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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致》第46章 天意弄人
  盡己所能的梁曉諾只能寄希望於書本,祈望它能給自己一點力量讓星星之火燎原。然而星星之火雖然可以燎原但也需要一個量變的過程,梁曉諾在編程路上攻堅克難終於天道酬勤,上天饋贈他一個甜甜圈仿佛是主人給狗舔手指似得讓他獨立自主成功地編寫完一個能完美運行的程序,他興奮得衝出自習室欲要分享快樂,然而抬頭看見清澈見底的天空——那純潔乾淨得宛如處子眼眸一般的夜色勾起了他對所有貯存往事的回憶,而他心裡面卻空蕩得像夜色下的海面,空蕩得泛白、空蕩得死寂!他奇怪自己看著看著眼眶就不禁濕潤了。抬手擦拭眼眶發現有淚珠,他恍然地想這也許正如馬爾克斯說的那樣——生命中曾經擁有過的所有燦爛,終究需要用寂寞來償還。他也終於懂得了愛情裡的“中庸之道”——愛情和幸福,就像手裡的沙子,無論是攥得太緊或是太松弛,都會從指縫中流失,一去不返。有人說最淒美的愛情是飛蛾撲火,然而從科學的角度來說飛蛾撲火只不過本能的條件反射而已,如果除去這個科學成份,那麽最淒楚的愛情應該就是撲火飛蛾無火可撲了。

  梁曉諾原本以為這應該是不幸的下限了,卻不料還有不幸的更下限在迎接著他。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一天他去圖書館時發現自己奮鬥的作案工具都被別人擼去了,他慌亂地以為這是管理員嫌自助書架太亂把自己的書給清理了,忙跑去失物存放處找結果沒有,排除了管理員肇事跑去全圖書館找個遍發現也沒有,他開明地想也許是某個好學者頭昏眼花拿錯了書把自己的書帶走了,這樣想著他又氣又寬慰地想“某人”會發現的會把書放回原處的。

  梁曉諾等著別人察覺然後把書歸還主人,他隻好邊去書庫看閑書邊等。一天三次盡可能往自習室和失物存放室裡跑只希望那個拿錯書的人早日發現失誤然後把書帶回來。然而幾次尋找都未能如願,他隻好壓製著焦躁和惶恐去書庫找閑書邊看邊等,用這種干擾法則打發等待裡的無措時光。

  他在圖書館裡漫無目的尋書,然而汗牛充棟的圖書館加劇了他焦慮。以前光顧圖書館都是有目性、有針對性所以不覺得眼花繚亂,而現在他面前就好比擺了滿漢全席讓他吃其中一道菜,這難免會讓吃者無從下手;更好比通貨膨脹滿大街都是不同商家品牌的同一種商品,購物者看到難免不會糾結一番後索性直接不買。梁曉諾置身其中想看書,但又不知道該看哪本書,畢竟圖書館汗牛充棟,看得他意馬心猿舉棋不定。

  不得已隨手拿出一本散文書來讀卻發現根本讀不了。他這幾天的思維原本就是散射性的,再讀散文其結果就像是數學裡“散的散次冪函數”,其散的效果可想而知,他看著文章感覺就像是字在紙面上狂亂飛動,無論如何努力都捕捉不到那些字體而聚精會神。心煩意亂地丟掉換一本情感類讀。情感類小說雖然易讀,但該類作品絕大多數的情感路線都跌宕起伏得如心電波,每當讀者與書裡的情感產生共鳴時又會把讀者帶入到一個痛苦的意境裡面去,加大悲傷的分量。梁曉諾讀著閑書不僅同情書裡主人翁的不幸,還同情自己同病相憐,便也就越讀越悲傷。他讀了一本不願在讀。

  人的閱讀興趣其實是被那雲裡霧外、神乎其乎、高深莫測的文章伏筆造詣給弄丟的,這就好比談戀愛,一方始終給一個模棱兩可的答覆,在這種情況下另一方要麽放棄,要麽瘋掉。梁曉諾覺得文學作品的最高價值在於改變別人的命運,

推動社會的發展,遏製不健康的東西發展壯大,減少不必要損失、災難的發生;而最好的文學是能夠讓理性的讀者讀著讀著氣憤得把書撕掉,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深思熟慮後卻又把它粘起來當寶——一本書換了一次思想上的革命也是值了。  然而梁曉諾也不夠幸運沒能碰上一本讓自己發生自我革命的書。每次去圖書館尋找都祈禱自己能幸運找回丟失了書本,那個拿錯書本的好心人能及時發現並及時把書送回原位或者放到館裡的失物招領室,然而這種祈求僅僅只是祈求,他每次滿載希望而去失望而反。梁曉諾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蠢得非要那幾本陪伴過自己的書不可,他也知道丟了那幾本書還有一模一樣的其他書,但他奇怪的是自己只有面對那幾本書時才有學習的欲望和信念。

  隨著一次又一次的失敗梁曉諾學習的欲望也隨著消散,《禮記·大學》裡提出的成功路徑是“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同時還提出該路徑最關鍵的是修身——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而修身之道在於格物、致知、誠意、正心。 梁曉諾猛然發現這一年來自己並非在格致而是在格夢!他鄙夷自己迷茫、困頓如此之久,卻連理想的輪廓都沒有格致成型,恨不能學屈原再寫一篇《天問》!無可奈何有問無對,隻好化身為柳宗元從客觀唯物主義尋找答案,答案不夠理想再次化身為王陽明從主觀唯心主義方面用意志去創造萬能,結果萬能變萬滅氣憤地想學哪門子狗屁知識讀狗屁書籍還不如放縱來得痛快。

  梁曉諾絕望地想天命如此何必逞強,況且道家告訴他天命不可違。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實際上絕大多數所謂的絕望隻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而產生一種妄自尊大心理罷了。梁曉諾在絕望之下不斷地妥協妥協再妥協,想既然上天有意讓自己沉淪那便順其意而為順其自然沉淪算了——他已經沒有了鬥天鬥地逆天改命的力氣。

  慶幸的是這種一念之間所孕育出的妥協沒有穩定的生命力,梁曉諾放縱之余還是會惦記著自己的書本。而長時間的惦記如果不能實現又會發生怨化反應,接著就是由怨生怒。有時梁曉諾氣惱得恨不能把偷書人挖出來誅他九族,又或者把圖書館翻個底朝天以此解心頭之怒。這樣的怨氣越積越深慢慢地看啥都覺得不順眼恨自己不是顆核炸彈一旦有人敢來招惹就炸平這個世界。他轉念察覺到自己的怨恨拔高到這種地步暗自嚇一跳,覺得自己過激了趕忙進行自我疏導,但無論怎麽自救他還是平息不了那顆要蠢蠢自爆的憤慨之心。好在他又天性善良不會惹事生非也就沒人來招惹他。而他連自爆的資格都不具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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