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路意識逐漸抽離,迷迷糊糊間,那些坐在身邊一心聞道之人的身影逐漸散去,直到那富家翁也化作虛無時,全場僅剩下林路和三位真君。
講法之聲漸息,三位真君將視線投注到林路身上。
大茅君開口道:“冥冥乎蔽偽法,可以觀真道。”
中茅君撫掌而笑,“我見他身上有陰陽二氣流轉,確實是我們要等的人。”
“二位兄長莫要耽誤時間了,快將真經傳下,錯過機會便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
三茅君手中掐了個訣,朝林路一指,便見林路胸前泛光,好似平湖驟起波瀾,兩尾魚兒橫躍出水。
正是那黑白雙鯉。
中茅君笑意盈盈,“莫慌莫慌,前緣早定。”
將手中玉環拋出,定住遊走的鯉魚,納入環中,兩尾鯉魚在環中遊走一圈後,便化為玉質,頭尾相銜,同玉環一起,成了一枚太極符印。
符印懸在林路頭頂,中有二氣垂下,護住他周身。
“確實是老師的道果。”
大茅君將手中的竹簡掰作兩段,從斷口處不斷逸散出赤文金章,三位真人隨文唱念,字字句句落到林路耳中。
好似察覺到了什麽,原本熟睡的林路眉頭微聳,良久,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見著當下情境,還沒等到他開口,耳邊的大道真言瞬間就把他的心神攝去。
體內稀薄的真氣自發按照清涼山所傳運行,頂上的白浪便自頭頂落下,於天靈入,過神庭百會,分走十二經脈,最後匯入丹田氣海。
如此功行一周天。
之後頂上太極符印好似沒有能量了一般,在空中搖擺不定,滴溜溜落入林路頭頂,不見蹤影。
“百千年苦候,如今方見出頭之機。”
三位真君自台上走下,來到林路身邊,步移變換之間,有霧氣升騰,淹沒了周遭景象。
仍陷於冥冥中的林路似有所感,睜開眼,茫然地看向三位真君。
大茅君:“你可知你是因何而來?”
林路聞言一怔,下意識以為大茅君要講的是吃了松子夢回茅君演法之事,正要開口,又忽地想起了方才體內的變化,以及那兩尾帶他穿越時空的錦鯉。
“可是因為此物?”
伸手朝頭頂一指,兩條白浪自丹田湧出,於頭頂結成一小片慶雲,太極符印在其間沉浮。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大威嚴、大奧妙充斥在心田,仿若大道在懷,天地於心,舉手投足之間可以分辟清濁,裂解乾坤。
感覺是這樣的,行動也隨之而來,看著周圍重重霧靄,林路將手一揮,氣浪湧動,正要摧折而去。
三位茅君皆是色變,各書一道法篆將雲霧定住。
大茅君:“太極符印乃是我師至寶,內蘊無量量威能,雖與你有緣,卻不是輕易便能動用的。”
話音剛落,便見林路猛的一抽,渾身氣脈一滯,頂上慶雲散作烏有,兩條氣浪只剩余一條,卷著太極符印落回體內,隱匿於泥丸之中,再難察覺。
“你得此寶便猶如一步登天,雖看似美好,但終究德不配位。”
“我等兄弟三人當年下界修行之時,曾得老師指點,知曉成道之機全系於符印宿主之上,因此在時間罅隙中留下影子,正是要助你完成功果。”
“等你真正激活太極符印威能之時,便要請你為我兄弟三人助力了。”
三茅君你一言我一語,倒是將事情講得十分透徹,
奈何此時林路受太極符印反噬,渾身無力,直接癱倒在地,連說話的力氣也使不出了。 三位真君也不以為意,以手指地,生出鉛、金、銀三朵蓮花,各自就座。
大茅君:“你貿然驅動太極符印,被其榨乾法力業已算輕,方才我兄弟三人助你將寶物煉出真形時,一共也就生出兩道元始氣來,現下隻余一道,只夠你再借用一次符印威能了。”
中茅君眼中神光隱現,於四周稍作逡巡,又將視線投注到林路身上,“剩下的這道元始氣攜裹著太極符印隱於泥丸宮中,等你陰神凝聚,上遊泥丸之時便能再將之引導出來。”
“到那時,你便可以溝通太極符印,嘗試自煉元始氣了。”
三茅君:“此氣玄妙,乃是天地炁宗,根本祖炁,可以分化為天地諸氣,亦是太極符印本源,只是你道行淺薄,不能自內而外地使用太極符印,只能由外而內,借用自個兒凝煉的元始氣震動符印中的元始炁根,催動神威。”
林路聽了一通,也大概明白,他此時的情況就好比坐擁寶山而不得其法,需得以所謂的元始氣作為路引,直達山中寶地。
因為渾身無力,索性就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三位真君點頭,大茅君又開口,“此地雖然是時間罅隙,但因著太極符印的緣故,與你泥丸彼此通聯,我等三兄弟的影子片刻之後就要散去,接下來便只能靠你自己。等到你煉就五氣朝元之時,便是你我再見之機。”
話罷,三人相視而笑,於雲霧中散作虛無。
這去勢匆匆,整得林路嘴角抽出不已,半晌,勉強有力開口時,顫巍巍地叫罵一聲,“你們倒是說說如何煉那元始氣啊!”
