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明愛取三煩惱,
行有二支屬業道。
從識至受並生死,
七支同名一苦報。
……
將朱梅四人仍給華瑤崧之後,林路並未在莽蒼山停留,而是徑直出了山去。
一路上劍遁、兩界牌以及大黃的腳力輪番上陣,終於在入秋之後在黑輪的指引下,到了河南境內。
渾黯無光的注死黑輪自掌心升起,由死而起,逆轉十二因緣,及至“生”。
黯中生光,一支金蓮自光中長成,蓮蓬上圓光托舉,顯化一座寶刹。
上書“少林寺”。
隨後一道清澈佛光閃現,圓光中的少林寺便被抹去。
一陣混沌中,有嬰兒啼哭之聲傳出,接著便看見菩提樹下,放著一個百衲的繈褓。
看來緣覺轉世之機,正與少林寺相關。
少林寺乃是禪宗祖庭,禪宗修行,主張心性本淨,佛性本有,覺悟不假外求,舍離文字義解,直徹心源。認為“於自性中,萬法皆見;一切法自在性,名為清淨法身”。
一切般若智慧,皆從自性而生,不從外入,若識自性,“一聞言下大悟,頓見真如本性”,修行的乃是“即身成佛”的頓悟法門。
不屬佛門大小二乘,乃是教外別傳,另表一支,若是硬要區分的話,由於是以自力超脫的緣故,也能和小乘有所關聯。
而緣覺一身修行,皆從十二因緣輪中悟出,分屬二小乘中的緣覺乘。
修行此乘佛法,其行人速則四生,遲則百劫間,破無明,終悟十二因緣之理,可證阿羅漢及至辟支佛果。
辟支佛,即辟支迦佛陀,指過去生曾經種下因緣,進而出生在無佛之世,因性好寂靜,或行頭陀,無師友教導,而以智慧獨自悟道,通說為觀察十二因緣,進而得到證悟而解脫生死、證果之人。
此界佛門之人,修行的多是聲聞、緣覺二乘,故多以累世修行而成阿羅漢果位飛升西天淨土。
小寒山那位自修自證的忍大師,若是能成正果,得的便是辟支佛果。
只是辟支佛雖以佛稱,但並不完全等於覺行圓滿、無上正等正覺的佛陀。
辟支佛與阿羅漢都是究竟解脫,覺悟尚不究竟,若想成為正等正覺的佛,還需要轉修大乘菩薩道。
行六度波羅蜜,累積聲聞、緣覺二小乘所不及的的智慧、福德、和能力,此為證就無上正等正覺唯一妙法。
而眼下若是從少林禪宗一脈,以佛心印證佛性,於自性中,萬法皆見,正能貫通假世中所得功果,也算是恰如其分的選擇。
收起注死黑輪,放出太白分光劍,卷起大黃直取少室山。
少室山,乃是中嶽嵩山的一部分,位於河南嵩陽,又名“季室山”,亦名“九頂蓮花山”或“禦寨山”。
傳說夏禹王的第二個妻子,塗山氏之妹棲於此,人於山下建少姨廟敬之,故山名謂“少室“。
林路劍光驅馳,來到在少室五乳峰下,果然見到有座寶刹立於其中。
少林寺之名雖在日後傳遍神州,但在此界卻少有提及,隻曾講過少林寺方丈乃是鐵傘道人師侄,不知可還有什麽厲害人物。
即便如此,林路仍不願攪擾寺中安定,便遠遠地落下劍光,於林間穿行,意圖找到從黑輪中所見的樹下棄嬰。
終在天黑之時於五乳峰腰,離少林寺相去不過一裡之地,尋著菩提樹,只是未曾見到那繈褓中的嬰孩,便選了個僻靜之地,
叫大黃從旁看顧。 然後便打坐觀照清涼山,問問緣覺可有感應。
來到無名觀前,便見緣覺正立於觀前,見他到來,雙手合十一禮。
“道友來意我已經知曉,”緣覺伸手向林路一招,注死黑輪隨召顯化,懸於緣覺手掌之上。
林路所見之景複又在輪上顯現。
“此輪是我功果之彰,能隨化因緣,有觀前顧後之效,此子既是我來世所托之身,也非我來世所托之身。”
林路眉頭微挑,想了想便有所解,“你以緣覺乘修行,順觀十二因緣,正要從中脫出,證就佛果時反受善樂寂拖累,執迷於[死]不可自拔。如今要求正果轉世,又得逆觀十二因緣,從死起,往生去……當死中求活。”
緣覺頷首,又念一句南無阿彌陀佛,“注死黑輪往外界一遭,我已然能夠牽扯那一界中因緣,還請道友靜候些許時辰,子時自能見到我所求。”
頓了頓,又提到,“道友神庭已然立於世外,雖人在世內,卻只有肉身沾染,我若要前往蜀山世界,還得靠道友用太極符印護持。”
林路自然答應, 隨後又運神於外,反還外感。
站起身來,心道:
既然是棄嬰,自然得有人來將他帶來,我若是仍呆在樹下,那喪良的人見了我在,必然不可能當著我的面將他拋棄。
還是找個地方躲著,再來守株待兔為妙。
四下查探,見遠處有條溪澗,乃是自山頂蜿蜒而下,一側還鋪設了踮腳的石板,便知此處多半就是少林寺中僧眾汲水之所。
“那棄嬰之人多半是想著讓少林寺僧人取水之時發現嬰兒……”
倒也不想想一個嬰兒要如何在山中度過一夜。
林路在心中歎息。
最後,他還是選擇帶著大黃藏在那棵菩提樹上,並用障眼法掩去了身形。
“雖然老虎會爬樹,但並不代表我會喜歡在樹上睡覺!”大黃語。
酉時,雖是初秋夜裡,但今夜的寒氣卻格外凝重,草枝樹葉上竟然開始有霜花凝結。
一個人影跌跌撞撞自與少林寺相反的方向出現在林路的視線裡。
微弱的啼哭聲順著寒風傳入耳中,引導著林路將目光投注在其人懷中的繈褓上。
夜色遮掩了來人的面目,依稀只能見到長披兜帽下露出的光潔下巴。
是個女子。
等人來到樹前,林路才看到她袍腳沾染的血跡,淡淡的血腥味將睡夢中的大黃驚醒。
她剛生產。
林路輕撫著大黃的腦門,平靜地看著她將繈褓放在樹下,然後轉身離開。
夜風中,啼哭聲漸漸虛弱了下來。
而現在,離子時還有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