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天色本就已趨黯,等到林路再回轉靈玉崖時已經月上梢頭。
先前那一片狼藉的空地已經被猩猿收拾乾淨,被雄山魈殺死的熊、猩屍體也被收斂,就連那半截山魈身子,也不見了蹤影。
不曉得會被如何“處理”。
林路才將劍光散去,現出身形,便有兩頭馬熊並一隻猩猿從旁躥出。
馬熊一前一後抬著一支連根帶葉的大樹,橫在林路身前停下。余下的那隻猩猿便從旁攀到樹乾上,將兩腿分跨坐定,口中發聲,朝他比劃。
林路見到那兩頭抬樹的馬熊時便曉得他們的意思,心道自己不單單提前幫李英瓊斬了一頭山魈,還享受了一番馬熊恩主的待遇,也算是一次主角生活體驗?
不過人家可是有千百馬熊排成“儀仗隊”一路隨行的,他這只能算是閹割版中的閹割版了。
這也罷了,就是不知能否吃到傳說中的朱果?
倒也不是貪那靈果的效用,只是沒有吃過,想嘗嘗滋味罷了。
想到這,也不推辭,待猩猿讓出位置後,上了這一架也不知該叫“熊轎”還是“樹轎”的交通工具。
那猩猿見林路在樹乾上坐定,便走到前頭去帶路,其間跳躍歡騰,十分快樂。
此地本就屬於靈玉崖范圍,離熊、猩居住之所也不過百步仿佛。
林路坐在“轎”上,連屁股都還沒捂熱,隻過了這一處空地,又翻過一個緩坡,便見到了熊、猩居住的大山洞。
抬樹的馬熊將樹放下,昂首朝著山洞發出鼓叫。一處發聲,便處處發聲,百余頭馬熊湧灌而來,隨後又有紀律地分列兩排,空出一條道來,直通山洞。
林路會意,便一馬當先往洞中走去,之前的那隻猩猿便隨侍一側。
每當林路走過,兩側的馬熊就要下跪,還好邊上的猩猿仍然記得他不喜受拜,便呼號兩聲以做示誡,余後的馬熊便不再下跪,反而是直起身子,朝他作揖,足顯靈慧。
及至洞前,便有猩猿上前,各捧著寬闊的大葉,葉上盛了許多不知名的瓜果,供他享用。
林路仔細看了一遍,未曾見到有桂仁大小的紅果子,只能猜測許是由於他來得太早,那棵朱果還未成熟。
按下心頭的一點失望之念,依著感覺取了幾枚看起來可口的山果品嘗。
正要繼續往洞裡走,便聽到裡面傳來呼聲:
“林子快來……這裡……不知道有個什麽寶貝,就好似……你曾說過的暖氣一般……將山壁烘得暖和極了。”
林路舉目朝裡望去,就看見自家那隻大貓正仰面朝天,攤在一方大石上。
在其身邊,還站著幾隻猩猿,每當他張嘴,便將剝了皮的山果喂到他嘴裡,十分愜意。
林路莞爾,自猩猿們的包圍中“逃脫”之後,走到大黃跟前。
“你倒是會享受。”
看著他身下約二丈高,十余丈寬的巨石,心知這就是溫玉所藏之處,便伸出手來,貼在石頭上,入手果然溫熱。
溫玉乃是莽蒼山陽和之精,此時雖藏在石中不見寶光異象,卻能將溫陽之力貫通全山。
因此此地無論內外,都溫暖如春,奇花異草叢生,引得熊、猩聚眾而居。
林路將神念發散,浸透到大石當中,穿透石皮,及至內心時果然感覺到一團陽和之氣將他擋下。
將神念收回,發覺隻這麽一來一回,神念便精純不少,心中不由感歎果真是天地靈珍,
若是以溫玉溫養元神,不出三年,他就能將元神陰渣濾盡,陰神純化為陽神。 這麽一來,他就對溫玉越發不感興趣了。
畢竟陽神一成,再度過地仙劫,便是一尊駐世地仙——這意味著天仙離他更進一步,而他還沒有準備好一切。
走一步看不了百步……看十步也是極好的。
依他的打算,至少也得在送緣覺轉世,再將百靈斬仙劍煉成之後,才會著手晉升地仙。
所幸蜀山世界最大的特點就是,哪怕你道行不足,光是憑借飛劍法寶之利,也能越階殺敵。
有兩口仙劍,還有離垢鍾、兩界牌在身,無論殺伐、護身還是跑路,不提越階殺敵,用來自保還是綽綽有余的。
更何況他還有能煉出元始氣的太極符印——元始氣開天辟地的偉力他已然是見識過的。
雖然最後一道已經被他用掉,要想再煉出一道,也不過一千年而已……
想到這裡,他覺得還是等他功至地仙之後再說吧……地仙五百年一道……
他只是不想過早踏足地仙,又不是不打算更進一步。
看向正沉浸在被投喂快樂中大黃,雙掌扶在石頭邊延,手上用力,翻身坐了上去。
石上空間十分充裕,林路揉了揉大黃的肚子。
“我要觀照神庭內景,要將你這幾個‘侍從’都遣散了,你若是還沒吃夠,就取一些到邊上吃去。”
“不吃了不吃了,”大黃打了個如雷的飽嗝,“自從前些日子吃了些好東西,還有你給我留的糖丸,我便很久沒感到饑餓了……現在這些,只不過是順嘴嘗個滋味罷了。”
說完翻過身子,拒絕了投喂的猩猿,窩成一團與林路等高的大毛球,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林路失笑,隻道這懶貨一路吃吃喝喝,不止沒遭什麽波折,還將橫骨煉化了。
現在聽他的說法,似是已經可以辟谷……說不定哪天在他不注意之時就修成妖仙了呢。
待將留在洞中的熊、猩遣散之後, 林路盤膝安坐,抱元守一,神合於心,在恍惚之間,天地已換。
山林蔥蔥,土石依舊,一座小觀門扉半掩。
身穿羅衣,頭戴三面寶箍,面相與林路有些相似,卻更顯俊美的緣覺正坐於草枝編成的粗席上,見他到來,便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禮。
“見過林道友。”
林路回過一禮,緣覺同他之間的關系有些類似於小說中常出現的三屍法斬出的屍身。
緣覺是他,他卻不是緣覺,只不過緣覺要更獨立一些,可以理解為虛幻世界線(沙門世界)上的他的另一種可能性。
當然這種可能性是以他為主體的,畢竟當時作為人主和緣覺的都是他本人。
林路走到緣覺身前,見他神態慈和,之前帶著的三分滅世戾氣已然消去不少,便道:
“待明日我將矮子幾人脫出手去,就要尋機送道友轉世,現在特來問問道友有什麽想法?”
緣覺伸出手一摩腦後,黑色圓光顯現,隨後縮小落到手中,化作注死磨盤。
雙手相合,又再一摩,磨盤變化作一隻黑色的小輪。
將黑輪遞給林路,緣覺笑道:
“此寶雖然虛幻,但與功德缽一般乃是原始天人一身功果所在,其中妙用仍能發動十之一二。
道友泥丸有太極符印護持,這清涼山神庭已經立於世外,使我無法觀看到轉世因緣。
我將此輪交與道友,還請道友觀照因緣,明析我轉世之機。”
隨後複又一禮,坐回草席上繼續壓製魔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