話音剛落,四周霧靄便翻滾起來,他雖躺在地上,強烈的推背感便從身後傳來,直愣愣地將他從地上推起,倒入霧中。
……
“林道友~林道友!”
鄔童的呼喊聲自耳邊響起,林路猛地跳起身來,驚疑不定地朝四周張望。
一片松林、一隻大貓、兩個道童。
正是之前的南茅山。
下意識地摸了摸腦門,口中喃喃道,“難道是幻覺?”
“什麽幻覺?”
鄔童湊上前來,笑嘻嘻地發問,也不等林路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你也是安逸,服用個松子的功夫,居然也能睡著,半天也叫不醒,你今天打柴的差使還是由我代勞的呢。”
“睡著了?”
林路回神望天,日頭已然隱沒於群山之後,只有大片余暉浸透在天地交接之處。
方才所經歷的一切實在是太過真實,太極符印的無限偉力叫他難以相信那只是幻夢一場。
對了!若是一切都是真實不虛的,那我胸前的兩尾錦鯉也應當不在了!
林路下意識的撫胸,接著又想起旁邊還有人,將扒衣的衝動打消,看著鄔童旁邊的道童。
“道兄,這位是?”
“怎的,不認得我了?”
那童子輕笑一聲,伸手朝林路輕點,一道黃光自他懷中飛出,落入童子掌心。
眼見身上唯一的法寶兩界牌一言不合就叛變,林路瞬間反應過來眼前之人是誰。
還沒等他向其問好,耳畔便傳來太乙混元真人的話語。
“你這老賊,到南茅山大半天了也不來找我,偏要守著小輩做什麽?”
卻是人在洞中,聲傳山巔。
隨聲而來的,還有一股五彩輕煙,將元嬰出行的極樂真人手中的兩界牌卷起,拋回林路手中。
“你若是再不來,我便拎著五毒仙劍去長春崖將你的肉身斬了。 ”
“你這潑皮!”
極樂真人被太乙混元真人氣得不輕,輕啐一聲,“早知道你個狼心狗肺的,就不該幫你。”
轉頭又是一副笑吟吟的得道高人模樣,對林、鄔二人點點頭,化作一道遁光,往山中去了。
留著兩個小輩在原地無奈對視。
鄔童仔細地瞧了瞧林路氣色,見他神色雖有些萎靡,但眉心存神,目蘊清光,體內真氣雖介乎有無之間,但已經開始向法力轉換,心知林路服用松子收獲不小,便開口道:“真氣轉作法力,神魂凝成陰神,便是散仙中流,還是快些拜入太乙混元真人門下,得一部正法真經為上。”
林路讚同地點點頭,“道兄說的極是,只可惜真人心思難測,多半是要等許道兄回來才有望入門。”
這位許道兄非是他人,正是已經下山了的樵夫。
鄔童:“那也當快了,更何況極樂真人也來了,正好由真人牽頭出面。”
林路想了想方才隔空對罵的兩位大佬。下意識地抖了一居靈,應該……或許……大概還是算了吧。
鄔童見他神色有異,也體會出來幾分,忍俊不禁道:“今日耽擱許久,我要回轉北茅山複命去了,道友珍重,改日再會。”
旋即將袖一揮,化作一道遁光離去。
林路在原地眺望,等到遁光匿影。
“朝遊北海,暮至蒼梧。仙人之行,千裡瞬息即至,何等快哉?”
“大黃!去休去休,仙緣一瞬,須臾即逝,等不得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