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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致》第19章 記憶中的那個人四
  天下女生買東西都費時間,蘇韻進去一半天都沒動靜。三個人在門口等得口乾舌燥買了瓶飲料對付一會又覺得內急。大城市裡的公廁像私廁都不知道藏在哪個旮旯裡陌生人基本找不到。正愁眉不展時蘇韻打梁曉諾的電話說來幫她把關穿哪件更合適。

  梁曉諾想事態嚴重了這是男朋友才有資格的,他自己不配,否則沒法跟林詩語交代,便婉言拒絕說:“你天生麗質穿什麽都好看,不穿更好看,哈哈你就隨便買一件就行了。”然後狡黠地把需求推到舍友頭上:“你們這邊哪裡有公廁?我同學急——”

  蘇韻說:“等我兩分鍾我帶你們去。”

  女人對時間的承諾最不靠譜,兩分鍾等成了二十幾分鍾才見蘇韻從店裡出來,手裡又提了兩大包。

  梁曉諾羨慕她多金多財。三個男人變成奴仆每人幫她提一袋她還嫌自己買得少……

  快兩點鍾時梁曉諾說時間差不多了要送蘇韻回去趕一點還能上個午課。

  蘇韻說午課不去上了已經讓同學幫忙請假了。還說梁曉諾難得來一趟城北要帶他好好轉一轉。梁曉諾想自己何德何能為了自己竟願意舍棄學習的好時光,感激地說要做牛做馬奉陪到底。

  幾個人商量剩下的時間該去哪裡打發。西山滇池太遠。金馬碧雞坊是購物之地不適合遊玩。圓通山是動物園大家都是動物沒必要相互調戲。最後商議決定去翠湖,覺得翠湖文化底蘊雄厚很多文人騷客都對它讚歎有加可以去一覽其芳容。

  四個人坐公交去遊翠湖。說是遊湖實際上是遊心談話。三個男孩關注的重點不是湖而是蘇韻。大家都搶著和蘇韻說話,然而話題卻膚淺得僅停留在吃喝玩樂上。蘇韻看起來遊得很開心,她步態輕盈活蹦亂跳可愛非凡,時而蹦在前做導遊時而落在後面拍照留念,拍完風景她拉著梁曉諾要合拍,梁曉諾不要拍,她便要他幫她拍,他象征性地拍幾張應付了事。蘇韻的小鳥依人讓梁曉諾萌生一種錯覺,感覺回到了那個和蘇韻曖昧的年代,他差點抑製不住情感要伸手去擁抱她。

  梁曉諾做賊心虛見亭子撒謊說走累了要休息一下。他內心裡方寸大亂真擔心自己會繳械投降再次迷戀上蘇韻。他告誡自己和她的關系就止步於朋友關系別在深入,以前的美好就讓它過去吧人應該往前看不能往回走。

  蘇韻要和梁曉諾分享剛才拍的相片。梁曉諾擔心自己心術不正用計將她故意奪過她手機說要看她的隱私看她追求者的盛世容顏。她反而期待地盯著他說沒有隱私隨便看。梁曉諾氣惱不知道蘇韻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趕忙把手機還給她說:“休息好了怎們繼續遊湖吧!”

  趙毅銘罵他:“屁股都還沒落定又出發,發哪門子神經?”

  四人走到一池睡蓮旁倚著欄杆賞蓮,突然迎面走來一位高僧。那高僧走近梁曉諾和蘇韻,向他兩打了個招呼後一陣祈禱和祝福,接著從手裡摘下兩串珠子一人分給一串。梁曉諾從頭到尾都是混沌的,不知道僧人的用意如何,他想僧人肯定會錯了意把自己和蘇韻當情侶祝福了。最後僧人要梁曉諾隨便給點珠子費還強調女的不用給。梁曉諾反應過來想原來這是和尚化緣,便掏出身上全部的紙幣一共四五元的樣子全給了他。僧人合手謝過,臨走前僧人勸誡曉諾不要抽煙了,還說盡早戒煙身體健康。

  梁曉諾愣怔住,心理詫異僧人是如何知道自己是個煙民的。他想自己今天沒抽過煙,剔除了從行為上作出判斷的可能;他自信自己一口大白牙沒有煙漬,

又剔除一條沉積性線索;自己抽煙時日不長,煙民的共性還沒養成,再排除一條線索。除去這些線索,似乎沒有其他線索可以在短時間內判斷出一個人是否抽煙。這樣一想梁曉諾頓時對那僧人肅然起敬,迷信地想這難道是神仙下凡來點化自己戒煙。梁曉諾下決心要戒煙。  僧人走遠了梁曉諾回神對眾人說:“這高僧道行太高深了,他是怎麽知道我抽煙的?會不會是神仙下凡?”說畢他便把珠子帶在左手上祈福。

  趙毅銘劉昊紛紛說他傻,說判斷一個人抽不抽煙還不簡單。

  梁曉諾讓他們說出個所以然來他們卻含糊其辭說不清楚。

  這種神秘讓梁曉諾往另一個方向裡想。居然高僧非等閑之人。那麽他祝福自己和蘇韻就不能是簡單地從四個人中相對走得親近做為依據誤以為自己和蘇韻是戀人那麽簡單了。梁曉諾暗想難道他能夠識破天機預測未來掐算到了自己和蘇韻還有一段命中注定?

