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得知真相的林路倒吸一口涼氣,也不問作為茅山弟子的鄔童為何要戳破三位茅山祖師爺的陰謀,更不管為何言語之中多有不敬,幽幽道:
“既然道兄都說咱是自家兄弟,想必不會眼睜睜看著小弟受人算計。”
鄔童將手一拍,搖頭道:“這你可就高看我了,我也只不過是一介散仙,頂破天便是幫你打打矮子,哪來的那麽大本事跟那種大人物打擂台。”
“我知曉你心中有諸多疑慮,卻也不必憂心,那三個家夥雖然圖謀不小,但也不過是幾個守屍鬼而已。
更何況你現在也不過是個小小的散仙,離天仙境界還不知要多少歲月呢。”
林路聽他這麽一講,雖有自欺欺人之嫌,但也有幾分道理。
在那《蜀山》原著中,那一堆堆高來高去的大佬,不是自個開辟小世界躲避天劫,就是一心去煉那地仙不死身,能成就天仙功果飛升天界的屈指可數。
到他林路,雖說當了一回穿越者,還得了個太極符印做金手指,但要成就天仙也不是空口就能修成的。
正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何必徒增煩惱。
想通了這茬兒,臉色也變得好看了許多,正好轉頭看見鄔童正笑盈盈地看著他,便道:“還是道兄說得在理,小弟受教了。”
“嗐!客氣了。”
鄔童將手裡的金剛輪晃了晃,繼續道:“書接上回,你陰神出竅化作大梵天,以太極符印造出這方虛幻世界,將其余諸人皆囊括其中。
方才也說了,此界實為你泥丸宮神庭內景所成,所謂他人,自然也都是以陰神之神入世。
且泥丸宮乃存神所在,旁人陰神、元神入內,便等同奪舍,你當時雖化作大梵天陷入無明,但仍將他們的靈光鎮住,化作夜摩、仞利等天。
接著又以陰神外殼,糅以各種神思念頭,化為原始天人。”
說到此處,鄔童嘖嘖做聲,眼中帶著幾分驚歎,“你確實有幾分元始氣象,怪不得能得到太極符印。”
林路對此不作評價,想起之前正心離,也就是朱梅入滅前所言,了然道:“難怪我見此界生靈全都無有靈光,想來那些天眾、龍眾等也是以神思念頭糅合而成。
至於那正心離,應當是明了那四大天王天乃是其靈光所在,才差點借著至樂園於最後關頭將靈光召回。”
鄔童點點頭,“正是如此。”
林路感歎也似的長舒一口氣,接著笑道:“此等境遇也殊為有趣,倒叫道兄看了場大戲。”
鄔童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還算入眼。”
倒像是個老看客的敷衍之語。
林路啞然。
許久又道:“現如今這世界恢復本相,那許師兄他們的陰神靈光,乃至肉身又在何處呢?”
“剛才還誇你呢,這會兒又找罵不成?”鄔童笑罵道,“這不都在眼前?”
林路一愣,旋即反應過來,看向手中托著的功德缽盂。
“竟是在這兒?不是說靈光鎮於諸天嗎?”
“諸天乃是假合,隨念感至,由緣而來,那天都塌了,靈光便自然而然依附到這些‘功果’上來了。
至於我等肉身,則皆在界外,納於芥子之中,此時想必已經沉入海底了吧。”
“嘖!我這兒避水法還沒修成呢!”
“好說,到時候我捎你一程便是。”
鄔童笑眯眯地看著插科打諢的林路,“經歷此番遭遇之後,師弟變化不小。
” 林路一愣,撓頭想了想,似乎還真有那麽一點,之前先是被朱梅凌雪鴻等人攆得四處奔波,後來雖然稍作安定,但對自個兒的遭遇仍有幾分迷茫。
而現在,先是得知了三位茅君的算計,而後又‘找回了’清涼山,反而有了安定之感,整個人好似又變成了當年那個大學裡的毛頭小子。
鄔童見林路沉思不語,知道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便又將他後領子扯住。
也不等林路反應過來,便反手一推,將他從蓮台上推下來,還打了個踉蹌。
一個身影自林路身上分離出來。
“你在想些甚麽?我說的變化是這個!”
小短手指著自林路身上分出來的第三人。
其人頭戴寶箍,箍上嵌合三具金面,分別作憤怒、歡喜、慈悲相,身著金剛法衣,雙手張開,一手持注死磨盤,一手結化樂印,赤足站在二人身前。
看其面目,如天人般美好,七分莊嚴中又帶著三分戾氣,正是緣覺。
“善哉善哉,緣覺見過本尊,”緣覺朝林路一禮,又轉過頭朝鄔童再一禮,“見過道兄。”
鄔童含笑受禮,朝林路道:“神州之中有第二元神之法,得陰神凝實,還轉陽性時才能修持,除此以外還得有上好的靈材寶珠作為寄托,非機緣深厚者不能修成。你倒好,這一遭成就了個更了不得的東西。”
林路看著對面的緣覺,他能感覺到緣覺擁有獨立的思維,且與他心意相通。
若不是二人之間雖猶有主次之分,且他能隨時將之收回體內,他甚至要懷疑眼前的緣覺就是一個真實獨立的存在。
“還請道兄解惑。”
“此乃沙門三身中的應身,所謂三身,乃法身、報身、應身,為佛之側相。 法身者,乃是眾生自有真性,報身者,乃是修行而來的道果,應身者,則是隨緣而化的救度之身。
你此前在這沙門世界中種種行止,才得了這一尊應身。
只是你中間入了迷障,破入「死」中不能自拔,反而有了幾分他化自在天魔的的意思。”
鄔童眯眼看著眼前平靜的緣覺,“但也無礙,不過佛魔雙生而已,你修的乃是道經,頌的則是黃庭,又有太極符印護身,不必擔憂。
你若是有心思,等何時得空了,尋個合適的人家送他轉世參修佛法即可。”
說到此處,又笑了,“若是你安心完成誓願,救度這一界生靈,修出來的應身,說不得也能稱一句世尊。”
佛門世尊釋迦牟尼便是一尊應身佛,鄔童以此來打趣林路。
林路同緣覺二人對視一眼,都無奈地看著鄔童。
“罷了罷了,”童子擺擺手,從金蓮上跳下來,“該說的我都說完了,也該是時候離開這裡了。”
他將金剛輪遞給林路,“緣覺便留在泥丸宮中,這些東西你拿著,由你來物歸原主。”
末了,又加了一句,“差點忘了,此前我同你所言種種,出去之後切不可與他人提起,哪怕是我,你也隻管說我化生為寶樹,一直未能生出靈智即可。”
說完便朝林路眨眨眼,接著伸出右手食指,在額上畫了一個「敕」字。
其色朱紅,隱有流光。
這時,林路才想起來。
鄔童,茅山派正傳,修行甲子有余,姿容俊秀,額生朱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