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成在公孫家住下,接連幾日,公孫連春好像在忙什麽大事兒,總見不到人,公孫海燕已經出嫁,也不在家!
而公孫海鷗也是整日見不到人,甚至有時吃飯也不回來,家中只有公孫連春的妻子苗氏帶著幾個下人忙來忙去!
玉成整日在屋中閑坐,甚是無趣,有時便到馬棚與騎來的瘦驢聊天,但那瘦驢也對他不理不睬,一心吃著乾草!
直到臘月二十三,這日早晨,公孫連春將下人都叫來大廳,給他們發了一年的工錢,打發他們回家過年去了,他也不再出門,開始張羅過年!
苗氏按照陝西的風俗,開始熬製瓊鍋糖,玉成也想幫忙,卻被公孫連春帶到街上,找了間成衣鋪子,買了幾件新衣裳!
剛剛回到公孫家,只見門口來了幾騎駿馬,一頂轎子,公孫連春道:“是你崇伯父來了!”便帶著玉成、海鷗,還有苗氏一齊迎出!
只見一個中年男人與公孫連春拱手施禮,後面是他的老婆和兒子!
玉成見他兒子年紀與自己相仿,衣飾華貴,心想:“還好今日給我買了新衣裳,否則豈不是要矮人一截!”
公孫連春與那個中年男人甚是親熱,有說有笑的向屋內走去,苗氏與那人老婆挽手同行,海鷗不知道與那人兒子說些什麽,眉開眼笑!
隻留玉成獨個直愣愣的跟在後面!
他心想:“人家來者是客,須得講究禮數,我早晚都是一家人,用不著在乎這些!”
進得屋內,公孫連春一一做了介紹,原來這人叫崇寶山,是這一帶有名的大地主,與玉成年紀相仿的便是他的兒子,叫作崇三石。
他家土地很多,卻隻少量的種些糧食,多數都是種植藥材,因此與公孫家往來甚密!
崇寶山聽說玉成的身世,當即站起身來,說道:“原來是皇甫家的公子,早有耳聞,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崇三石也起身拱手,微微一笑!
玉成躬身行禮,說道:“崇伯父過獎了!”
公孫連春與崇寶山喝茶閑聊,海鷗坐在崇三石邊上,兩人竊竊私語,聽不清說些什麽!
玉成獨自坐在二人對面,說不出的尷尬,起身對公孫連春與崇寶山道:“我出去走走!”
二人連連點頭,公孫海鷗卻充耳不聞,依舊與崇三石竊竊私語!
玉成剛剛走出門來,只見門口又有車馬來到!
苗氏快步走來,對玉成道:“這是你大姐一家到了,快與我出去迎接!”
剛走幾步,公孫海燕已經與一個瘦高男人走了進來,苗氏指著那個男的對玉成道:“這是馮巳己,快叫姐夫!”
玉成與那人相互施過禮,心想這人名字好奇怪,’巳己’!這兩個字筆畫相似,就不怕寫錯了?
玉成與幾人再又走到屋內,見海鷗還在與崇三石有說有笑,自己進來,她只是輕輕撇了一眼,不禁心中有氣:“這也未免太過分了吧!你若是和他情投意合,當初又為何要答應與我的婚事!”
但如今寄人籬下,又能怎樣,隻好忍了,坐在一張椅子上常常的舒了一口氣!
苗氏對玉成道:“咱家下人都回去了,我自己做菜怕是口味不行,你去東邊一裡的桂順齋走一趟,請他們的櫥子來家裡給做一下!”
玉成心想:“到外面走走也好,省的在這生閑氣,但請人家是需要銀子的,自己懷中只有幾吊銅錢而已!”不禁有些犯難,但又不好當著眾人開口,
隻好呆立當場! 公孫連春豎著眉毛道:“你怎能讓沒過門的姑爺跑腿兒?”
苗氏賠笑道:“都不是外人!”又對公孫海鷗道:“海鷗,你陪著走一趟!”
海鷗一臉不耐煩道:“我這條腿疼得厲害,去不了,還是讓他自己去吧!”語畢竟是連玉成看都沒看一眼!
正在玉成無奈之際,馮巳己接口道:“我們倆去,玉成,你去牽馬!”
這下雖然解了圍,玉成心中卻更是難過,心想:“當日你有病之時,我們一家跑前跑後,對你也算照顧有佳,怎地我現在攤上了麻煩,你便這般輕看於我!”
他氣囔囔的走到馬棚,想解開一匹高頭大馬的韁繩,不料那馬與他不熟,長嘶一聲,張口咬向他的手臂!
玉成急忙躲閃,心想:“他家的人看不起人,怎麽馬也目中無人麽?有什麽了不起,不騎你便是!”
心念及此,伸手將自己的毛驢解開,牽著走出門外,見馮巳己騎在馬上等著自己,對他強顏一笑,翻身上驢!
馮巳己見他騎驢也是心中奇怪,但卻沒有多問,撥轉馬頭,向東而行。
玉成心中余怒未消,拿起鞭子在驢子屁股上狠狠一下,催促驢子快走。
這驢子從前吃不到草料,這幾天在公孫府上,終日酒足飯飽,早就閑得發慌,若是不打還好,豈料這一鞭子下去,那驢子登時四蹄翻飛,狂奔起來!