  梁曉諾看著蘇韻想如果真有命中注定那麽何不從現在開始。這個念頭剛一萌生就立馬被他打消了。林詩語那裡總要有個交代不能半途而廢吧!何況自己是個無神論者,梁曉諾奇怪自己不知何時開始居然有信命的趨勢了。

  再美好的時光也有劃走的時候,隨著暮日的下垂四人做公交回到商學院,送蘇韻到校門口。蘇韻將那袋零食塞給曉諾讓他帶回去吃。梁曉諾不好意思拿別人送的東西象征性拿一點,大家就此揮手告別。

  離別後梁曉諾心情沉重感覺心裡面空了一大塊,依依不舍卻無能為力。轉過身就像《聊齋·嬰寧》中的王生遇見嬰寧之後的心情“拾花悵然,神魂喪失,怏怏遂返”。調整心態給自己鼓氣想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便大步向前走,沒走幾步那串佛珠掙斷線脫離手腕撲向地面。梁曉諾怔著盯著掉下去珠子腦海裡迅速閃過一個念想——這難道是象征著什麽?

  全神貫注盯著灑落下去跳動在地的珠子,想等他們落穩後盡數撿回。梁曉諾高估了自己,這種灑落分散人注意力看似盡在掌中實則全部脫節。等跳動的珠子落穩後梁曉諾只找到穿在線中的那部分珠子和一兩顆灑落出去的珠子。其余的都不知道跳動到哪裡去了。

  梁曉諾大度地想天命如此無需強求,撿著剩下的珠子而去。

  坐公交車能夠在自己趕時間的時候恰巧遇上了自己要乘的那班車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梁曉諾把這份幸運歸功於蘇韻對自己賞賜,大步踏上公交車心裡想著剛才的事隻感覺怪異,他發誓沒有任何附加外力作用在那串珠子上,好端端的居然就這麽斷了,而且還偏偏斷在分別後。太多的巧合同時發生讓人很難相信這是單純的巧合,梁曉諾想這難道真是上天在暗示著什麽……

  他坐在門口邊的座椅上琢磨著怪事,不知車過了幾個站,突然有一個看上去六十多歲的老頭來到他身邊,他禮貌性讓座,老頭背著一個包,沒作有任何表示,似乎青少年讓座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老頭邊坐下邊卸下後背的包,接著很熟練地將其往座位後側放仿佛是回到了家中。突然他發現自己的包放不下,他座位後側有一袋裝著橫七豎八東西的看上去沒什麽價值的麻袋擋住了他的包,他有些不耐煩地對梁曉諾說:“把你的包拿開一點!”

  梁曉諾聞言狐疑了一刹誠實地道:“不是我的包。”再看看老頭身邊那麽多可放包的地方有些義憤填膺想這人真是人間妖孽。想起梁實秋的話“人老也就罷了,何苦成精”,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頭又問:“那是誰的?”

  “不知道”梁曉諾斷定了老頭的為人之後真想破口大罵別以老賣老。他想按照《孟子·離婁上》的“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說法,這應該是天底下最不孝之人了。

  老頭轉向身邊的人用厭惡的口吻繼續問:“誰的包?移開點!”不料沒有人回答他,隨後他站起來用自己的蹄子蹬開那個麻袋。然後放下了他的包,再擺了一個“大”字舒服的造型。

  梁曉諾看著他這一連串的舉動恨不能唾棄尊老愛幼的美德罵他幾句,忽然想起木心的話“有的人的臉醜得像一樁冤案”,便細細打量冤案見白發蒼蒼被歲月侵蝕得縱橫交錯的黝黑面容,他竟然不為所動,猛然間他又想起錢鍾書的話“對於醜人,細看是一種殘忍”,他鄙夷得不忍直視老頭隻好移開目光看向車外。

  很快又到了一個站,梁曉諾見後排座位有人騰空便跑去坐。剛坐穩抬頭卻見車外視線裡一個人影快速閃過,他追著人影看,只見剛才那個老頭滿臉奸笑,彎腰駝背手裡提了兩包東西快步往人群裡鑽。老頭跑起步來健步如飛像極了狗熊跑路時一搖三晃的樣子,梁曉諾看著他猥瑣的逃跑狀好奇心大發,轉頭見剛才那個沒有主人的麻袋不見了,突然反應過來隨即大喊:“誰的包被偷了!”

