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見王官已經走遠,便不再追究,畢竟這一天的課還沒有上完。
孩子們卻意猶未盡,雙手高舉,歡慶著這勝利的果實,不少孩童還躍躍欲試,想象著自己就是除魔衛道的勇士,只是缺了一段小鬼跪地求饒的橋段,顯得有點美中不足。
而王官,必然就是這群人口中的“小鬼”了。
祠堂裡傳出呵斥的聲音,緊接著便又是夫子自顧自的陶醉,搖頭晃腦的講述晦澀難懂的課文。
而學生們,則又進入了各種各樣的迷離狀態,至於以後要怎樣學怎樣考,留給以後好了。
待頭晌的課講完,夫子也是精疲力竭,口乾舌燥。
轉眼間到了吃晌飯的時候,各家各戶紛紛傳出了飯菜的香味,飄飄蕩蕩,流轉在整個水牛鎮之間。
送走了這些學生,夫子也是長歎一聲。
“這些個小祖宗!”
現在不同往日,自從最後一次獻祭童男——也就是王官,這世上便不再太平。
不斷有地方的州官報出,各地出現了異獸,不斷在侵擾著地方百姓的安全。
三個頭的毒蛇,大如黃牛的群狼,會飛行的老鼠,鑽地而行的蛤蟆……
每出現一種異獸,都給百姓帶來了無盡的災難。
原來負責鎮守一方的各大宗門,一直標榜著自己除魔衛道的正面形象,但是突然卻像約好一樣,同時噤聲,竟然都沒有放一個響屁,高掛免戰牌,縮起頭當起烏龜來。
而不少地方,同時出現了新的宗門派別,而且進境非常的快,十幾年的時間,竟然也出現了不少強者,這在世界上以往的千萬年之中,是從未有過之事。
世界大亂,最倒霉的往往就是百姓。
不管是大睿國,還是其他更加強盛的國家,全部都是戰火紛飛,民不聊生。
這時候就體現出來,偏僻,有偏僻的好處。
也虧得水牛鎮地處偏僻,天下大亂之後,也不再有人顧得上什麽獻祭之類。
畢竟明天的太陽都不見得能看到,還管什麽風調雨順。
但說來也怪,自從王官活著回來,這每年一次的大洪水,卻也煙消雲散了。
水牛鎮靠水吃水,雖然絕對不可能豐衣足食,但是就這一鎮子的百姓,吃飯還是勉強的。
但總歸,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能夠顧得上學堂的人家,卻是鳳毛麟角了。
就拿眼前這九個上學的孩子,便是鎮上最富足的幾個人家中的孩子。
而原來的學堂,也在一次馬匪襲擊的時候,被盡數燒毀了,這才搬到了鎮子裡面早已經廢棄的老祠堂中。
“唉!”
歎了一口氣,夫子拿起掛在牆上的煙袋,一看自己之前竟然已經壓好了一鍋,倒也省事,便尋出火鐮,找了背風的場所,點起煙來。
“轟!”
高亢的一聲巨響,回蕩在水牛鎮大大小小的街巷。
滿臉黢黑的夫子頭髮上兀自還冒著煙,領口已經被炸開了花。
鎮子上的鄉民都聽見了這聲巨響,不斷朝著祠堂的方向看去,警惕著是不是有什麽風吹草動。
這萬一是馬匪有來了,也好趕緊鑽進準備好的地道中。
只是就是只有這一響,便安靜了下來。
除了夫子那震天響的叫罵之聲。
“小畜生!該死的王官。我知道肯定是你!你給我回來!看我不告訴大鄉老,扒了你的皮!”
一聲聲叫喊,在街頭巷口回蕩。
……
後晌。
大鄉老家中。
眾人都匯集在一起,不高的屋簷下煙氣繚繞,一個個抽著旱煙,面色凝重。
“這樣下去不行,現在這娃兒才十六歲,就已經這樣無法無天了,這要是再長大一些,那還得了?”
一位紅臉老者打破了沉默。
“那是斷然不行的!”身旁的錦衣中年人一張臉已經漲成紫紅色,叫道,“王家那小畜生,近年來的所作所為大家都有目共睹,再不懲治,早晚釀成大禍!
頭些年,二鄉老年過五旬,一直沒有子嗣,那可是三代單傳啊,傾盡全家的家產,拚著大太太尋死覓活,娶了個姨娘,可是,就在新婚的夜裡,竟然從二鄉老的褲襠裡冒出兩條電花蛇來!
嚇得二鄉老當場就暈了過去!
你們可知道,這電花蛇可是近幾年才出現的異獸,渾身電光,一碰下去就會被電的渾身抽搐。
二鄉老本來年事已高,吃了好多中藥,做了許久的準備,才等到這一天。
這一嚇,又一電,電到了……咳咳!
二鄉老從此便再也不能完成婚姻,請遍了臨近百裡之內的郎中,也沒有看好,過不久便急火攻心,給活活氣死了!就因為二鄉老不同意這小畜生進入學堂!”
“還有,我大哥家的馬,好像是就因為過河的時候拴在了那小畜生的破船上,被下了瀉藥,那可是兩匹上等的馬啊,拉稀拉了七天,瘦得不成樣子,不得已賣了馬肉!”
一個麻臉漢子也是振臂高呼,恨不得立即就將王官撕碎。
“這小畜生本來就是該死的命。在他三歲那年就該被楚江龍王給吃掉,吃掉之後,肯定不會發生以後這些個怪事,就他一人的命數改了,所有人跟著遭殃!”
這麻臉漢子說的是事實。
所有人都默認,即便是沒有明說的,心下也是十分認同。
這也太巧合了。
進行了二十年的楚江獻祭,唯獨只有這一個孩子活著回來,偏偏就在那以後,整個世界都變了,原來平安無事的地方,不知怎的就出現了妖獸,原來太平盛世的村鎮,怎麽就突然成了新的練武門派!怎麽那些名門大派,大多數卻突然集體閉門不出,高掛免戰牌?整個世界怎麽就突然戰火四起,互相爭奪地盤?
這一切怎麽說的通?
唯一的解釋,就是所有事情的源頭。
那就是王官!
要是他當時被龍王吃掉,不就沒有以後這些事了?
一旁的夫子臉上纏著紗布,見大家都不說話了,插嘴道:“還有我這裡,那小鬼天天的往我的學堂裡面跑,以前都是趕走完事,現在他更加的變本加厲,竟然直接把我的煙袋給炸了!我這以後還怎麽授課啊,容貌問題啊!”
夫子臉上疼痛,一說話便不由得一抽一抽的,說話含糊不清。
但大家看到這幅尊容,想著也說不了王官什麽好話。
眾人一言一句,不斷控訴著王官在村裡的“惡行”,全村的雞都被偷了,鄉老家的花盆被砸了,張屠戶家裡的狗被毒死了,莊獸醫家畜生用的春.藥被扔進村裡唯一的水井裡了……
說到最後一條,莊獸醫並不在現場,可是大家突然都默不作聲了,相互看了一眼,立時回想起了自己的女人,而仇人,此刻就在眼前,後槽牙止不住的咯咯作響……
但大家像是集體被縫上了嘴一樣,心裡憋了老大的氣,卻又沒辦法說什麽。
這件事早有定論,大鄉老下了封口令,不能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