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似流螢四散,當中站的是一個身高八尺有余的漢子。
方臉闊庭,劍眉星目,好一副偉丈夫姿態。
所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那韓於鴻的妹夫,和沙道長的師侄,大方真人乙休。
乙休的老丈人大溟真人韓霄借和沙道長之手兵解之前,將自己的諸般寶物分散給幾個兒女。
其人尤愛幼女,也就是乙休的妻子,便將寶物大都留給了那位韓仙子,引得余下幾個韓氏子十分不滿,連番算計之下,差點害了韓仙子性命。
如今事態敗露,乙休怒不可遏,便四處追殺他們,現在就只剩下韓於鴻一人仍在奔逃。
乙休也不管那些戰戰兢兢的鏢師,大馬金刀地站定,朝著場上唯一的修士,也就是林路問道:
“那姓韓的賤人往何處去了?”
林路曉得乙休的脾性,也不在意其說話的脾性,只是隨手指了一個方向,笑道:
“往下面去了。”
乙休聞言瞥了一眼林路所指的方向,也不忙著去追,反手將一個倒在地上的鏢師拉起來,
“他說的可是真的?”
那鏢師本就被方才的韓於鴻嚇了一跳,這會兒又被乙休提著,驚得神魂失守。
加之此等神仙恩怨與江湖仇睢無所區別,其人深恐摻和其中反遭了禍端,便順著林路的話,忙不迭地叫道:
“往下面走了!往下面走了!”
這樣就算是天塌下來,還有那位林道長盯著呢!
他這麽一喊,余人也都通透其中三昧,便也相繼應和。
一時間,“往下面走了”之聲此起彼伏。
“聒噪。”
乙休連目光都懶得施舍,將手裡提溜著的鏢師朝邊上的“應聲蟲”們扔去。
“道友眼生得很,不知是在哪處仙山高就?”乙休似是不急著追殺韓於鴻,反而跟林路攀談起來。
李修齊的影子在神識感應中微微躁動,似乎是因乙休遲遲不走而有所不安。
林路本就因為擔心冒然驚動了韓於鴻而導致李修齊受了無妄之災,這才不曾向乙休點明韓於鴻藏身之處。
現在乙休賴著不走,反而有幾分弄巧成拙的意思。
卻是得將他先支開才好。
“貧道林路,滇西人士,受極樂真人和混元真人點化入道,卻不入門牆,算不得高就。”
“我常聽聞道友大名,今日一見便知是那大名鼎鼎的大方真人。
方才見真人匆忙,想必那人定非善類,若是現在叫真人因我之故而耽擱了,那便是我的罪過了。”
言辭懇切,恨不得當下就將乙休送走。
“呵!”,乙休將袖子一擺,打出一道金光,在地上炸了個狹深的坑洞,意有所指地看著林路。“追不到了,你瞧瞧,影兒都沒了”
“真人隻管去追。”懷抱橘貓的林路疏朗大方,指著方才所說的地方,“往下去,再轉頭一匝,定能找著。”
乙休又不是傻子,早看出來林路所言的“下面”意有所指。
照他原本的打算,是要套出自家那挨刀的大舅子藏身之處後,直接將他就地正法了。
只不過現在聽林路一說,雖不曉得對方目的,但正所謂藝高人膽大,若是林路誆他,他一身五行道法也非等閑。
當下也不再拖延,道了一句,“如此,乙某去也!”
大袖一振,庚金神光迸射,乙休化光而去,僅留一地流螢濺射。
林路收回視線,
看向李修齊,便見他鎮定自若地呆在原地,只有微微顫抖的小拇指顯示其內心的不平靜。 “道友,你那對頭已經走了,還是快些出來吧。”
立影法若是久了,李修齊的元氣就會受到損傷,於情於理,林路都不會讓韓於鴻一直藏在李修齊影子裡的。
這話連說了三遍,正當林路以為韓於鴻不知用什麽法子逃了的時候,才見李修齊的影子開始蠕動,隨後分化成二。
一道留在李修齊腳底不在動搖。另一道卻從平地起身,到一半時,那韓於鴻就好像褪皮一般,從黑影中鑽出來。
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想來是被乙休嚇怕了,這會兒沒見乙休折返回來,才肯現身。
林路見他出來,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趁他不備,將離垢鍾放出。
原本護身的寶貝此時反成了囚籠,直接將韓於鴻罩住。
“道友這是何意?”
韓於鴻又驚又怒,忙將仙劍放出劈砍,試圖將離垢鍾破去。
只是離垢鍾質如鮫綃,又軟又韌,仙劍砍在上面便順勢滑向一邊,任他如何施為都是無用功。
林路一擊即中,又怕耽擱久了會生什麽變故,忙朝空中喊道:
“大方真人快快轉頭,人已現……”
還沒等他說完, 便聽得當空傳來一聲大笑,隨後便見乙休的庚金遁光就在離這不遠處暴起,接著似流星一般砸到跟前。
大方真人既出,便沒有他什麽事了。
揮手將離垢鍾收入袖中,又拉起身旁的李修齊和竇延退到邊上,免得被這場恩怨波及到。
離垢鍾一撤,韓於鴻就要逃跑,還未發動便當頭被一道己土神光籠住。
濕潤粘稠的己土神光不似厚重深沉的戊土神光,一旦黏著便似陷身於池沼當中,愈動就愈難脫身。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韓於鴻便好似一攤爛泥,倒在己土神光中無法動彈。
“若不是我所有的法寶都被這匹夫毀去,又怎會如此!又怎會如此!!”
只可惜他此時絕難動彈,整張臉貼在地上,只能動動嘴皮子。
正是因此,說話時難免吃了不少灰土。
乙休手中放射一道甲木神光,將己土神光連同其中的韓於鴻攝住,朝林路笑道:
“這賤人敗壞韓氏門風,倒讓道友見笑了。今日之事乙某記下了,日後若有機會,便請道友共飲一杯!”
待林路含笑答應之後便提著韓於鴻,架起庚金遁光化虹而去。
林路知他此事之後,發妻韓仙子會因怨他下手太狠而與他生閡,更有群仙出手將他壓在山下。
就算現在不過是客套之言,想要喝酒也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了。
他對這位日後的神駝頗有好感,便於心中記下此事,心道日後若有機會,少不得要在乙休“坐牢”的時候帶著酒去看望看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