  車內的眾人抬眼用茫然的目光整齊劃一地射向梁曉諾。梁曉諾被看得有些發窘,他再次重申說:“剛才放門口的包不見了。”說完見大家看笑話似的眼神大概是當自己拿精神病看了,他無奈地想算了,也許那個麻袋真的沒有主人。沒過一會他轉念想到也許那個丟東西的主人正在心急如焚地找,也許他會去公交車總站找,那麽或許有被找回的可能,這樣想著他又自責地覺得剛才有些懦弱無能沒有勇氣及時報警或者衝下去搶包把事情鬧大些。想到此他又去分析如果這樣做的代價極其意義,或許這樣做了能夠捍衛某種正義,但這種正義於自己而言似乎沒有必要,車內的一群人都忙著奔赴各自的下一站,誰會有閑心在意這個於已無關的正義是否被得以伸張。一群人的利益加起來就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麻袋無關緊要的正義是否值得?

  公交車在他的糾結下慢慢地驅動越行越遠,梁曉諾的糾結也越來越激烈。然而時間的流逝告訴他“機會”正在與他漸行漸遠。可是他依舊不能糾結出結果,直到他徹底發現機會完全與自己擦肩而過他才釋然地想算了反正已經為時已晚。也許人與機會真的只在一瞬之間。很多時候我們可以清晰地感覺到機會正在與自己擦肩而過,那時的我們並非沒有能力去抓住它,而是在猶豫要不要抓中失去了抓住它的機會。

  梁曉諾暗罵自己畏首畏腦沒有雷厲風行的作風。自責自己沒有資格做魯迅口中所謂的中國脊梁之人。可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雷厲風行其實是建立在畏首畏腦之上的,否則就是有勇無謀了。他只不過是個思想理論不夠成熟的木訥之人罷了。

  梁曉諾無奈隻好閉眼依靠在椅背上醞釀睡意,慢慢地他也就睡著了,然後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和蘇雪正比肩而坐侃侃而談,好幾次他都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撫摩,但都被她突如其來的笑臉給嚇止了,他還在激動地等待著下一次機會;突然景象一轉,看見一老頭很猥瑣地拿著兩個大包從他身邊佝僂著走過;他輕蔑地憋了一下嘴角,轉頭想告訴蘇韻那老頭的包是偷來的;轉頭卻發現蘇韻不見了,他驚慌地彈跳而起猛然醒來,睜眼見現實的世界,知道剛才是夢大舒一口氣,撲通撲通的拍擊在胸腔內部的心臟才慢慢地消停了拍擊,皺了皺眉,擠了擠眼睛,問舍友到哪了。

  劉昊說馬上就到站下車了。梁曉諾暗想醒得早不如醒巧。

  輾轉地鐵回到學校附近,梁曉諾覺得今天發生了太多怪事,一下子吃不消心情壓抑得隻想喝它兩口排解一下心情。因為曹操曾說過“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他倒是忘了李白的詩句:“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梁曉諾邀趙毅銘劉昊喝啤酒說自己請客。趙毅銘劉昊異口同聲說就等這句話。三人又跑去學校附近的燒烤攤要了三瓶啤酒喝。

  梁曉諾喝了半瓶頭腦發沉,突然想起還沒跟蘇韻報平安,便拿起手機給她發了條短信“已安全到校, 勿念!謝謝——謝謝曾經的你,和我!”

  其實梁曉諾奔赴本次相約的最初動機就是為了給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做一個交代。他不喜歡虧欠別人,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簡單地回報一下曾經在乎過自己的她,和她說句謝謝,好讓自己沒有包袱輕裝上陣。梁曉諾發完信息又喝它一杯,他想把那個懵懂無知的年紀裡所錯過的、所釀造成的不甘和遺憾,通通用這杯酒強行地做個了斷,把蘇韻放到真正的朋友位置上。

  喝了半瓶啤酒梁曉諾已有七分醉意。睡眼迷離間突然收到林詩語的信息問自己回來了沒拜訪得如何。梁曉諾瞬間精神百倍快活地回復說早回來了而且想你想得流口水——昨天午課後林詩語就對他有所冷淡,今天早上給她發問好信息也一直杳無回信。梁曉諾大致能夠猜到林詩語用意,他想居然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那麽只有舍魚而取熊掌者也,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從此成為路人。沒想到這時林詩語竟然能夠主動發信息說明她還是有那麽點在乎。梁曉諾忽然間萌生出一種“虛驚一場”的幸福感,感覺自己一下子進入了第三重境界“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梁曉諾問她要不要一起吃個夜宵,然後促膝長談一番。

  林詩語回復他說:“回來就好,還以為你樂不思蜀了。跑了一天都累了吧?早點休息,有什麽話明天再說。”

  梁曉諾恨不能回不累說個三天三夜都行。卻乖乖地回復晚安。回完信息梁曉諾又喝了一瓶啤酒醉倒在燒烤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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