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賀亮終於還是發現了佩芬的紅杏出牆,他把這個他口口聲聲喊了多年的“賤人”打得遍體鱗傷。為什麽下這麽重的手?
每次吵架,揍她第一拳頭後,賀亮是想住手並心存不舍,但她倔強又輕視的眼神讓他抓狂,這又一次激起了他憤怒。雨點似的拳頭打在她柔弱的身上,但是佩芬從來不求饒,不說一句話,任嘴角的血流著,眼睛裡流露出無所畏懼的冷笑。
擔心事情鬧大的賀亮的老娘撥打了110報警電話。
警察及時出警,十一點四十來到賀亮家。
這時候,孩子們已經放學回到了家,自尊的佩芬心疼孩子,不想讓年幼無知的孩子們看到這個可怕的現場和狼狽不堪的母親,特別是早早成熟的小玉,她不能忍受母親受到一丁點的傷害,就算母親的眼淚都是萬不敢讓她看到的,這個敏感又孝順的孩子,她的內心已經承受了太多,太多了......太可憐孩子呀,是我害了你呀!
佩芬忍痛打掃完一片狼藉的戰場,整理好房間、衣服、洗把臉、捋順頭髮擠出笑容去廚房給孩子們做中午飯。
出警協調也拿賀亮沒辦法:兩口子吵架,只能協調解決,還真不能把他抓起來關幾天,鄉裡鄉親的,真抓走了,家裡老人孩子怎麽辦?
後來的幾次報警,派出所就不願出警了,所裡事情太多,他們這點家務事浪費警力。
派出所的馬隊長認識“小強”書記,就讓他代為協調了。“小強”書記年紀不大,閱歷不深,面對夫妻乾架,他也束手無策,只能乾站著重複著那老三句:
“別吵了。”
“男人打女人不對。”
正在這時候,徐兆麟地電話響了,他定眼一看是瑞蘭打來的。
有家的地方就有孩子,有了孩子就有牽掛
瑞蘭和孩子相擁而眠,壯壯臉上還掛著淚珠。
淺睡的瑞蘭做著夢,這個夢讓她心傷難過:在一望無際的大沙漠裡,她聽到壯壯一聲聲的喊著:“媽媽,媽媽……快來救救吧,把我帶走,我不想在這個大沙漠…媽媽…”瑞蘭心急如焚,發瘋似的到處尋找,卻怎麽也找不到壯壯。她絕望的癱坐在沙堆上朝著天空大聲嘶喊:“老天爺呀,求求你,把孩子還給我,啊……”
瑞蘭喊了一聲:“壯壯!”
登時醒來,她嚇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禁打了個冷戰。瑞蘭趕快掀開被子,虛驚一場,壯壯好好的躺在被窩,抿著肉嘟嘟的小嘴,發出微微的鼾聲,孩子睡得正香。
噩夢中醒來的瑞蘭再也睡不著了,她想到白天發生的事情,很難過。
下午放學把壯壯接回了家,回到家的壯壯沒有大聲的向媽媽喊“餓了”,“想吃飯”,而是一個人很不開心的蹲到角落,覺得孩子不對勁的瑞蘭,把壯壯拉過來,耐心地詢問壯壯怎麽了?孩子發生了什麽事?可以跟媽媽說一說嗎?壯壯一個勁兒地搖頭不吭聲,眼角卻還流著委屈的眼淚。
瑞蘭看到孩子這種情況,心中更是不安,她耐心地勸著孩子,柔聲細語地跟他說話,用手撫摸著他毛茸茸的小腦袋,等孩子平靜下來的時候,瑞蘭又問壯壯:“孩子,你怎麽啦?跟媽媽說。”
壯壯強忍著淚水,他哽咽著說,媽媽,我不想去上學了,學校像一個大沙漠,沒有人陪我玩,我好孤單呀!
