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休一走,場面頓時安定下來。
林路原本已經表明去意,被乙休韓於鴻之事耽擱了一會兒,此時卻是要走了。
只是去時暼見李修齊,想起他方才遇事不亂的姿態,倒也起了幾分惜才的念頭。
輕撫著懷中發出呼嚕聲的大黃,林路問他:
“修行之途非是淨土,即便是功參造化之輩,也免不了人情恩怨和那些蠅營狗苟,一不小心百年修持就都化作雲煙,便是如此,你還是想拜仙求道嗎?”
李修齊哪能不知林路語中未竟之意,毫不猶豫地又跪在林路面前,答道,
“雖百死猶不悔也!”
林路搖搖頭,“你說的這些都是空話,上下兩個嘴皮子一碰誰都能說出來,若是人人都說一句大話便能成仙,那這裡哪還是人間,早就成九霄天界了。”
“你家中仍有偌大的家業,還有殷殷盼望的家眷,你若是隨我上山修道,等閑就是以百十年為計……你都放得下?”
李修齊的眼中已經有所動搖。
“弟子……弟子放不下家中母親……”神色中難掩落魄。
林路見此頗為高興,笑道:“你若真是那滅情絕性之人,我才真的收不得你。仙人仙人,須得先學會做人,才有資格踏足仙門。”
李修齊被他這一波三折的調調弄得都有些懵了,此時還沉浸在方才的情緒之中。
倒是旁邊的竇延反應過來,心道不妙,忙開口問道:
“林真人是要帶著李公子住家修行嗎?”
“哪有那麽多閑功夫。”
林路將李修齊從地上拉起來,“我同你做個約定,自即日起,你隨竇小哥一同回川東老家去,繼承家業,安心奉養汝母。
等你塵緣了斷之後我再去尋你,到時候若是你還未入他人門下,且還願意拜我為師,那我們便成了這一段師徒情誼。”
李修齊聞言大喜,又要跪下行禮,被林路抓著不讓他屈膝。
“我這人不喜歡別人跪我。這一跪,你還是等到日後正式拜師時再來禮敬於我罷。”
順勢又伸手朝他腦門上一拍,將清涼山傳承《混元氣》灌輸於李修齊腦中,“這是我未入道時修行的法門,對於奠基養生頗有奇效,你自去修行吧。”
話音一落,也不再管其它,將袖一擺,太白分光劍從中落出。
林路順身一合,化作一道金虹,沿著黃河出關去了。
這時一直遠遠地擠作一團的那夥鏢師才敢走上前來,向竇延詢問方才經過。
至於李修齊,則是默默感受那些在心間流淌的文字,無所動搖。
……
定遠鏢局這一趟自河南轉道潼關,林路在離潼關還有數裡之遙的地方便同他們分別,架著劍光,轉寰便到了潼關之外。
照理來說,既然有關設在此地,那最大的戰場自然就是雄關內外。不論攻守,一座關總是能吞噬許多性命。
然而作為國之門戶,關城所在之處有國運鎮壓,哪怕是兵魂,也無法長時間存在,早早的就輪回轉世去了。
林路的目的自然不是潼關。
他一路上早就打聽好了,關外有一處戰場,當年明軍定關之時死了不少將士,想來能收到不少兵魂。
沿著黃河再往西十裡,就能見著那處戰場了。
一路飛遁,倒也無甚波瀾,只是半路上見著黃河邊上聚了些人,似乎是有人落水了,還沒等他出手,事情就已經了結。
也省得他出手再招惹到麻煩。
太白分光劍劍光蹁躚,終在離潼關十裡有余的一處小平原上,被衝天而起的煞氣擋住了去路。
這就是他要找的戰場了。
將遁光按下,又放出離垢鍾將煞氣隔開,林路拍了拍大黃的小腦袋瓜,
“懶貨,莫再睡了,正是你出手的時候。”
大黃睡眼惺忪地睜開眼,黃珀色的瞳孔中仍有幾分迷茫,卻也下意識地張開嘴,
“吼~”
煞氣如同海水一樣被分開, 顯露出潛藏在其中的將士們的身形。
人雖已死,卻仍成行伍,隊列有序,足有百余,似乎正在巡邏。
鐵甲紅纓,殘破的山文甲和袍肚,無一不表明這群將士乃是明軍。
“吼~!”
又是一聲虎嘯,那些隱隱向林路包圍而來兵魂有了一瞬間的僵直。
林路瞅準機會,手中撚咒,一道清光自藏在袖中的劍匣裡飛出,懸於頭頂。
雖仍是劍形,卻不同之前的一片長鋒,反而介於八面漢劍和直鞭之間,共有十面,每一面上都書寫了太乙救苦天尊寶誥,每一字中似有人影閃動。
相比百靈斬仙劍,稱其為太乙青華劍或許更合適些。
青華劍揮灑道道清光,一道照定一尊兵魂。
受照之魂膚體兵甲當即複原,接著便被清光卷入劍中,而後那清光又從劍上垂落,罩住下一尊兵魂。
由此反覆,百名將士全都收入囊中。
太乙青華劍光華內斂,緩緩落至林路身前被他抓住。
“混元真人確實奇思妙想,百靈斬仙劍以靈性為重,表象會隨其內核而發生改變。
我以太乙救苦天尊寶誥來煉它,它便從百靈斬仙劍轉化成了太乙青華劍……若是我有那傳說中誅仙劍陣的劍圖,少不得要試試能否將它煉成誅仙劍。”
此為妄言。
將仙劍收起,揉了揉大黃的腦袋,“接下來的工程量大著呢,你可睡不得,加油,打工喵!”
“#¥%#$#¥#”(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