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身旁的“和尚”,林路單掌豎立,“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恭喜許師兄脫困。”
這話一出,許兌便要急眼,立時橫眉怒目瞪著林路,手中的仙劍亦是微光閃爍,好似隨時就要叫林路血濺當場。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許兌這人,是個實實在在的老實人,今日被林路一救,自然是念著這份恩情的。
“非是師弟故意打趣師兄,只是師兄現在頭上無毛,還穿了袈裟,實在不像玄門弟子。”
許兌面色瞬時漲得通紅,“這袈裟其實是那和尚送我的謝禮……”
說到這裡,又意識到那和尚的厲害,“穿上之後能靜心定神,不懼寒暑……再加上老師雖然上承玄門,但對其余各家都有涉獵……”
說到最後便越發小聲,一副「我本想拒絕,但奈何他給的實在是太多了」的模樣。
猛喘了幾口粗氣,眼見林路又要開口了,這才乾巴巴地張嘴。
“呼……你……你我如今已是同門,門中無有規矩,隻重同門之誼,我這裡有一瓶青靈丹,乃是極樂真人所賜,適合劍俠境界服用,到了散仙境界也不算差,就當作你的入門禮物。”
話罷,從袖囊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林路。
“嘿,多謝師兄好意!”
接過許兌贈送的極樂牌貓糧,林路撓撓後腦杓。
“其實師兄誤會了,混元老師雖然已將《混元真解》賜下,但還未正式將我收入門牆,隻說要等到日後立派之時,才正式收錄名碟,定立法統。”
許兌搖搖頭,“你如今為百靈斬仙劍劍主,便是天然的法統,已經在老師門中。”
“不提這些,師兄是否即刻趕赴東海?”
這在不在門中的話題對於林路來說意義不大,索性就找了個引子將話頭岔開。
“耽擱許久,青龍鬧海劍洗煉之事為重中之重,自然要即刻出發。”
許兌看了一眼林路身後背著的劍匣,乃是一方長石雕琢而成,八個尖角上各鑲嵌了一塊鐵皮,篆刻了不少符文。
“師弟接下來何往?可是要去洗煉百靈斬仙劍?”
“不急不急。”
林路將肩一揺,劍匣中傳來金石之聲,一道白虹乍出,被他接住,劍光散去,銀柄白身,以太白真金劍就,乃是一把上等仙劍。
“這是從極樂真人處借來的太白分光劍,老師命我持此間隨師兄前往東海斬龍。”
仙劍鋒銳,饒是許兌也不由得怎舌,他手中的青龍鬧海劍此時不過是個半成品,威力不顯,這太白分光劍可以說是他目前見過的最上等的仙劍了
林路將太白分光劍遞給許兌。
“師兄陰神已成,可以禦劍飛行,這柄仙劍正好拿來一用。”
百靈青龍這兩柄仙劍未成,並不能輕易動用,若是像方才那樣定錨還好,想要禦使飛遁卻是萬萬不能,輕易就會損耗仙劍靈質。
因此之前二人趕路時,一人只能禦使柴刀,一人只能騎貓。
許兌不喜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知曉輕重緩急,便將劍接過來,催動法力稍稍溝通,雖有幾分隔閡,不能如臂指使,但若僅是飛遁,自然不在話下。
當即,就要就要伸手拉住林路,奔赴東海。
“師兄且慢!我那虎兒還在一旁等著呐!”
林路跳開一步,將大拇指和食指並成圈,吹了個響哨。
盞茶功夫,大黃便從林中悉悉索索地鑽出來,口中還叼著不少吃食。
“你這吃貨,還真是到那裡都能吃得開。”
大黃曉得林路在揶揄它,但也不管,反到得意洋洋地在二人身邊坐定。
將大貓命運的後脖頸揪住,林路朝許兌點點頭,示意準備完畢。
許兌便將仙劍一擺,拉住林路的胳膊,二人一虎與大漲的劍光相合,化作一溜金虹飛往東海。
……
三日後,還是那處溪澗,金色遁光自遠處落定,顯露出俠僧軼凡的身影。
一指將佛陣戳破,其中果然無人。
“阿彌陀佛,雖不入佛門,但卻受了佛寶,罷了。”
回轉雨花後洞,但見好友聾啞僧定坐洞前,察覺他歸來,便嘲笑也似地指著他。
二僧俱是佛門高人,佛門六神通也會施展,此時雖不述言語,卻能以心印心,他心交談。
「你笑我做甚,此番雖渡人不成,但我用的是你的樣貌,裝作聾子瞎子,丟人的卻不是我。」
「?」(做個人吧)
聾啞僧立掌默念佛號,然後又傳了一道心念。
「你之前移植的靈果被一隻虎兒糟蹋了。」
軼凡嘴角的微笑僵住了。
……
此界地域廣博,饒是以太乙分光劍這樣的上等仙劍,也足足花了三天才進了海域。
二人在近海尋了一處海島稍事休息。
“師兄,這東海滔闊,不知要如何去尋那窩孽龍?”
