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英南走後,韓浣梅始終悶悶不樂,讓阿順到分號通知常山回來,又讓玉成坐診,她在一旁指點,診過幾個病人之後,見玉成診病開方沒有差錯,便對玉成、阿順,還有剛剛趕回來的常山道:“你們幾人看著若蘭堂,我去休息一下!”
玉成知道她是放心不下皇甫英南,但也不知如何勸慰,隻好點頭應是!
到了傍晚時分,來看病的人少了,玉成與常山、阿順一起閑談。
玉成道:“我娘掛念我爹,整日鬱鬱寡歡,也不知那吳將軍的軍營所在,離這裡有多遠?”
常山道:“遠倒是不遠,只是那吳將軍好色的緊,你娘估計是怕你爹跟他學壞了!”
阿順接口道:“咱家先生為人剛正,那是絕對不會的!”
又轉頭對玉成道:“我以前跟著犒軍的人去過那,來回路程,再加上診病,頂多也就七八日……!”
………
接下來幾日,韓浣梅都是讓玉成坐診,自己則每日為幾人做好飯菜!過了約有七八日,先前的那個錦衣軍士再次來到若蘭堂!
他對幾人道:“皇甫先生已經為吳將軍診過病了,說吳將軍元氣耗損,腎陽虛衰,需要天山雪蓮和冬蟲夏草這兩味藥才能病體回春,可這藥根本買不到,他自己便去天山尋找了!”
那軍士說完,便告辭而去!
玉成心想:“這天山不是在新疆麽,不過肯定現在還不叫新疆,這個時代既沒高鐵,又無飛機,這次只怕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回來了!”
他思忖到此,不由得向韓浣梅望了一眼,只見她雙眉緊皺,長歎了一聲道:“與我慮料的一樣,只是我想他會去北國找千年人參,沒想到他是去……!
哎!
那雪蓮都生長在懸崖絕壁之上,五年一開花,哪有那麽容易找?”
玉成奇怪道:“娘,你一開始就知道吳將軍的病情?”
韓浣梅點了點頭道:“他吳將軍肆酒好色,那是出了名的,當醫生的都知道,他將來肯定是要死在這上面的!”
玉成心想這樣不堪之人竟能當將軍,而且看著還挺受百姓愛戴的,真是奇怪!
又不解的問道:“娘,你說千年人參也能大補元氣,那比起雪蓮不是要容易找一些麽?”
韓浣梅搖了搖頭:“大宋境內用的都是上黨人參,產自山西,那地方年年進貢,別說是千年人參,就是十年人參也難找!
若真想找到千年人參,只有去北國的長白山,可那裡被女真人視為龍興之地,怎能讓外人靠近?”
語畢又是連連搖頭,獨自回到後堂!
玉成與常山、阿順都是憂心忡忡!
這樣過了三月有余,眼見又要過年,皇甫英南依舊沒有音訊,韓浣梅更加心煩意亂,整日愁眉鎖眼!
這段時間,都是由玉成在若蘭堂坐診,他的醫術進境神速,醫好了許多病人,在嘉州城也小有名氣!慕名而來者大有人在!
這日傍晚,若蘭堂即將關門之際,進來兩名大漢,其中一個大臉的漢子對玉成道:“給我看看有什麽病!”
玉成見他臉色紅潤,氣息勻暢,根本不像有病的模樣,便給他診了脈,說道:“您身體好的很,沒有病,你是感覺哪裡不舒服麽!”
大臉漢子指著自己的手道:“我這不舒服,手癢的厲害,你能不能治?”
玉成望著他蒲扇般的大手,並未瞧出異樣,連連搖頭道:“我連病都沒瞧出來,
當然是治不了啦,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還不待他話說完,那大臉漢子猛地揮掌向他面門打來,玉成心中一驚,心想:“怪不得他說手癢,原來是要打人!”
但那隻大手已離自己臉頰不足尺許,閃避肯定是來不及了。
自從二郎走後,他便再也沒與人動過手,整日與各種醫學典籍為伴,甚至可說都沒認真鍛煉過,因此早年的那些本領早就生疏了!
眼見那隻大手就要打到自己臉上,他竟束手無策,隻好閉上了眼睛,不料那隻大手卻突然停住了!
玉成睜眼一瞧,卻是常山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常山呵呵乾笑兩聲,說道:“他年紀還小,醫術不行,讓我老大夫給你看看!”
那大漢向常山打量一眼,見他身材矮小,卻能將自己的手腕抓住,不免心中有些吃驚!
愣了一下神兒,才對常山道:“我來找他麻煩,你這老鬼別多管閑事!”
語畢猛地抽手,想要掙脫常山的抓持,可連著抽了幾次,卻紋絲沒動,不禁暗暗吃驚,瞪著一雙牛眼看著常山!
常山手上用力,將他的手腕扭到身後,又在他膝彎處一踹,大臉漢子當即’啊’的一聲,跌倒在地,但他武功確是不弱,當即在地上翻了個跟頭,又一下站起身來!
常山點點頭道:“不錯,有些功夫!不過,你們今天找錯地方了!”語畢便要衝上去。
不料他話音剛落,只見門外又衝進兩人,站在大臉漢子身邊!其中一人手持弓箭,將一張鐵胎弓拉得滿滿的,對著常山!
