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老滿臉褶皺,雙眼有神,只是裡面隱隱有淚光在閃動,他仔細端詳著陸宇:好帥氣的小夥子,像誰呢?唉!多少年沒回家了,自己離家遠行的時候,子興也才十幾歲,現在要是相見,恐怕也認不得了,掐指算來,應該有五十多年沒有回去了吧!他把手搭在陸宇的肩上,陸宇並沒有抗拒,恍惚間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就是自己的爺爺。 “你叫陸宇?你的父親是誰?你的爺爺還好嗎?家族現在怎麽樣了?”
一聽此話,陸宇努力克制住自己意欲奪眶而出的淚水,長舒了一口氣,說道:
“我的父親叫陸天明,爺爺已經死了…家族已經沒有了…”
“啊?!”陸長老腦袋“轟”的一聲炸了,“什麽?家族沒了?怎麽會沒的?!”搭在陸宇肩上的手狠狠地用了用力,突然心頭一驚:這小子好硬的身子!
“不知您是?…”陸宇開口問道。
“哦,我是…我是,你也應該叫我二爺爺,我是你爺爺陸子興的二哥,陸子厚!你還有個大爺爺,不過他…算了不提他了,你快快告訴我家族到底出了什麽事了?怎麽會沒的?”陸子厚焦急地說道。
“長老,宗主,我知道你們是親人團聚的關鍵時刻,但是此地不宜久留,最好長話短說,遲則生變。”陳子昂突然開口道。
陸宇和陸子厚聞言同時點了點頭。陸宇便將事情經過挑重點簡要地說了一遍,陸子厚聽罷,兩行眼淚止不住地掉了下來:蒼天啊!這五十多年來我到底做了些什麽?
滿以為修行得道可以讓家族富足,長盛不衰,可是一朝入仙界,再難返紅塵,被太虛觀召入門內後,終日為了不被人壓在腳下而拚命修行,修真界弱肉強食,他也不斷在生死之間來回遊走,憑借他的天資和努力,三十年前他也是太虛觀眾弟子中極為耀眼的存在,他三十歲便進入結丹之境,五十歲時便是結丹後期巔峰,如果順利發展,百歲之前很有可能踏入元嬰之境,可以說是太虛觀傳承萬載以來,為數不多的天才弟子之一,更曾得到宗主李天楓的親自指點,一時風頭無量。
但不幸的是,三十年前的某一日太虛觀與陰魔宗發生了激烈的衝突,他為了保護宗主李天楓,舍身硬抗了陰魔宗一位長老的“化脈手”,雖然命保住了,但卻因此失去了一條胳膊和一條腿,而且丹田盡廢,修為全無,李天楓感激他的義舉,破格提拔他為太虛觀名譽長老,負責看守傳送陣,事實上人人都知道這只不過是一個毫無用處的虛弦而已,一位百年不遇的天才就這樣隕落了。
從那時起他便是太虛觀唯一一個沒有任何修為的長老。作為一個普通人,他與這裡真的是格格不入,但凡太虛觀的弟子沒有人會正眼瞧他,除了陳子昂…修真界的殘酷更勝世俗,凡人落難尚有人關心,喜惡尚會藏在心裡,不露於表面,而在修真界,一點修為沒有的老頭兒沒有人會在意,盡管他曾那樣耀眼,盡管他曾為報師恩那樣勇敢、舍生忘死…
自那時起,他便日益思念家鄉,做夢都想見親人一面,也許只有在家鄉的親人那裡他才能獲得心靈的慰藉,只有他們永遠都不會拋棄自己。可是他又想到,就這樣的一副殘弱之軀,他哪有顏面回去?別人遠遊回鄉都是風光八面,可自己呢?什麽也沒有不說,人都是不完整的了…
可是,為什麽不回去呢?他轉念又一想:風不風光我不都是陸家人嗎?風不風光又關別人什麽事呢?別人活好活賴都是他們的事,同樣我活好活賴也只是我自己的事,有什麽關系呢?倘若早一點回到家族,也許還能見到自己的兄弟姐妹,還能見到眾多家族後人,感受家族團聚的氣氛,這樣的日子哪怕給他一天就好,即使一日之後家族被滅也無所謂,雖說自己面對這樣的劫難也做不了什麽,但能與家人同生共死無疑也是一種幸福,那樣的話,此生也算沒有白活。可是現在…想回都沒地方回了,自己出生和成長的地方就在自己的猶豫徘徊中被人摧毀了…他突然感覺心裡好空好空,似乎整個生命和靈魂都隨著家族的消失而消失了。
在這一瞬間,陸子厚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顫顫巍巍的身子再也站立不住,陸宇和陳子昂連忙把他扶住,找了個椅子將他放了下來,此刻的他如同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一般,面色無光,雙瞳渙散。
“我…錯了,我應該早點回家的!落葉歸根,根沒了,落葉又能飄向何方?…”他喃喃地說著,放佛在說自己的遺言一般。
“陸家沒了,我也隨著去吧…”說著他的眼睛慢慢開始閉上,似乎體內那一股得自太虛觀宗主的真氣也要離體而去。
“陸家還有我!還有你!而且我敢肯定,陸家還有其他人活著!我陸家人沒那麽容易死絕!”陸宇的聲音如同滾滾驚雷在陸子厚耳邊轟然炸裂,渙散的雙瞳猛地凝聚,同時精光大放,那縷外泄的真氣瞬間返回體內。
他坐直身子,吐出一口濁氣,抬眼看向陸宇,笑了起來,說道:
“沒錯!陸家還有人在!我這個作祖輩的居然趕不上你這個孫輩了,真是慚愧,慚愧啊…”說話間不禁低下了頭,顯然臉上有些掛不住。
“二爺爺,不要這麽說,您對家族的感情宇兒完全理解,我這次到這兒就是要借傳送陣回家鄉報仇雪恨的!”
“好,事不宜遲,我馬上送你二人出發!不出意外的話,一日之後我也會到天星鎮去…”說著,從自己口袋中掏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紫晶,轉身來到木樁大陣一旁的圓台上,將晶石嵌於其上的一個凹槽處,紫晶泛出晶瑩的紫色光暈,體積緩緩變小,只聽“哢噠”一聲響,一根木樁陡然轉了一百八十度,“宇兒,到那根木樁上去,一會你便會被傳送到北嶽峰了!”
“好!”陸宇正要縱身躍起,卻被陸子厚大聲喝止:“等等!有人回來了!快跟我來!”說著一把抓住陸宇的胳膊,同時拉住陳子昂,帶著二人向一側走了兩步,一道藍光泛起,三人身形憑空消失。
傳送陣中央的一根木樁上,一道白光亮起,光芒眨眼消散,露出其中之人,卻是五六個身著外門弟子服飾的人走了出來,最後走出來的赫然是位長老,此人圓臉大肚,一派福相,出來後便放肆地叫嚷起來:“陸子厚,媽了個巴子的,本長老回來了,你也不迎上一迎,難道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