瑞蘭想要給班主任李老師打個電話,問一下情況。然而壯壯使勁的摁住媽媽的手機,一個勁的說不讓打給老師,
不讓說。 一時不知道怎麽辦的,瑞蘭,束手無策,她給孩子拿來了漫畫書,然後用手機查一下,剛上一年級的小朋友,沒人跟他玩,需要怎麽辦?出來很多條對策,她一一翻看,心裡稍微有了一點兒譜。她決定明天送壯壯去上學的時候有必要跟李老師照個面兒,問一下孩子在學校的情況。
請老師幫幫忙,讓孩子學會學校裡經常玩的遊戲,如果壯壯會了這種遊戲,他可以盡快地和同學們融入一起。
壯壯走了過來,拉著媽媽的手說:“媽媽,我們班裡的每個同學都有哥哥姐姐或者弟弟妹妹,只有我是一個人,我想要媽媽給我生個弟弟或者妹妹,這樣在家裡有人陪我玩。”
心頭一震的瑞蘭,眼淚盈了出來……
媽媽何嘗不想給你生個弟弟或者妹妹呀,只是你爸爸上班實在是太忙了,她每天都要12點鍾才回到家,只靠媽媽一個人,怎麽能收獲弟弟和妹妹呢?
她幫壯壯整理好作業,然後轉身去做飯,這時的瑞蘭心裡是有點沉重的,也有點複雜,她一方面心疼孩子,另一方面有點怨恨老公,每天不顧家庭,不陪孩子玩耍,壯壯有些敏感內向。今天出現了這種狀況,在瑞蘭的預料之中。
網上育兒專家也建議,如果讓孩子性格開朗,與同學們盡快融入一起,最好的辦法是爸爸媽媽平時多陪孩子玩,讓孩子多學會一些遊戲,性格開朗了,他會很快的結交新的好朋友。
電話那頭傳來瑞蘭懇切的話:“兆麟,今天下班早點回來,有事跟你商量。”
“什麽事呀,電話裡說吧,媳婦。”
“壯壯最近在學校不太好,上課總是分神,還有點畏懼上學。”
“小孩子嘛,很正常,畢竟才上一年級,慢慢就適應了,不必擔心。”
“我跟老師溝通過了,老師建議我們多跟孩子溝通交流,也就是說多陪伴他”
“你不是一直陪伴著他嘛,不要把事情弄得太複雜,我還有事哈,先掛了,回家再說。”
“誒,你別掛電話呀,我想你早點回來帶壯壯一起去看電影...喂...“
嘟嘟嘟......掛斷電話的聲音。
失落的瑞蘭沮喪的放下電話。不說他不自覺,說了又如何?
想起父親進了派出所,她一個女人,連夜的跟表哥趕到父親打工所在的城市,在陌生無依的他鄉,苦苦哀求工地上的老板高抬貴手。念及父親無心之舉,願意賠償工地的損失,卻被黑心的老板敲竹杠。幾經周折,終於在公安乾警的協調之下才把父親接回了家。
她辦完事情的第三天才輕描淡寫的告訴了徐兆麟,可是他的反應讓她失望極了。
“你就愛操心娘家,一個女人家,在家帶好孩子,在工作上好班就行了。這是你的事麽?”
“我不管誰管?我家就我一個。”
“那還有你的表哥,他不少沾你家的光吧?!”
“你...,你這是什麽話?!”
“別說了,睡吧,明天孩子還得上班...“
沉靜...長久的沉靜...
今天要迎接市裡的扶貧專項檢查,徐兆麟早早的就起床,但還是有點晚了,他慌亂的刷了幾下牙齒,抓起桌子上的一遝子材料衝出家門。
到了村支部,他赫然發現一張紙是手寫的,仔細一看,這娟秀的字體也太熟悉了。
是瑞蘭的筆跡,好像是隨手寫的,紙的邊角處還有潤濕後褶皺的痕跡。
紙上密密麻麻的寫著:
因為一點小事,有一部分是你的原因。
我中午不去學校接她放學回家,沒有做飯,並且離開家。
壯壯獨自在家門口等著你或者我來。
在近一個小時以後,我回家,看到樓道裡的他——沒有說話。
他很小心的跟我說:“媽媽,你去哪裡了?”