常山也不敢輕舉妄動,但臉上沒有絲毫懼色,說道:“看來你們今天是有備而來!”
還不待幾人說話,玉成背著手走了過來,說道:“幾位既然來了,便說說意欲何為?”
他雖然心中驚懼,但知道此時害怕是沒有用的,心想:“若蘭堂這幾年並未與人結仇,他們來無非就是為了搶掠財物,要麽就是受人差遣,不管怎樣,都是為了銀子!”
那大臉漢子冷哼一聲道:“大爺就是看你這醫館不順眼,今兒非給你砸了!”
語畢便要與其余幾人一齊動手!
忽然’嗡’的一聲,一個搗藥的銅藥臼直接飛向手持弓箭之人,力道甚猛!
原來剛剛玉成走過來之時,便已將藥臼藏在身後,此時看著與幾人講理不成,怕常山受傷,這才奮力擲出!
常山趁著那人閃避藥臼之際,縱身躍起,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弓箭,開弓放箭,一下射中大臉漢子的大腿,跟著又順手拿來玉成剛才沒有一齊擲出的銅搗錘,擲在旁邊一人的面門之上!
他這幾下一氣呵成,快若疾風,玉成與阿順不禁看的發呆!
其余兩名漢子見大臉漢子與另一人都已負傷,坐在地上哀嚎,都是心中惶恐,急忙拉起二人奔出門外!
常山站在屋內瞪視幾人,大聲道:“快說,是誰讓你們來的?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著接過阿順遞來的一件東西,低頭一看,卻是平日用來稱藥的秤杆,不禁皺了皺眉!
門外幾人卻臉色凝重,以為這就是他平日趁手的武器!未受傷的兩人紛紛拔出兵刃,嚴陣以待。
那大臉漢子一把拗斷貫腿而過的箭頭,一咬牙將剩下的半截斷箭拔出,一齊擲向常山,力道甚猛!跟著咬牙起身,由另兩人攙著急逃!
常山閃身避過,正要追出去問個究竟,卻聽一個柔和的聲音道:“算了,不要追了,天快黑了,小心有埋伏!”
幾人回頭一看,卻是韓浣梅!
玉成叫了聲“娘”,便搬過來一張椅子,讓韓浣梅坐下!
常山道:“我想問問到底是誰想算計咱們!”
韓浣梅搖搖頭道:“這嘉州跟咱有仇的,就只有翟九章一家!不過估計他們也不敢再來了!”
常山轉身向門外望了一眼,說道:“便宜他們了!”
語音剛落,只見門口又匆匆忙忙的走進一人,常山忙擺了一個架勢,卻見這人是附近的樵夫’任南溪’!
任南溪進屋,對韓浣梅行了個禮,從身上解下一個包裹,說道:“夫人,我在山上撿到一個包裹,上面寫著字,我看好像你家先生之物,這才送過來的!”
幾人打開一看,正是皇甫英南的藥匣!
韓浣梅登時滿臉憂慮,問任南溪道:“你是從哪裡撿來的?”
任南溪用袖子摸了摸臉上的汗水,說道:“這不是快過年了麽,我本想去劍山找些藥材來賣,卻在一處斷崖邊上撿到了這個!”
韓浣梅急道:“你還記得位置麽?”
任南溪搖搖頭道:“夫人你也知道,那劍山上的小路七拐八繞的,我隻記得左面是個天坑,右面大樹下有塊平整的大石頭!”
韓浣梅閉眼深吸了一口氣,柔聲道:“這包裹確是我家先生的,這過年了還讓你跑了一趟,辛苦啦!”
語畢讓阿順取了五兩銀子給他,便讓他回去了!
這天夜裡,韓浣梅坐在油燈前低頭不語,直到深夜也沒休息,玉成知道她掛念父親, 走到他跟前輕聲道:“娘,注意身體啊!”
韓浣梅點點頭,示意他在旁邊坐下,從身邊取出一個包裹,放在桌上打開,說道:“這都是重要的東西,你要好好保管,我明日要去劍山找你爹,你在若蘭堂好好經營,千萬不可砸了這塊牌子!”
玉成搖搖頭道:“娘,我和你一起去!”
韓浣梅搖頭道:“你不會武功,再說當年你大伯回家時,曾給咱家算過一卦,說我與你爹是有一場劫難,只要你守住咱家的根基,我倆便會平安無事!”
說著從包裹中取出一張紙條,遞到玉成手中!
玉成皺眉道:“這怎麽能信?”
韓浣梅道:“不許胡說,這東西你信便靈驗,不信就不靈!
再說那劍山人跡罕至,你爹又武功高強,肯定不會有事的!
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麽稀世的藥材,這才沒去天山,肯定是下到天坑裡面了。
我去那裡陪他看看,要是不行,我就陪他去天山找雪蓮,這吳將軍是他的至交好友,肯定是要救的!
這一去恐怕至少要一年半載,若蘭堂是皇甫家幾代人的心血,你可一定要經營好了!”
語畢將桌上的包裹推到玉成面前,從裡面拿起一個紅色的玉佩道:“這個是從當年二郎叼回的老虎枕頭中發現的,背面刻著的,多半是你的生辰八字!”
又指著一本發黃的舊書道:“這是家傳的卓蘭劍譜,以後你要認真習練,但學了武功,你可不能與人爭強鬥狠,這也是我和你爹一直沒教你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