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乃是道家第八洞天,第一福地,分為南茅山和北茅山。
北茅乃是漢時三茅真人入道修行之所,如今仍保有三位真君道統傳承,只不過日漸式微,少在修行界走動。
南茅乃是三位真君成道後傳道弘法之所,如今作為茅山派別府。
再敘前言,林路蹭上了天狐寶相夫人的車,借著彌塵幡神妙,趕赴茅山,這裡指的,便是南茅。
南茅處長江以南,離之前那座山相隔也不過幾百裡,寶相夫人催動彌塵幡,片刻便到南茅。
一朵黃雲從無作有,好似微塵凝聚,又如心臟一般漲縮各一次,然後便凝成一股,全數歸返彌塵幡中。
寶相夫人還要去接兩個女兒,不想在此多做停留,朝林路點點頭,又驅使黃雲,晃眼間便不見蹤影。
“依照極樂真人所言,這南茅山上有一位前輩結廬煉劍,我可以托庇在他門下,不知指的是哪位。”
“正所謂‘不識廬山真面目,隻緣身在此山中’,也不知要從何尋起。”
李靜虛並沒有過多透露消息,只是告訴林路,那煉劍廬便在南茅山中,有緣自然可見。
“罷了,碰個運氣。”
揉了揉有些犯困的大黃,“來來來,你憑感覺挑個方向,找個好地界歇歇腳。”
大黃眨眨眼,鼻頭聳動,好似嗅到了什麽,一時間竟然來了精神,三兩步躥入林中,將林路撇在原地。
“好家夥,往日裡給它送飯也未見他如此積極過。”
就地折了根樹枝做手杖,擺開攔路的枝葉草灌,匆匆忙忙地跟了上去。
這老貓年紀大了,別看它此時撒脫得歡,到時候累著了動不了,受苦的還是他林某人。
此方年歲正好,新朝初立,百廢待興,有一些安頓在南茅山周圍的農人常往山上來賺些山貨補貼家用,之前遇著的何家父子便是這般。
所以啊,這次還是得小心謹慎,要是再像之前那樣來一遭,能找誰說理去?
不過話說回來,這兩天的各種際遇,大頭還是得算到嵩山那倆死矮子身上的,要不是他倆莫名其妙要抓他,哪來這麽多事。
且不論林路如何在山中找尋,另一頭也有人正在念叨著他。
……
川邊。
此處山勢與別處不同,盡往東南天傾,最高那山,頂邊石壁上橫生出來一臂長崖,好似山翁扶手倚天而立,正是那神尼芬陀修行之所——倚天崖。
崖上植了幾顆翠柏,擁著一座小庵,庵前搭了個精致的廬篷,主人家正在說話。
“罷了,既然讓他逃脫了便不必再刻意追尋。”
芬陀大師也不看跟前凌、朱、白三人,接過一旁侍坐的齊霞兒捧來的香茶。
輕茗一盞,半晌又道。
“我知道你等憂心血神子反覆,但長眉真人日前已經將那鄧隱同其門下魔徒一概擒住,禁在西昆侖,不讓他等出來做惡,爾等寬心便是。”
凌雪鴻嫉惡如仇,為昨日讓林路逃脫之事耿耿於懷,聽著神尼這般言語,面上仍有不爽,只是礙著師尊威嚴,不敢反駁。
芬陀將她表情看在眼裡,隻歎一聲,修行多歧路,爭執心、勝負心、嫉恨心、煩惱心、善惡心、是非心可得而不可執,一入執著便成妄念,妄念一起,坦途變窄道,六度成邪法。
心知這徒兒日後還得再轉一劫才能求取功果,芬陀便不再多言,轉頭看向小徒弟。
“霞兒,
峨眉那邊可有消息?” 之前她派門下弟子給佛道兩門親善的高人遞信,齊霞兒去的便是峨眉、青城等派。
“父親母親為了送兄長轉世,並未留在峨眉,弟子見著了玄真子師伯,師伯說長眉祖師將血神子追拿之後,便去尋天yin教余孽,至今未歸。”
“阿彌陀佛,此事也怪我孟浪,之前早已策定峨眉大興,長眉真人精於術數,說不定早已經知曉其來歷,我又何必多此一舉?”
芬陀輕掃一眼面前三人,“此事到此便止,自下山去吧。”
凌雪鴻聞言顏色大變,以為芬陀要趕她下山,伏在地上求師父饒恕,“弟子知錯,求老師不要趕弟子下山!”
