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飛自負才傾天下都不屑看書。他常借南北朝詩人謝靈運的話來形容自己說天下才共有一旦他聶飛獨佔九鬥天下共分一鬥。所以他常找機會諷刺舍友們的無知來彰顯自己的有知。他見梁曉諾平時閱讀的書都是些《故事會》、《讀者》、《青年文摘》等這類輕松的雜志,便諷刺梁曉諾說那類雜志乃是中學生讀物堂堂一個大學生讀它也不覺得害臊無怪乎文筆止步中學生水平。梁曉諾覺得這是敝帚自珍的事何況自己本來就高中剛畢業也懶得跟他鬥嘴就當他在放屁。結果沒過幾天上英語課時諷刺再現,那英語老師自恃自己漂洋過海見過大世面,更看不起這類雜志將它們貶為初中生讀物。梁曉諾連連被貶,而且越貶越低,氣得怒火攻心暗罵英語老師是叛國賊對其恨得咬牙切齒,最後“恨屋及鵲”對英語也厭惡得罵它是“英格拉屎”語,接著一連逃了兩個星期的英語課以抒厭惡之情。後來細忖覺得不對,和俗人斤斤計較自己吃虧是愚蠢的體現。他想如果自己大學畢不了業那百分百是英語沒通過,為了順利拿到“亞當夏娃遮羞包醜的那片樹葉”他隻好放下身段好好學習英語。
學好英語的關鍵在於詞匯量,梁曉諾隻好從背單詞開始。遺憾梁曉諾愛國情愫濃得化不開對單詞的記憶力好比徐志摩《再別康橋》一文結尾處的詩魂——“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他記憶單詞記了即忘,忘了再記,反反覆複,聯想記憶法詞根記憶法通通派上用場都無濟於事,最後在不懈努力下終於能在飯前默寫如流水,甚至連單詞的出場順序都記住了,飯後流水遇堰只能打開課本瞥上一眼引誘記憶。過了一會探查記憶發現只剩一點模糊的痕跡了;隔天再探原本是想鞏固加深,卻痛徹地發現之前記憶過的單詞全都變成了素未謀面的新詞匯,新到只差沒辦法和它們打招呼說哈嘍了。即便這樣,梁曉諾並沒有淺嘗輒止,而是反反覆複地記覺得付出總會收獲的,便堅持了近兩個月。在那兩個月裡他腦海裡面全是“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的讜言敲著警鍾,可遺憾的是兩個月後的大總結中他卻看不到進步的任何蛛絲馬跡,這效果正合了那句“不是所有的付出(努力)都會有收獲”。沒人會甘願去做一件無意義的事,同樣也沒有人喜歡堅持著無收獲的勞作。梁曉諾察覺到記憶單詞是件徒勞無功之事,想這輩子是不適合學英語了,便很灑脫、果斷的放棄了。畢竟有時候知難而勇退也是種明智之舉。瀟瀟灑灑地放棄記憶後“abandon:拋棄放棄”倒是怪得無論如何都揮抹它不去。
梁曉諾明智放棄英語時已是十二月中旬,昆明城一夜之間由暖轉寒,先是下了三天的冷雨,到第四天開始下雪,慢慢地雪花堆積如山放眼望去已是一片雪白,這景象南方人終於可以高傲地向北方人介紹這是南方的雪。據說昆明城已經十幾年沒下過了雪了這雪歷史罕見,一群沒觸碰過雪的人興奮得跑出去堆雪人打雪仗。玩得不亦樂乎。樂完回來劉昊生了一場大病,每天都高燒不退吃藥打針都無濟於事。劉昊身心憔悴躺在床上只能哀號不斷,時而喚母時而喚“妻”。其他三人不忍直視卻又無能為力,醫生都說休息幾天便能生龍活虎。但這個休息中的煎熬是不可避免的就好比蝶要成蝶就必須經受破繭之痛。
梁曉諾從劉昊身上吸取教訓吃預防藥添衣加被保暖措施做得萬無一失。閑暇時間基本都窩在床上盡可能不出去。
有時實在沒辦法要出去上課也是事先把自己裹得像個粽子、木乃伊。 南方不比北方有統一的供暖設備。在南方最好的取暖方式就是添衣加被。班級裡幾個東北來的同學都被凍得慘叫連連說要回東北冬眠。有人說北方人過冬靠的是暖氣而南方人過冬靠的是一身正氣這話也許是正確的,因為在南方的集市很難找到像北方那種既仿寒又保暖的衣什。即使有南方人也不願意穿它們把自己臃腫化。梁曉諾憑借他強大的正氣和寒冷鬥智鬥勇。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對付得了氣候對付不了生活之物,那衣服鞋子洗完涼上半個月還能擰出水來。偶有那麽一兩件幸運的衣褲被晾乾也是腐臭連連,穿在身上臭的昏天暗地臭入骨髓臭得讓穿者想割鼻子自盡。最後衣服被子也不願洗了能穿多久穿多久賴在床上更不願出門。
實際上賴床也是門技術活,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賴床的本事,一個沒有賴床習慣的人硬要賴床就是一種身心上的折磨。梁曉諾躲在床上避寒沒多久就感覺窮極無聊實在呆不住便下床去活動。活動不到三分鍾又被冷得難受覺得還是躺著舒服。這樣反反覆複幾個來回差點熬出抑鬱症,為轉移精神注意躺在床上看雜志。然而雜志也經不起細看這種半月刊或者是月刊雜志出得慢都不夠塞牙縫。梁曉諾隻好請教劉昊。劉昊推薦了幾部網文給梁曉諾。網絡小說的長人盡皆知,梁曉諾這類精讀者廢寢忘食地看,看了大半月也才看去小半部。最後小說沒看完心得沒有見識未漲視力反倒看退了不少。