我沒有理,徑直開門走進家,他走進家門,坐在桌子邊吃我買的蔥油餅。
我說:“我不做飯,我沒有義務給你做飯!”很霸道,很專橫的語氣。
早晨沒有吃飯的壯壯已經饑腸轆轆,他低頭吃著餅,速度變慢了,但沒有說話。
我直接去房間,還關上門,去上網。
語言親切的聊天;他在客廳啜泣著,手裡還拿著吃了一半的蔥油餅……
我沒有義務對你好,盡管我是你媽,我不是你一個人的媽,我也是別人的女兒,許多學生的老師。你不是單親的孩子,沒有爸爸,但為什麽什麽事情都是我一人承擔!?
後面的字體有點潦草,寫的很用力,紙被寫穿了,當時的妻子一定很憤怒、傷心更多的是委屈和失望。
她那麽疼愛壯壯,怎麽會這麽對待幼小的孩子,難道是因為我麽?生我的氣,無處發火就嫁接到孩子身上?這也太不可思議了,瑞蘭怎麽了?思想出問題了?
可以肯定的是紙的邊角處潤濕的痕跡是淚痕麽。
沒想到妻子會有這樣的時候,他早出晚歸也難怪沒有發現。他有點心疼,心疼妻子的默默付出,轉念又一想,周圍的女同事很多都是邊工作邊帶孩子的,也沒發現她們有什麽異樣或者抱怨呀!
他面無表情的把紙折疊好,來回撕了兩次,扔進了垃圾桶。
徐兆麟又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茫茫文件中。
這些天,瑞蘭的工作一直不疾不徐的進行著,忙碌又充實。
她從五年級又輪換到了一年級,剛接手一年級的第一個月,工作有點繁忙。
登記學籍,開家長會,建立家長聯系群、讀書群。這些事還可以告一段落,但是,一年級學生年齡小,動手能力和自製力普遍偏差。
上課剛一會兒個別小家夥就要上廁所,課堂上亂糟糟的,跑來跑去像逛商場一樣隨意。如果在以前,她會毫不猶豫的用大棍子使勁敲擊講桌來蓋住吵鬧聲, 並且大聲呵斥搗亂的淘氣包,對於屢教不改的還可能會揪著耳朵拎到講台上,懲罰示眾。可自從壯壯上了一年級,瑞蘭對孩子多了許多耐心,因為她知道孩子還小,很多事不可能像大人一樣做的恰當、妥帖。他們還是一棵小樹苗,會長出荒杈,需要家長或者老師精心修剪才會成材。
看到班裡的孩子,她心中更多的是暖暖的愛。
看,班級裡既不講衛生又不聽話的小虎又開始在桌子下爬開爬去了。小虎子就像有多動症,一節課四十分鍾他只有十分鍾是安靜的,其他三十分鍾都在做小動作,講話,地上爬。瑞蘭按耐住心中的火苗,悄悄走到小虎正爬的桌子前面,輕聲咳嗽一下
“呃……嗯!”
小虎抬頭看到從天而降的老師,立馬站起來,低著頭,紅著臉,不知所措,等待疾風驟雨的到來。為什麽小虎這麽害怕呢?因為上學之前媽媽說過,進入小學後可不比幼兒園,幼兒園的老師是媽媽,小學的老師則是大老虎!她們會把課堂上不聽話的小朋友抓起來,懲罰他不能回家吃飯。忐忑不安的小虎沒有受到大老虎的懲罰。
老師蹲下去,摸著小虎的小腦袋,輕輕說了幾句話,這些話就如靈丹妙藥,小虎立馬拍乾淨身上的土,乖乖的做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班裡最搗亂的小虎都坐好不搗亂了,其他同學們也都很快的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安靜了下來。瑞蘭用溫柔的眼光看著同學們,她的眼光中包含了,欣慰,表揚。這個眼神好像在對同學們說:你們是最棒的,上課以後一定要坐端正保持安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