芬陀將她扶起,笑罵道,“往日裡你追拿那些魔崽子時可沒這般姿態,我叫你下山,非是要逐你出門,而是你心中已有障礙,在山中難解,只能往山下走一遭再論他日功果。”
說到這裡,芬陀笑容漸斂,“你此番下山,也不能沒有護身之寶。”
立掌一指,自龍象庵內射出一道金光,停在指尖,乃是一隻三環金輪
三環相成,當中一環金蓮綻放,向外又有四朵菡萏延伸至第二環,象征四聖諦,第二環上有法華經文流轉,生出十二瓣荷葉,葉上各有生老病死,寓指十二因緣,及支三環,也有文字,乃是《金剛波羅蜜多心經》。
正是龍象庵至寶之一的法華金剛輪。
“此寶威猛極大,不可輕出,上有佛門三乘正法,望你時時研習參悟,何時心障消散,何時再來見我。”
凌雪鴻接過法寶,歡欣雀躍地向老師道謝,同方才驚慌失措的姿態判若兩人,也不知芬陀大師的叮囑她聽進去了幾分。
……
此時南茅山中的林路還不知曉,芬陀大師三言兩語將他的事按下,就此擱置在一邊。
相比之下,林路覺得眼前的麻煩也不算小。
此時已經是正午,自昨日起他和大黃就隻吃了幾個山間野果,到了這飯點,腹中自有雷公擊鑿,催著趕著要祭五髒廟。
說來也巧,由著大黃這麽一通亂闖,也確實找到了能入口的食物。
一處山壁前被人開墾出來兩畝小田,用籬笆圍住,種了些菜菽,長勢很是喜人。
除此之外,那田邊還長著一顆小樹,樹上掛了青綠色的小果,有幾分像翠棗。
那地裡的菜是生的,手頭上又起不了火,自然做不了念想,填飽肚子的主意便只能打在那翠果上。
只是有籬笆擋在眼前,一圈圍著又渾然一體,四處都找不著入口,大黃也好似顧慮著什麽不敢上前,退回林路身邊,用眼神示意。
上!
氣得林路直拍它狗(?)頭。
大黃不敢上,便只能由他出馬,不過考慮到大黃的舉止,林路隱隱察覺到這籬笆或有不尋常之處,畢竟在這仙俠世界中,山林裡多得是神仙真人,再不濟也是有幾分手段的異人,還是小心為妙。
反握起手中的木杖,調整了個便於發力的姿態,向前走兩步,離得近了,往那籬笆交結處上用力一扎。
出乎意料的無所阻攔,那籬笆用的是普通的樹枝木材,被他這麽一扎一挑,直接破開。
林路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被損壞的籬笆,又看了看雙手。
“奇怪?難道真的只是個普通的籬笆?”
還沒等他想明白,前頭便傳來木頭斷裂的聲音。
定睛一看,那顆掛果的小樹已經被不知何時重進菜地裡的大黃撲倒,落了一地的果子,地裡也是狼藉一片。
似乎是注意到了林路的視線,正吞著果子的大黃還朝他招手。
快來啊,怎麽還不來吃飯?
“你這憨貨!”
林路疾走上前,抬起手杖就往大黃身上招呼,因著沒用什麽力,打在毛皮上只有幾聲輕響。
“本來擅自穿入別人家地裡偷東西吃已經是不義之舉,你還將人家的地和果樹毀了個乾脆,就不怕人家扒了你的皮?”
說到這裡,見大黃雖一副聽進去了的模樣,嘴裡的進項卻始終不停,無奈地歎了口氣,明白事情已經成了定局,多說無益,索性將手杖扔在一邊,撿了顆果子,在衣擺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果子青翠,入口也脆,肉中也無核,咀嚼兩口便成甜汁入腹,這兩日積累的疲憊也消減少許。
“這果子雖比不上傳說中的火棗交梨,但也有幾分不尋常,不知主人家是何方神聖?”
話剛出口,便反應過來,“糟了,不會就是極樂真人所說的那位前輩吧?”
還沒等他哀歎此生多艱,林邊上便竄出個人來。
來人是個禿頭的漢子,瞧著面目有些許凶悍,一副樵夫打扮,身後還背著一摞柴,先是瞧見了被損壞的籬笆,抬頭便看見站在狼藉中的一人一虎。
一時間血氣上臉,紅臉的樵夫見自個兒精心開辟的田地被人毀壞至斯,抽出腰上掛著的砍柴刀就往前劈來。
林路自知理虧,見那樵夫來勢洶洶,踢了一腳吃得正香的大黃,就地一滾,滾到石壁邊上,躲過柴刀。
回頭一看,大黃耽於吃食,慢了一遭,腿上中了一刀,鮮血流溢,隱隱發黑。
樵夫收刀,又往林路身上劈來。
此時林路背靠山壁,正要故技重施,邊上卻有籬笆攔路,實在是退無可退。
隻好瞅準樵夫刀勢,找準機會伸出雙手一捧一抬,用了一式「仙姑奉桃」,將樵夫持刀的手往上一帶,同時還擊打其腕上關節,讓柴刀脫手而出,落在邊上。
這一手行雲流水,不過須臾之間,雖然成功將樵夫繳械,但林路也吃了不小的苦頭。
那樵夫雖沒有什麽技巧,握刀也跟常人無般松松垮垮地,但一身力氣卻遠超常人,這一手「仙姑奉桃」可實實在在地將他一身的勁力吃下了。
他的手就算沒有骨折,至少也應該脫臼了。
樵夫柴刀脫手,也不去撿,見林路雙手已廢,抬手便向他腦袋一拍,將人打翻在地。
林路躲避不急,吃了一記,眼中人影幢幢,當下便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