很快時光攻破一月的防守末考的氣息也越來越濃。大家都在為末考忙前忙後地準備著。梁曉諾每天都在發愁糾結於要不要去發奮。畢竟躺了大半月躺出了習慣躺出了惰性躺著就不願起床了。更多的時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身體已經不受人控制成為了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凡舉大學,考前兩周的學習氣氛濃鬱得能讓其他時日自慚形穢。而校圖書館無疑是作出最多貢獻的一員大將。南翕大學這員大將更是威猛無朋,一旦逢上大考,校圖書館便摩肩接踵裡面的自習室閱覽室休息區走廊無不人頭攢動人滿為患。圖書館秉持先到先得的原則條件好點的地早被先到者佔據,後到者只能往平時無人問津的角落裡塞,最後連角落也塞滿了再後到者只能發揚物盡其用的精神往走廊的空閑罅隙裡塞。這些人大多數抱著館不閉戶人不歸的心態而來很少半途而廢。圖書館出不敷入嚴重失衡,再再後到者連走廊罅隙也撈不到恨自己沒膽打劫別人的座位隻好壯著膽子向校領導反應資源短缺的問題。校領導巴不得所有學生每天都往圖書館塞最好是能塞破圖書館為學校為國家做貢獻。無奈於圖書館是塞不破的只會塞出不必要的麻煩。校領導也知道這只是學生們臨時發功所造成的間發性擁堵現象,便決定暫且開放其他樓閑置的教室做自習室以此緩解圖書館的負擔。學生們對圖書館情有獨鍾加之外放的消息傳得人盡皆知需要一定的時間,所以絕大多數還是往圖書館裡跑。領導隻好再出對策安排圖書館管理員每逢進出差的數目到達一定的量時就搞突襲檢查,但凡看到自習室裡的座位上有物無人的情況時一律將座位上所有物品清掃到開放的儲物室裡讓失主們自行認領。這策略一箭雙雕不僅讓自習室裡的座位發揮最大的效益間接性地解決資源短缺問題,同時還間接地去糾正學生們佔著茅坑不拉屎的壞習慣。只可惜閱覽室休息區走廊這些地方因功能差異而無權干涉,否則也在劫難逃。不過這對策也有缺陷畢竟世事利弊共生。其不足之處就是讓好多人莫名其妙地丟了東西,然後也讓好多人莫名其妙地多了東西。
最後學生們無師自通總結出一條生存法則,每逢大考打圖書館的主意時就做好充分心理準備要麽早起要麽放棄,還有一部分既不早起也不放棄者抱著希望而去有時如願以償變成早起者之一,有時揣著失望而返終成放棄者之一。這些放棄者能做的要麽另尋它室要麽在寢實而學,又或者徹底放棄學習。實際上寢室原本就有搞學習的使能。不過在公共寢室裡學習需要衡量室友的質量和自身的定力。有些寢室能使人如沐春風厭學者都會變成好學者,而有些寢室卻如同收廢站讓好學者變成忘學者。
有心理學家將人類分為“晨型人”(morningness)和“夜型人”(eveningness)(自調查報告Horne & Ostberg,1976; , Philip,Chastang,& , 2004),從這位心理學家的角度分類於人梁曉諾屬夜型人,他仿佛是和鬼魅同宗,因為他這人每逢黑夜便如貓頭鷹附身精神抖擻明眼識途,而白天卻如同懶漢出門精神萎靡看不清腳下的路。所以對曉諾而言早起的選項被劃掉。雖是不放棄者但因起床太遲,加之天氣冷得不敢出門,躺居大半月已經躺成一種習慣躺出一種惰性都不願出門了,那份如願以償的幸運基本降臨不到他頭上。外放的消息閉塞不堪也許是死在半路無人收屍傳不到他耳裡,另尋它室的選項又被劃掉。寢室裡有的只是一群享樂主義者成天蹉跎歲月對學習深惡痛絕的室友,加之梁曉諾沒有毛那種捧著書從街頭讀到街尾都不被干擾的定力。所以連最後一個選項也被劃掉,只能宣布學習死亡。然而死又死得不夠徹底,梁曉諾的學習態度仿佛是個死不瞑目之人臨死前的垂死掙扎,苟延殘喘地看了兩頁聽見背後的劉昊看視頻拍案大笑叫絕。梁曉諾暗地裡詛咒他最好能當場笑死還自己一個耳根清淨。但也忍不住好奇湊過去要看回放,看了之後情不自禁要拍案大笑可惜沒順手的桌面可拍隻好取就近原則拍室友的肩。這種拍案而笑式拍的頻率必須和笑的頻率保持一致才能盡興,所以他反覆地拍,拍得劉昊想死的心都有。慶幸的是此笑雖綿綿卻也有盡時,否則難保室友沒有不被拍死的可能。笑意闌珊時正打算重操學業,轉眼又瞥見聶飛玩遊戲正處精彩處,這個遊戲自己也玩見獵心喜豈有不觀之理。結果一看一個小時就憑空消逝了。如此循環往複幾次,一天便沒了。再循環往複幾次。末考就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