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這個王官,做壞事滴水不漏,沒正式上過學堂,但心思卻異常縝密!
想抓住他?那可難了!
眾人一言一語,似乎已經有了定論。
“這個小畜生必須處死!方才能解了我心頭之恨!”
“對!必須處死這小畜生!”
“對!”
“是,同意!”
頓時間,大廳裡沸騰起來,似乎整個水牛鎮所有的不快,都應該由王官來承擔。
眾人憤慨的喧鬧了一陣,慢慢靜下來,都看著坐在首位的大鄉老,盼著大鄉老來個一錘定音。
拿主意,還要大鄉老說話。
大鄉老是個面目慈祥的長者,純白的胡子飄灑胸前,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樣貌。
大鄉老見眾人眼神匯聚過來,輕咳一聲,待眾人鴉雀無聲之後,輕輕的歎道:“我知道大家的難處!我也知道這些年王官這孩子做出了種種惡事,樁樁件件都不是輕饒之過。”
大鄉老頓了一下,接著道:“可是,你們誰還記得?當時輪到咱們水牛鎮選男童獻祭給楚江龍王的時候,是怎麽挑選上的王家娃兒?”
眾人登時沒了心氣,尤其是上了幾分年歲的長者,都面有難色。
年輕一輩的人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見到長者們都不再憤憤,也是嘖嘖稱奇。
“我也豁出一張老臉,說清楚罷!當年大家抓鬮決定誰家的娃兒當這獻祭男童,不是你們各位一塊設計,故意讓那無錢無勢的外來戶王家抓的死簽嗎?”
眾人登時一怔,先是不可思議一般,直視著大鄉老,待看到大鄉老那大義凜然的眼光之後,不由得矮了幾分,自覺也不是那麽的理直氣壯,緩緩低下頭去……
大鄉老接著說:“事情本就如此,要不是那娃兒,你們家自己的娃兒可就不一定保得住了!那王官本不是給水牛鎮帶來災禍的,反倒是給水牛鎮擋了一場災禍!”
紅臉老者心下還是不服,嗔道:“難道我們水牛鎮,反倒應該欠他的不成?”
大鄉老目光炯炯,凜然道:“不是嗎?你忘了,當時獻祭完男童之後,那王官的父母是怎麽跳了楚江自盡,來保全自己的娃兒萬一的?誰家的娃兒自己不心疼,若是你們家的娃兒被放在獻祭台上,讓妖獸吃掉,你會作何感想?”
紅臉老者臉色漲的更紅,但是被一口氣噎住,再也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吃你們一些雞鴨你們就這麽記恨,動不動就要處死這娃兒,可知道,你們欠著娃兒兩條命!一雙父母的命!”
眾人再也不做聲,回想著當年發生的樁樁件件事情,回想著那個滂沱大雨的夜晚。
一個無依無靠的家庭,孩子被送上獻祭台,由著不明的妖獸吃掉,做父母的卻無能為力,被驅趕,不讓接近。
到最後,只能雙雙跳江,盼著龍王吃掉自己,吃飽了就不再吃掉自己的孩子。
夫子沉默了許久,終於說出幾句勉強聽得懂的人話。
他本來不是這個鎮上的人,也沒有其他人那般感受。
“那便由著這小畜……小孩子在鎮上繼續這麽胡作非為?要是這樣,這孩子變得更壞了也未可知!”
這倒是句真話,之前的事情已經發生了,來不及更改。
但是以後總要過下去,有這孩子一天,鎮子上便不得安寧一天。
大鄉老面沉似水,看了夫子一眼,說道:“我已經想好一條出路,你們大家表個態!”
環顧一下四周,
見大家都在仔細聆聽,大鄉老繼續道:“我決定,鎮上所有的人集資,將王官送到東南雙極山,雙極宗裡面去修煉參悟!一來可以讓這孩子遠離水牛鎮,不再為禍鄉裡,二來,他去宗門,也是為大家祈福,也算是為大家的損失給與了一些補償。大家看如何?” 眾人相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覷。
紅臉老者沉聲說道:“那送到雙極宗裡面修行,可是多少人千百年來夢寐以求的事情,就這麽便宜了這孩子?再者說,即便是把我們所有的錢都給捐了,也換不來一個記名弟子的名額啊,大鄉老你知道進入雙極宗是什麽價碼嗎?”
這倒是個實情,雙極宗是整個五極大陸有名的大門派,千百年來,無數仙人飛升於此,乃是世上排名第三的超級大派。
進入這大派,無異於一步登天,就此和凡塵說再見了。
想進入這雙極宗,要花的代價也就可想而知,那不是一個家庭能承受的費用。據說,有人願意為一個記名弟子,獻上整整五萬兩白銀!
五萬兩白銀!水牛鎮所有的錢放到一起,也拿不出一小半啊?
大鄉老緩緩道:“咱們水牛鎮有幾斤幾兩,我還是清楚的,我已經托人與雙極宗一個執事說好, 這位執事早年間欠我一個人情,算是折了些錢財,送過去也不是當做記名弟子,而是做雜役去了,即便是這樣,也要咱們水牛鎮出一千兩白銀!”
亂世之中,錢真的不值錢。
只有武力才是王道,許多名門望族傾其所有,只為了換取一個記名弟子的名額,只為了有人在雙極宗修行,算是沾了大派的光,一般的小馬匪,便不再打主意。
一千兩!白銀!
這也不是一個小數目。
大家又是經過一番爭論,都覺得不舍得花這麽多錢送一個小畜生去雙極宗。
尤其是這個孩子,正是他們恨得咬牙切齒的小畜生!那個早就該死的小畜生!
但是經過一番爭論,發現也只有此法,才能一舉兩得,既能保全鎮子,不再受這小魔頭的毒手,又能為鄉民解了當年集體做的孽緣,還能給鄉裡帶來莫大的好處。
其實,其中有很多人也是不得不同意,他們可沒有大鄉老這般“瞻前顧後”,早就雇傭過馬匪,專程截殺過王官。
可是偏偏事與願違,這王官當真神了,可能也是在野外生存下來的孩子,當真有幾分警覺,每次都能躲過追殺。
要不是幾次都沒有成功,反倒是賠了馬匪的出場費幾百兩銀子,獵殺的計劃才作罷,這些人怎麽會同意這樣一個計劃?
對他們來說,這是沒辦法的辦法,送瘟神也得有點供奉啊!
一陣爭論,塵埃落定,大鄉老言之鑿鑿,此事就此作罷。
遠在楚江邊破船裡的王官,此刻還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