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海底穿行,不提如避水珠之類的秘寶,各家各派都有術法應對。
一如避水咒、閉氣訣等,也不是什麽厲害的法門。
更有厲害些的,精深水法,便能於水中暢遊無阻,甚至直接便能在水中立府,如南海紫雲宮,便是昔年天一金母洞府,深藏南海海眼,一處無底海溝當中。
至於許兌,師承太乙混元真人,研習《混元湮道滅聖真解》當中所記載的閉氣法術,將法力溶至全身,閉塞七竅毛孔,自如穿行於海底之中。
孽龍性惡,又有yin根難以馴化,其聚集之所,水質大多肮髒混濁,十分明顯,再加上有青龍劍指路,才一個時辰不到的功夫,就尋見了蹤跡,乃是島外向極東處深入百余裡的一處海溝。
探明龍穴,許兌也不多做停留,在水下遁出數裡之後便架起太白分光劍,回轉尋找林路。
此前林路留在島上,除了四處亂逛之外,還有任務在身。
許兌臨走前給他留了一盤異香,名叫引龍香,乃是專為誘龍所製,能夠迷住群龍,使之狂亂。
他需要在島上做一個法壇,到時候尋一處寬闊海域,將香點了安置在法壇上,就可以等著那孽龍自投羅網。
這製作法壇的儀軌倒是同林路本來世界的相差仿佛,各類原理也都互相通透。
他在清涼山上時,雖然清淨閑暇,到到了相應時節,或者山民有需求時,也開過法壇,做些已經沒什麽神秘力量的法事,這時再做,也十分手熟,恰在許兌歸來之前將法壇完工。
法壇型製是一朵蓮花模樣,重瓣半開未開,當中蓮蓬有三十六枚孔洞,內裡中空,磨好的香粉便盛在其中。
許兌對此十分滿意,將法壇收了,又從隨身的寶囊中取出一小片舢板,放在水中。
舢板入水即長,變成門板大小,二人共乘,留著大黃在島上玩耍。
這舢板看著雖然簡陋,速度卻並不慢,蓋因尾端接了一個木製的輪軸風車,槳片也不知是用何種竹子製成,隱隱有符文閃現,浸在水中,推進舢板前行。
二人前進許久,在一處海域停下,許兌還用青龍鬧海劍再三確認,這才選好地點。
將蓮花法壇放入水中,雖有海浪飄搖,蓮花卻如生根一般“抓”在海面上,許兌屈指一彈,發出一溜火星,落在蓮蓬上,將其中的引龍香點燃。
煙氣徐徐穿孔而出,又如泉水般順著蓮蓬、蓮瓣、葉隙汩汩流下,落到水中卻凝而不散,團團煙氣往海底沉去。
許兌調轉舢板,來到離法壇數十丈遠處,又將太白分光劍還給林路。
“等到群龍畢至,你我便躲在外圍逐一捕殺,到時候不可動用百靈斬仙劍,否則容易被龍血汙了靈性,隻消用這太白分光劍在一旁為我掠陣即可。”
林路接過太白分光劍,挽了個利落的劍花,鄭重道:“師兄放心,定要助師兄將仙劍煉成。”
許兌點頭,二人一同伏在舢板上靜候孽龍。
不過兩刻,周圍海域便逐漸“沸騰”,就連他們身下附有定水法禁的舢板也開始起伏不休。
“來了!”
鹿首蛇身,獨角黑鱗,四足三爪,頸上一圈鬃毛,渾身帶著濁氛,一條孽龍衝破海域,紅著眼在海面上翻滾。
一龍當先,余下諸龍緊隨其後,修為高的便躍出水面,騰在彌散於海面上引龍香中,要不是惡氣撲面,還真有那麽一點點龍行雲雨之感。
連許兌也不由得驚歎,
“這幾頭孽龍多半已經有了千年的修行,可比尋常地仙了。” 他指了指那些在海面上沉沉浮浮,是不是探出腦袋吸食引龍香的孽龍,“這些孽龍多是百年道行,再多不過比肩散仙,我們先將這些宰了,再去招惹那幾頭大的。”
林路見得這場面,也有幾分興奮,握緊了手中仙劍,“我為師兄掩護!”
話音剛落,身邊青芒一閃,直往一頭外圍的孽龍打去,扎透龍軀,還沒等它從迷亂中清醒過來,便被繞回來的青光銷首。
孽龍一死,青芒便將龍魂和血肉精華盡數吸收,其體積也隨之長一分。
如此這般,周而複始,不過盞茶功夫,二人便斬了六條孽龍。
林路手持太白分光劍,斜劈一式,白金色的劍光將一頭命大的孽龍削成兩段,正要再助許兌圍殺另一頭孽龍時,眼角余光隱隱瞥見一道金色遁光自頭頂劃過。
分心抬頭一看,正巧看見遁光散去,一個中年尼姑從中顯現。
那尼姑也見著了下頭海域裡的景象以及處於邊緣的林路二人,眉頭一挑,便傳音道:“敢問二位是哪家的道友?”