從馮巳己的馬旁飛掠而過!
玉成坐在驢上,隻覺的風聲大作,身子上竄下跳,隻好牢牢抓住鞍子!
馮巳己也縱馬急追,但那驢子發瘋般的疾馳,竟一時半會兒追不上,對玉成大聲喊道:“桂順齋離此不遠,不用這般著急!”
玉成連連點頭,用力拉扯毛驢的韁繩,不想那毛驢突然仰天大叫,一邊口中“嗚啊”不停,一邊四蹄更加用力,反倒是跑的更快!
任憑玉成使盡手段,就是不肯停下,直接奔著路旁的一顆歪脖子樹奔了過去!
那歪過來的樹杈,剛剛夠一個驢子的高度,驢子不假思索,從樹下縱身掠過,卻把玉成正好卡在樹上!
大力撞擊之下,玉成隻覺五髒翻湧,眼前發黑,趕忙深吸幾口氣,感覺稍好一些!
只見那驢子在前面空地上又蹦又跳,尥了幾個蹶子,又打了兩個滾,這才又鑽到玉成胯下!
玉成重又坐到驢背上,只可惜是騎倒了,就如張果老一般,本想轉過身來,可那驢子根本不給他機會,馱著他又是一陣小跑!
這時馮巳己才騎馬趕到,對倒騎驢的玉成連豎大拇指,說道:“這驢果然厲害,跑的還真快!”
玉成見他臉上並無戲謔之色,心想我不能丟了面子,正色道:“不錯,這…是個好驢子!”
說話之間,已經離桂順齋不遠,道路兩旁有了人家,一個小男孩手持鞭炮,看著玉成倒騎驢的樣子有些奇怪,將點燃的鞭炮往驢腳下一拋,轉身跑回家裡了!
“乒”的一聲,驢子登時渾身一顫,跟著又是撒開四蹄,拚命狂奔!
馮巳己一臉不解,指著身旁的一家酒樓道:“就是這裡,到了!”
玉成連連點頭,但驢子不肯停下,他也沒辦法,先前他還能拉住韁繩,這下連韁繩都看不到了,隻好抱住驢子的身子,任它跑到哪裡!
過了良久,驢子穿過市鎮,在一處沒人的地方停下,連喘粗氣!
玉成跳到地上,看著口吐白沫的驢子,無奈的搖了搖頭,拉著它慢慢往回走!
走了一陣,見驢子不再喘粗氣了,這才騎上去往桂順齋而行。
也不知怎地,這一番顛簸之下,他的心情竟然好了很多,心想:“我幹嘛要生這些閑氣,等到將來若蘭堂重新開業,我退了這門親事便好!”
回到桂順齋一打聽,那馮巳己已經帶著櫥子回去了,心想:“這樣也好,好在不用我匯銀子了!”
伸手在驢脖子上輕撫兩下,便騎著驢原路返回,等到的公孫家,見廳內桌子已然擺好,眾人好似正要出門,見到玉成回來,說道:“聽你姐夫說你騎驢跑了,正要去找你!”
玉成囧道:“這驢子閑的時候長了,我去溜溜!”
公孫連春招呼眾人落座,少頃酒菜一樣一樣的上來,眾人推杯換盞,酒酣耳熱之際,公孫連春對崇寶山道:“崇兄,你家三石與潘家小姐的婚事定了麽?”
崇寶山道:“定啦,正月十六!”
玉成心想:“原來人家都定了親事,看來是我小肚雞腸,錯怪人家啦!”當即偷著向公孫海鷗望了一眼。
只見她烏雲滿面,甚是不開心!
公孫連春道:“潘家是朝中大官,你這次可找了個大靠山!將來可不要忘了老弟我呀!”
崇寶山笑道:“哪裡、哪裡,你與鼎鼎大名的皇甫世家結了親家,那可真才叫門當戶對呐!”
公孫連春強做笑顏道:“那是,那是!”
酒席過後,直到天色將晚,崇寶山一家才告辭而去,玉成與馮巳己聊了一陣,便回房休息!
原來這馮巳己是開當鋪的,言談之中,似乎與綠林黑道頗有些聯系!
玉成回到屋內,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只聽隔壁屋中有人談話,但聽不清楚!
直到巳時過半(10點—11點),那談話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像是在大聲爭吵,玉成穿衣走出門外,隔壁之人好似聽到了開門聲,談話戛然而止!
隔壁房門打開,公孫海燕走了出來,對玉成道:“我與父母很長時候沒見了,心情激動,說話聲音大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玉成連忙搖頭道:“我沒聽到聲音,起來是想去茅房的!”
公孫海燕點了點頭,又將房門關上。
玉成從茅房回來,只聽那屋中還是竊竊私語,只是更加聽不清楚了!
第二日早飯過後,公孫連春將眾人叫到廳內,對玉成道:“本來我想著過完了年,去嘉州處理完你家若蘭堂的事兒以後,再向你提及此事的,只是…我現在改變主義了!”
玉成滿頭霧水,問道:“公孫伯父,不知您說的是什麽事兒?”
公孫連春笑道:“傻小子,就是你和海鷗的婚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