許兌並不回答,反而問起林路,“師弟可知老師煉劍之法的奧妙?”
林路配合地搖搖頭,“怎麽說?”
許兌取出青龍劍胎。
“仙家煉劍,需以天材地寶為基,經神火熔煉,千錘百鍛,輔以仙法,這才能得一把劍胎。
劍胎煉就,便要以各類仙草靈珍洗煉,如此施為,便能增長仙劍底蘊,更能抵禦妖邪汙穢。
天地間仙材靈珍皆有其數,要煉一柄,輕易就能耗空家底,實在艱難。好在老師采百家之長,不拘於煉劍之法,別出機杼,這才能煉出五毒、百靈、青龍、天魔四口仙劍來。
旁的不論,單是青龍鬧海劍,洗煉之材便不需什麽仙草靈液,只需斬殺九十九條龍種,便能成就一把上等仙劍。”
“……確實如此”
難怪後世仙草沒了,龍也沒了。
許兌並不知曉林路心裡奇奇怪怪的想法,自顧自地依法行事,掐起一道法訣,打在青龍鬧海劍上,劍身偏起一線青光,飄飄忽忽地,指向東南方。
“老師煉劍時在劍中合了三十六道斬龍法禁,因此青龍劍對龍氣十分敏感。”
看著軟針也似的青光,林路笑嘻嘻地說:“哈哈哈,與其說是青龍鬧海劍,倒更像是指龍劍。”
許兌瞪了林路一眼,“……此番艱辛,師弟切不可疏忽大意,我等還是早日完工,速速回轉南茅為妙。”
林路拉起趴在一點打盹的大黃,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表示認同。
“師兄說的極是,我等還是快快出發吧!”
接下來仍是禦使太白分光劍奔赴目標,只是青龍太白二劍並不成套,不能同時使用,因此每飛一段時間,就要落下來再行定位,然後繼續趕路,這樣子走走停停也花了許久。
海外多以散修為主,但凡靈氣稍稍充裕的島嶼,基本都有人立府修行。
照理來說,像林路和許兌這般,一個散仙和一個劍俠,架著劍光在海上走走停停,自然難掩人耳目。
只是之前長眉真人使用紫郢青索二劍,於東海將天yin教一掃而空,雖然是趁著那天yin教主遭受天誅的時機出手。但那紫青雙劍合璧的威力著實是嚇怕了這些盤踞在東海的邪魔外道,叫這些鼠輩紛紛閉洞躲藏,生怕下一個被斬的就是自己。
想想以長眉真人為對手的太乙混元真人門下的弟子,居然是因為長眉真人太厲害了的緣故才能在東海暢通無阻……也是離譜。
言歸正傳,隨著二人逐漸深入,青龍鬧海劍上青光便越發凝實,到了最後,便一動不動地斜指著海面,就差張嘴告訴他倆,「龍,這兒!」
二人此時站在一處沙灘邊上,所處的乃是東海東南之際的一處大島,再往南邊幾百裡便是南海——也就是說, 兜兜轉轉,他倆轉了小半個圈兒。
極樂童子,東海?這就是你指的路?
孽龍潛於海中,其實並不在這島下,只是這島是離之最近的一處落腳點。具體位置還得下海查探,許兌對此早有準備,便獨自一人下海查探,留著林路在島上等待。
這島嶼雖然已經處於遠海,但卻有凡人居住,整座島上,散布了四個漁村,分列在島嶼四頭,全憑海貨生存。
林路對他們的來歷頗為好奇,便跑去詢問,這些人對修行者雖然恭敬,卻也不以為奇,想來是見得多了。
一番打探下來,才知道他們本是宋民,只因難忍當年陸上戰火鐵蹄蹂躪,便舉族乘船出海避禍,後來遇上風暴,連人帶船還被一頭巨鯨吞了。
哪成想這巨鯨遇上了過路的仙人,被一劍斬了,剖開腹部,將人解救出來,又順勢安頓在了島上。
自那以後便這樣繁衍生息下來。
“你等後人可曾後悔當年先輩架船出海?”
林路問那位給他講述族人艱辛的老人。
“我鳳氏如今遠離神州,孤懸海外,異獸口糧做過,邪道魚肉做過,也有人入道修行,也有人泛泛一生,後悔?或許有……那又有什麽用呢”
老者經受海風磨礪而成的紫紅面頰皺成一團,看不清喜悲,手中的煙槍一擺,深嘬了一口,半晌,吐出帶有海腥氣的白煙來。
“不說嘍不說嘍,家中的妮子還等著爺爺回去熱飯呐。”
說完,便撚滅了煙槍上的火星,緩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