動了他們的心!他們陶醉在優美動聽的歌聲裡。 歌聲停止了,幾秒的安靜之後,大家仿佛突然醒悟過來,劈裡啪啦鼓起掌來,大家站起身來,齊聲叫好。徐兆麟很高興,“字正腔圓,音律和諧,感情真摯呀!”
滿面春風的李廣傑謙虛的向大家點頭回應。
酒桌上安靜下來,徐兆麟說說:在座的各位,大家也請放開喉嚨歌唱一曲吧!”
大家都被徐書記和李廣傑滿滿的正能量所感染,他們紛紛站起來,一展歌喉。
這間小飯店熱鬧沸騰起來!飯店的小老板也偷偷探進頭來,一探究竟:這些人今天興致如此之高,一定是遇到什麽特別開心的事了,他不覺得也舒展開了皺紋,被他們的歡聲笑語所感染,轉身也咿咿呀呀的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大家熱情高漲,一時間男高音、男低音、雜曲從這個鄉間小飯店傳了出去,寂靜的夜,聲音傳出去很遠,飄散在潤濕的空氣裡。
快十點鍾了,徐兆麟站起身來,他伸出雙手示意大家安靜一下,“各位,兆麟多謝大家多日以來的通力合作,以後的工作還是要團結一心,為了咱東陵村的明天更美好。”他頓了頓,繼續說,“今天的聚會就到此為止哈,大家早點回家,別讓家屬擔心!”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其他人極力挽留“徐書記,不著急,再坐會呀!”
“徐書記,別騎電動車了,我一會送你回去。”
“不用,在我家住下吧,村委的小床太硬。”
大家七嘴八舌的向徐書記簇擁過來。
徐兆麟擺擺手,他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有回家了。這期間,瑞蘭也不主動給他打電話,他發了幾次信息也石沉大海,沒有回復。他忐忑的心懸著呢,扶貧階段驗收檢查終於結束,他可以一身輕松的回家好好陪陪孩子,哄哄媳婦了。
徑直走到收銀的小破木桌子前面,徐兆麟對坐在桌子後面貌似有十五六的正玩手機的女孩說“結帳。”
李廣傑按住了他的手,“兆麟兄弟,如果你拿飯錢就打我們的臉了,你從縣城裡下到我們這窮村搞建設,我們怎麽能讓你出力又出錢呢!”李廣傑扶著有些站不穩的徐兆麟,示意其他人快去結帳, “這個錢我們村委拿,再窮吃飯的錢還是有的!”
月亮不知何時隱了去,估計是它太困了,回家偷懶呢!但月光卻是一個調皮的孩子,從家裡偷偷溜出來,它們貪婪地看著這靜謐的大地,有的溜到人們臉上,看人們的表情是開心還是難過,有的溜到石榴樹上,聞一聞石榴的清香,有的溜到飯店的煙囪上看裡面呼呼的風,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還有的在大路上打滾兒嬉鬧,模仿人們走路呢!
十點一刻過去了,飯店裡一片平靜,一點聲音也沒有了,連小聲說話的聲音也沒有了,月亮露出了頭,走在回家路上的林照,他慢悠悠的騎著電動車抬起頭望天空,她望著那一輪散步,無線光輝的明月,她腦海中映出一個人的臉龐清秀又憔悴,心中湧出濃濃,愛一你是最美好的,就如著皎潔的明月,我的愛人呐...哎!
回到家已經是凌晨兩點了,輕手輕腳的徐兆麟簡單洗漱,到了次臥睡下了。他不想驚擾到妻子,其實瑞蘭知道。徐兆麟不在家的日子,她總是睡不踏實,總覺得他會來,只是不確定,所以她養成了一個習慣,聽樓道的聲響,盡管早早上床,但是神經衰弱的她深夜還不能入睡,輕微的聲響也會讓她提起心勁去辨識。
第二天醒來的瑞蘭,沒有喊醒呼呼大睡的徐兆麟,讓他好好地睡一覺吧,他太累了,太累了!
她躡手躡腳的給壯壯穿好衣服,帶著孩子去外面的早餐店吃飯。盡管心裡恨恨的,心裡罵了千百次,但看到回到家疲憊不堪的愛人就又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