林路同許兌對視一眼,將太白分光劍撤了,獨留許兌禦劍斬龍。
站在舢板上向空中的尼姑遙遙拱手一禮,“我等乃是太乙混元真人門下,敢問道友法號?”
來人雙手合十,頌了句佛號,“貧尼善法,乃是心如神尼門下。”
善法?心如神尼?
林路驟然一愣,心如神尼他認得,乃是宇宙六怪之一,也是此界大佬之一,至於善法?這誰?
一時間竟然有些抓瞎,隻覺得是書中不曾出現過的人物。
那善法大師見他久久不語,反倒是生了幾分不快,足下生成一朵金蓮將她托住,落到海面上來,再度發問,“道友何故在此斬龍?”
林路恍然回神,有些尷尬地回答:“為了祭煉師門仙劍。”
善法大師皺眉,思索片刻,又開口道:“實不相瞞,貧尼此行而來,也是為了這窩孽龍……既然你我目的相合,便互相行個方便如何?”
“這……”
善法見他遲疑,便從寶囊中取出一把戒刀來,“貧尼此刀需要百頭龍魂為祭,你我何不聯手,貧尼只收精魄不取血肉,豈不美哉?”
還不等林路回答,耳邊便傳來許兌的聲音。
“師門仙劍,精魂血肉缺一不可,還請道友另尋龍蹤。”
老實人偷聽!
善法大師看向林路,見他也是點頭,隻得低頭輕歎一口氣,語氣幽幽。
“罷了,長眉老師賜我戒刀,囑我持戒守戒,如今這嗔戒確實如何也都……守不住了!”
再抬起頭時,善法雙眼通紅,狀似金剛怒目,提著戒刀,反手斬出一道佛焰,破開海浪,直指舢板。
形勢突轉,讓林路十分意外,好在他雖然將劍收了,但也暗自警戒,不曾放松,抬手一道劍光將佛焰打散,又從寶囊中取出一團透紗,抖落開來,形似一隻大鍾,在頭頂罩定。
此寶不是其他,正是極樂真人的離垢鍾。
他如今只不過是一介劍俠,卻被二位真人派來為許兌助力,自然是有所倚仗的。
臨行前混元真人除了將裝有太白百靈二劍的石劍匣賜下外,還將極樂真人留下來的幾樁法寶也一並給了他。
當然,用極樂真人的話來說,只不過是暫時借給他,日後還是要歸還的。
對此林路十分光棍,借,都可以借,反正都到手了,什麽時候還全看自己。
至少嘛……也得等他拿到九天元陽尺、九嶷鼎、南明離火劍之類的寶物再還。
林路將善法擋下,邊上的許兌也趁機收回青龍鬧海劍。
就方才這麽一會兒功夫,海中的孽龍又被他斬了數條,手中的青龍劍如一口清泓,又似一條幼龍,劍影綽綽,似乎仍未滿足。
許兌將劍持在身前,劍尖直指天穹,“還請道友退去。”
回答他的不是言語,而是戒刀。
善法神色愈發狠戾,將戒刀拋飛而出,刀在空中旋轉, 擬作一輪金日,先是被太白分光劍擋住,林路不敵,又落在離垢鍾上,竟然像鋸刀斬在鐵上,激起不絕的星火。
離垢鍾擋住戒刀,邊上又有太白分光劍不時分擔壓力,竟然就此僵持住。
趁此機會,青龍鬧海劍化作青虹從許兌手中脫出,所至海面翻湧不休,帶著龍吟淺鳴,自側方斬向善法。
善法將雙手一合,搓出一捧佛焰,散出大片金霞,滴落海面,將青龍劍壓住,倒卷回許兌身邊,同戒刀一起消磨離垢鍾。
此火非同尋常,乃是心如神尼所傳佛門降魔真火如意神焰,要是神尼親至,不但青龍劍,就連離垢鍾也難以抵擋。
好在這如意神焰善法也初學不久,威力雖然不凡,但仍然有限。
善法的境界已至散仙之巔,離地仙也不過臨門一腳,等她將心如神尼所傳佛法融匯貫通,就能濾盡陰神渣質,證入陽神地仙。
而許兌和林路,一個初入散仙,一個三十年法力(三顆松子)的劍俠,二人合力,靠著法寶才能同善法相持。
這般僵持令善法很是不快,只是她此時犯了嗔戒,嗔怒越盛,佛法威力便越弱,時間久了,太白、青龍二劍竟然有反攻之勢。
佛法不成,威力又逐漸衰減,善法便改用以前所學道法,指間雷光閃爍,凝成一顆雷珠。
雷珠打在離垢鍾上,直接將離垢鍾往下壓了數尺,逸散的雷光導入海中,把離得近些的孽龍炸得皮開肉綻。
“不好!”
許兌驚呼一聲,“此雷清澄,引龍香被她炸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