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羅刹陳玉蓉,師從西方吒利老魔,乃是旁門新生一代中有數的高手之一。
可惜的是,自前些年吒利遁入藏地佛門,並將其衣缽傳承全數托付給大弟子毒龍子之後,老魔門下幾個弟子便四散開來,少有聯系。
同在吒利門下的女弟子除了她之外,還有個叫鄧八姑的,人稱女殃神,也非常人。
二人因為同是女子,自入道起便關系極好,所以在老魔入藏之後仍舊時常聯系。
前些日子,陳玉蓉接到了鄧八姑的飛劍傳書,提起在青海邊界一處雪山中查探到一樁異寶,一人取之有力未逮,所以傳信請她前去相助。
陳玉蓉自然無不答應,自接信之後便動身前去尋找八姑。
途經成都城時,正好極樂真人聽完優曇神尼和凌雪鴻的對話,想要拖住她二人,便被真人暗中打了一記,將魔火遁光打散,將陳玉蓉引到山林中。
陳玉蓉狼狽回轉時,便應了真人算計,正好瞧見優曇和凌雪鴻二人的遁光,便以為是偷襲之人,當即打出一枚苦練的散魂神砂,以報暗算之仇。
提起這神砂,也有來頭,吒利老魔雖稱魔道,但其所修行的功法分屬旁門,與當年四分五裂的魔門並沒有根源關系。
因此吒利一脈,雖也有一些驅使魔神,祭煉魔火的法門,但最為擅長的,還是各類神砂的煉製。
相比受到吒利偏愛的毒龍子,玉羅刹和女殃神的待遇便差了許多,陳玉蓉隻煉了一顆散魂神砂,而鄧八姑連煉砂的法門都沒得傳授。
這神砂雖然只有一顆,但也有幾分門道,不打肉身,專擊各類神光和魂魄,只要打中,便能使目標自己燃起陰火,非得薪盡神滅了才肯罷休。
陳玉蓉修行多年,也是有眼力見的,認出那兩道遁光一強一弱,便只打那弱的。
可憐那凌雪鴻,心中正急,隻想著要將林路擒回倚天崖,沒注意陳玉蓉的散魂神砂,差點受那陰火焚身之苦。
說是差點,自然是因為優曇神尼出手了。
自神尼遁光中甩出兩道神光,一紅一藍,交織鉗結,擰成一股,朝那散魂砂一刷,便打成齏粉。
正是優曇神尼的招牌——離合神光。
陳玉蓉見自家神砂才一個照面就被人破去,心知遇到硬茬子了,退意生起,便想要逃。
天上兩道遁光稍作逡巡,就發現了陳玉蓉所在,沒等她逃走,優曇神尼又打出一道離合神光,將她纏住,結成一朵花苞,化作手掌大小,飛回遁光當中。
凌雪鴻疑惑道:“原來是吒利老魔的弟子,怎的突然跑來送死?”
“且不論她,正事要緊。”
“善!”
耽擱了許久,二人再去追拿林路時,人早就溜了,隻尋到了那一地的野果子。
……
南直隸邊界,也就是如今江蘇外圍。
一處無名深山中,一個妙齡美婦采下一株靈草。
“山居客,披晨飲霧,同飲人間玉露。
人相顧,相夫教女,共話十載桑麻。”
念到此處,美婦人眉頭微蹙,一雙丹眸似愁帶怨。
“秦郎如今不顧我倆多年夫妻情分,要拋下我與紫萼、紫鈴而去,我該如何是好?”
想起家中被她禁住無法逃脫的丈夫,這位在異類中頗有名聲的天狐寶相夫人更是哀歎不已。
將采摘的靈草放入臂間竹籃,接著從中撚出一張黃帛。
輕抖兩下,帛面展開,
正中畫著一顆惟妙惟肖的人心,帛頭上還掛著一支小竹竿,正是天狐法寶「彌塵幡」。 寶相夫人握住幡柄,輕晃一下,心中默想自家洞府,那幡面上的人心一跳,從四個孔竅中噴出黃色煙氣,結成一幢黃雲,往地上一激,正要飛身而去。
卻見那地上塵土飛揚,從中滾地葫蘆也似地鑽出一人一虎來。
……
林路手中攥著寶物,死死地摟住大黃,自兩界牌上噴薄而出的黃色神光結成晶殼,保證遁地無虞,青色神光纏在晶殼上,分辟土石。
此時兩界牌做遁地之效,用的是上乘的地行法門,深入地下卻恍若行在兩界之間。
自晶殼中往外觀望,原本沉褐的土石都宛若晶質,形貌不失卻能通透視線,能看到地上諸般景象。
此時夜色沉極,正要向晝轉換,林路自地底往上觀望,仔細查探周圍是否有極樂真人所說的黃塵彌漫之處。
林路修為淺薄,兩界牌中雖自有極樂真人留下的法力常恆,但宛若稚子持槍,槍彈雖滿,卻只能持之過市,氣短力虛,難以開槍。
體內的內息如簷邊落雨,點點滴滴流向兩界牌,緩慢地向東邊遁行。
行動緩慢,自然耗時不少,不像那些神怪玄奇裡敘寫的百千裡路頃刻即至,花了約莫兩個時辰,金雞還未出,天剛泛白時,才將內息消耗殆盡。
同時,神光搖晃,晶殼上泛起波瀾,幾欲消解,而環顧四周,前頭一處山林間正有黃塵漫起。
林路心中感歎極樂真人不愧是蜀山世界中道家天花板之一,說了力竭時有黃塵彌漫,便一絲一毫也不差,正好卡住時間。
當即將兩界牌一收,夾著大黃的脖頸,連拽帶扯地往前頭撲去。
正正好好,打斷了天狐寶相夫人施用彌塵幡。
寶相夫人乃是異類,雖得了其在天庭為天帝看守寶庫的父親寵愛,有幾分道行,但仍存了幾分野性。
見著來路不明的林路和大黃,打斷了她的施法,引起了方才家庭不睦的怨氣,一時間怒火自心頭竄起。
當即從籃子裡拈起一捧牛毛似的細針,要往一人一虎身上打去。
“小賊受死!”
