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覺在思索正心離的“遺言”。

　　毫無疑問，正心離在入滅之前觸及了一些真實。

　　「我非正心離，而是四大天王天」?

　　正心離是四大天王天的天主之一。

　　火度母是夜摩天天主。

　　轉輪天女是仞利天天主。

　　龍王是八海之主。

　　人主呢?

　　等等……在成為人主之前，在我無數世輪轉之前……

　　耳邊傳來連綿不絕的呼喊……

　　緣覺！

　　人主！！

　　大梵天！！！

　　林路！！！！

　　此世最後的生靈想起了自己作為原始天人化生時的尊諱……以及在至樂園中初見正心離時，對方所問的那個名字。

　　當時仿佛有迷障掩耳，正心離問他“可還是■■時”，耳中所聞的乃是人主。

　　現在回想起來，正心離當時問的乃是“可還是林路”。

　　林路睜開眼，回望世界。

　　欲界六天已經不複存在，乃至其上的色界十八重天已然崩塌至初禪三天最後一天大梵天。

　　界中二十四諸天當中有四真天，二十偽天。

　　擁有天主的四大天王天、夜摩天、仞利天、以及被遺忘的大梵天乃是真天。

　　余下諸天皆是偽天，一如夢幻泡影，一戳就破。

　　當然，這並不代表真天便是真實的，只不過相比偽天之泡影，真天便似沙礫，一息便散了。

　　“當真是一場大夢啊～”

　　緣覺，或者說林路松快地伸了個懶腰，樣貌身形逐漸變化為本相。

　　青年道士對著寶樹一禮，道:“道兄，我有個疑問。”

　　身前的寶樹搖曳，鄔童的身影由虛凝實，坐在樹杈上，兩條短腿來回甩動。

　　“問吧。”

　　林路對於突然出現的鄔童不顯一分驚訝，問道:“這方世界是何處?”

　　“我還以為你要問這方世界的真假，亦或是為何我沒有向你們一般化生天人。”鄔童從樹上跳下來，擠到林路身邊，將金蓮台佔去一半。

　　林路笑了笑，指著地上的金輪，“此界非真非假，亦真亦假。我曾聽聞那凌雪鴻的師父芬陀神尼會一門妙法，能移前作後，叫人於娑婆世界中輪轉三世，以此化解孽力，積修果報，想來此番便是由之而來。

　　至於道兄……嘿嘿，若是能講，道兄必不會隱瞞於我，我又何必強問，傷了你我情分。”

　　“不錯不錯，”鄔童點點頭，“到底不愧是三茅君看中的人，眼力見也是有的。”

　　“你既然喚我一句道兄，便也是自家兄弟。我也不瞞你，索性便都一起講了。”

　　鄔童將地上的金剛寶輪攝來，又從林路懷中取走十二因緣輪，將二者合一。

　　“你說的那門妙法，喚作「小轉輪三相化生妙法」，雖有幾分妙用，但像此番演化一方沙門世界是絕不可能的，真正起用的乃是你泥丸宮中的太極符印。”

　　說到此處，也不管林路眼中的驚訝，扯住他的領子，將手搭在自個的嘴巴和林路的耳朵之間，一副講悄悄話的模樣。

　　“太極符印乃是開辟至寶，上承元始道果，有造世之功。

　　之前海上生變，你受那矮子陣法裡的一縷混元真氣吸引，陰神帶著太極符印出竅，還將太極符印中最後一道元始氣牽引出來。

　　那元始氣乃是萬物本源，出來便要發力，正好邊上又有芬陀的寶輪，便以寶輪中所載的三相妙法為模本，演化出一方沙門世界來。

”　　林路咂咂嘴，“原是如此……”

　　“怎的，心疼了?”

　　鄔童翻了個白眼，繼續說道:“元始氣威力太大，留在你手裡雖能護身，但到底會讓你生出憊懶之心，還是沒了的好。

　　往後啊，便是想要，你也得自個去修煉。也不算甚麽難事，如今你已經成就散仙，一千年便能修成一道，若是成了地仙，五百年一道，至於天仙，也就一百年的功夫。”

　　“你這話說的，倒好像這仙業是爛大街的貨什似的……咦?我修成散仙了?”

　　林路驚訝地看著伸手伸腿，試圖觀察自己有了什麽變化。

　　“哈哈哈哈，才不過邁過修行之門，用不著這般大驚小怪。”

　　鄔童又扯著林路的領子將他拉回來，“這便要提到你問的此界所在何處了。”

　　“我想你也當有所察覺。”鄔童指了指已經蔓延至須彌山腳的白霧。

　　林路點點頭，答道:“當日於時間罅隙見著三茅真君時，周圍有雲霧散化，與這山腳的白霧……”

　　林路猶豫了一下，“雖說不上如出一轍，但也當類同。”

　　“還有呢。”

　　“這……”

　　“你莫跟我說你沒見過這屁股底下的的金花兒。”

　　“嘿，道兄這麽一提我便想起來了，當時三位真君便是各坐金、銀、銀三花。”

　　鄔童無奈地搖搖頭，往樹上一指，銀、鉛二蓮便自繁盛的枝葉之落出。

　　“此三花乃道位，是天仙以後的修行，便不與你多說。”

　　童子面色一正，嚴肅地看著林路，“當日三茅君騙了你。”

　　“???”林路表示驚訝，而後又點點頭。

　　這天上果然不會掉餡餅。

　　“你見三茅君時並不是在所謂的時間罅隙，而是在你的泥丸宮。而同樣地，這方世界，也在你的泥丸宮中。”

　　林路:小朋友，你是否有許多問號?

　　“作為太極符印之主，開辟世界的自然是你自己，或者說是大梵天。

　　梵天一夢，便有一宇宙自蓮花而生。而這方世界，便是以你泥丸宮中神庭內景開辟而來。所謂神居泥丸，仙業始成，這便是你自己功成散仙的緣由。”

　　說到此處，鄔童臉色有些怪異，“我倒是想要問問你，為何在你泥丸宮中，神庭內景會是一座山?”

　　“山?”

　　林路一愣，旋即福至心靈，伸出右手食指，往地上一觸。

　　世界開始坍縮。

　　或者說，須彌山在坍縮。

　　種種殊勝皆作虛無……

　　老松山花相作點綴，坡前半畝藥田荒理。

　　小觀虎穴前後照應，院裡一缸藻荇交橫。

　　清涼山啊。

　　邊上的鄔童看著林路一副感懷模樣，適當地插了句嘴，“這座山之所以會化為須彌山，除了是你的神庭內景這個原因之外，還還有一個原因……這是一座真實的山。”

　　“道兄的意思是?”

　　鄔童衝他眨眨眼，“據我所知，在神州之中並沒有這座山，那麽這座山來自何處呢?”

　　林路心中一緊，正要說話，便見鄔童擺擺手，“岔題了，之前說到哪兒來著?”

　　“哦～想起來了！”

　　鄔童小手一拍，“三茅君騙了你，他們在你泥丸中種下了三花，是要等你成就天仙之後篡奪你的道果。

　　而這道果，自然……也就是太極符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