自夜裡得了極樂真人指點,林路按照自個兒對劇情的了解,自然能夠猜出眼前之人是誰。
而那牛毛細針,林路也曉得,乃是白眉針,天狐寶相夫人的白眉所煉,共三千六百五十九根,射入人身,便順血脈流行,直刺心竅,厲害無比。
眼見這狐狸要下死手,林路連起身都來不及,便扯著嗓子高聲呼喊,“在下受極樂真人指點前來拜訪,還請寶相夫人手下留情!”
寶相夫人聞言一驚,反手將白眉針籠在袖中,“可是在那位長春崖無憂洞修行的青城教祖,極樂真人李靜虛?”
“正是!”
林路站起身,掏出兩界牌,將之遞到寶相夫人面前。
“這兩界牌乃是真人所賜,想必能替在下作證。”
寶相接過兩界牌,回憶起早年間秦漁曾提起的師門法寶,確實一般無二,便信了兩分。
再加上這牌上確實帶有於秦漁同源的青城太乙神禁,心中便有了決斷。
將兩界牌遞還給林路,翻手收起白眉針,寶相夫人福身一禮,“原來是真人門下,不知師弟怎麽稱呼?”
竟是將林路當做極樂真人新收的弟子了。
“夫人誤會了。”
“在下林路,並非極樂真人弟子,只是受了真人指點,到這兒來見夫人。”
“哦?”
天狐寶相心中暗暗揣度極樂真人用意,面上卻強做鎮定,“還請小友明言。”
林路想起之前李靜虛的叮囑,面上帶了幾分尷尬。
“真人要我轉告夫人,‘秦漁已經被我帶回長春崖,日後你便帶著紫萼紫鈴兒女在黃山辟洞修行,不可再來叨擾,否則一身功果皆化作劫灰。’”
“你說什麽!”
寶相得知李靜虛趁她出門采藥將秦漁帶走,面上滿是倉皇。
又想到李靜虛的功行道力,知曉真人是不願見她,才采用這等迂回手段。
一時悲從中來,滴滴珠淚滑落臉頰。
“真人心狠, 留我孤兒寡母,叫我如何活得下去。”
瞧著這狐狸精哭得聲淚俱下,林路也擺出一臉的感懷,心中卻暗自吐槽。
這母狐狸此前不知道禍害了多少靈根玉質的男子,後來貪戀秦漁,用秘術將之迷住結為夫妻,才專心“禍害”一人。
不等此時寶相失神,極樂真人的話卻還沒傳完。
“真人叫我同夫人明言,不論你我,都是修行之人,當以正果為道標,豈能溺於聲色情愛?如今人世夫妻、父母都嘗過滋味,已經足夠,不能奢求。
那秦道長因夫人之故,此世已經難能成就,還得轉劫一遭,來世再求正果,夫人可切莫兩誤啊!”
寶相心中驚懼,明白極樂真人已經算是放她一馬,不敢跑去長春崖追回秦漁,生怕真人追究她當年引誘秦漁之事。
拭去淚水,寶相又做一禮,“見笑了。”
林路也隨之應和。
“夫人愛重秦道長,一時難滯,可以理解。”
“如今事態已定,夫人可要攜著令嬡前往黃山修行?”
長歎一口,寶相夫人點頭肯定,“自從真人吩咐。”
林路拱手一禮,“不瞞夫人,極樂真人指定我來此,除了要傳話之外,還有一事要請夫人幫忙。”
“聽聞天狐秘寶彌塵幡奧妙,懇請夫人稍我一程。”
天狐此時面上仍有幾分戚戚,無可置否地答應了,又從籃中取出彌塵幡,抖落開來,化作黃雲罩住兩人一虎。
“林道友欲往何處?”
“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