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凱拉伯爵的演講影響遠沒有伯爵自己之前預估的強烈，但是其效果卻遠遠好於他本身的預期。

　　帝國的地方貴族與皇家和教廷之間依舊保持著之前不擴大矛盾的戰略，從一些不太要緊的地方惡心，但絕不正面衝突。

　　這很正常。

　　不可能讓貴族在沒有任何利益，且皇室強勢的情形下，冒家族爵位被廢除的風險去對抗。

　　但是他至少成功保住了自己。

　　本身，一個擁有著自己領地伯爵對皇室而言就有著隨時有跳反的風險，而當他失去了所有繼承人，家族陷入消亡危機之後，單單罪證可限制不住一個權高位重的伯爵。

　　對方極有可能尋找其他聯姻過的家族，以將手中的土地交出部分作為代價，以此保證凱拉這個姓氏不至於消失在貴族名冊上。

　　而哪怕只是為了回收他手中的土地，皇室都要在他成功打入地方貴族圈前，剝奪其貴族稱號。

　　而現在，至少老凱拉伯爵給自己爭取到了時間——能用來讓地方貴族圈重新信任，並讓他這位孤立者加入地方貴族派系的時間。

　　而皇室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一位身處高位，掌控著治安隊的伯爵加入地方貴族陣營之中。

　　就在這起演講的消息傳播到皇宮之後，皇室就立刻開始瓦解凱拉家族的勢力與人脈。

　　先是一紙調令，將老凱拉伯爵從帝國執法廳負責人平級調任，調至帝國貴族禮儀史部門部長這一閑職;隨後列出大量罪證起訴老凱拉伯爵，即便無法定罪也要利用被被起訴者需要被監管這一規定，隔絕他與外界的溝通;最後借著突擊檢查的名義調入帝國衛兵，將治安隊的主要負責人全部停職，癱瘓老凱拉伯爵直屬的總部治安隊。

　　頓時，整個帝國的政治形勢變得十分嚴峻，除了教廷在搜查拜奧之外還想著找黑幫談話，整個帝都在意這起事件真正起因的只剩下一群跟上層政治幾乎毫無關系的人。

　　——一群和官方合作的偵探。

　　凱拉子爵遇刺現場。

　　“話說你為什麽帶我來這?”

　　“瑞納桑閣下，這是因為這件事跟你想要知曉的事實也有關系，”麥瑟哲臉上帶著微笑，翹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脖頸，最後恢復那張嚴肅的表情，“雖然沒能從老凱拉伯爵那邊得到相關情報，但從治安隊發布的公告中，我還是推斷出刺殺者的身份。

　　流浪漢般的雜色長袍，一手利刃一手手槍，再加上和凱拉家族有衝突，且有能力連續刺殺兩位中階而自身毫發無損，這樣的特征很快讓我將目標縮小限制到一人上。

　　一個名為‘繃帶亡靈’，隸屬於黑幫的殺手。”

　　“是信中提到的那個黑幫?”瑞納桑忍不住伸出手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吊墜。

　　“並不確定是那個黑幫，但沒錯，出現了他的身影。”

　　麥瑟哲翻越治安隊設置的簡易障礙，瑞納桑緊跟其後。

　　“看來其他偵探還沒有來過。”

　　麥瑟哲看著眼前被雨打濕，卻沒有任何腳印的泥地，已經躺在泥地正中央，伸上蓋著白布，經過簡單防腐的屍體。

　　“這不是不可能犯罪，他被刺殺的那天還沒下雨，土地堅實到連馬都留不下腳印。”麥瑟哲直接踩上泥地，向著空地中央的屍體走去，“治安隊現場保護沒做好，我也不指望他們有什麽保持翻案現場周邊環境的意識，直接來看屍體上的痕跡。”

　　麥瑟哲半蹲下來，伸手掀開白布，

俯身仔細觀察著死去的凱拉子爵，身旁的瑞納桑也同樣蹲下，看著那道巨大且致死的創口。　　“一共有兩道創口，一道位於右肩，走向朝上，較小而且較淺，但也足以讓右臂失去行動能力，”瑞納桑用手指指著屍體上的創口，“如果單看傷勢的話，貌似第二道位於心臟部位，從上至下，直接捅穿身體的刀傷是致命一擊。從走向和位置來看，第二道傷口很有可能是在凱拉子爵墜馬倒在地上之後刺出，並一擊斃命。

　　但是考慮到傷口內側被法術浸染成灰黑色，有可能刺殺者使用的刀刃上有法術附著，也有法術致死，然後刺入心臟確保死亡。

　　還有雖然凱拉子爵手中的劍是收在劍鞘裡，但是如果將其抽出，劍尖上有大半沾染上了乾的塵土，且存在格擋劍刃時法術侵蝕的痕跡。

　　不知道是凶手將劍插回，還是治安隊做的。”

　　“是治安隊。”麥瑟哲伸手接過瑞納桑手中的劍，指了指劍柄與劍刃相交之處，然後又拿起劍鞘示意瑞納桑看它的開口，“看見沒有，劍上全是凝固的刮擦狀。

　　當凶手發起刺殺時，當時可沒下雨，如果是在凶殺發生時將刀插回劍鞘，上面不會有隻朝著一個防線延伸的刮擦痕跡。

　　所以只能是治安隊為了保證子爵閣下的體面，把飛出去的刀給插了回去，估計是冒雨乾的。

　　可惜這裡土地被水打濕變成了泥漿，不然我能從背後土地的刀痕來判斷他被刺入第二刀時是否倒地，這樣就能判斷對方的身高。

　　另外，你應該能感知到，這裡沒有任何留存影響。”

　　“沒錯，應該是被凶手所銷毀，那些治安隊即便再蠢，他們也沒有消除影響的手段。

　　其余的我沒看出什麽，是否還有更多其他證據?”

　　“嗯……你有沒有注意到刀傷痕跡。”

　　“很獨特的刀傷，但是我看不出來是什麽刀刃製造的刀傷。”

　　“看不出來嗎?這也正常，”麥瑟哲將手中的劍刃插回劍鞘中，然後重新放回子爵身旁，“這是鋸齒切肉刀，你可以看見這邊抽出時留下的切割痕跡有多道，但是卻只有一次刺入。

　　你能否大致想象它的結構?就像是菜刀和伐木鋸的組合體。”

　　“我能想象到，”在麥瑟哲的指引下，瑞納桑成功注意到切割邊緣不同尋常的痕跡，“就像是魚叉那樣?不，那樣會有撕扯痕跡……”

　　“刺入的刀尖和對應鋸齒邊緣是一樣的，但是另一側的鋸齒刀刃不同，並非是向內側收攏，形成能夠鉤住血肉的倒刺”麥瑟哲用雙手擺了一個三角形，“就像這種形狀，只不過對準刀柄的一側要陡峭一些，刀刃上組合了許多類似形狀的鋸齒。”

　　“大致能夠勾勒出對應形狀。”

　　“這種切肉刀很少見，但考慮到‘繃帶亡靈’給自己起的外號有亡靈元素，那他隨身攜帶這種刀具當做凶器，也可以理解。”麥瑟哲拍打著身上的灰塵，“其他諸如血跡一類的痕跡……”

　　看著身後鬼知道從那裡招募的治安隊隊員自以為筆直的站在那裡，從頭到尾只是看見自己身上的偵探服就毫不檢查身份證明將自己放行，麥瑟哲微不可見的搖頭。

　　“走吧，去下一個現場。”

　　“話說既然已經知曉凶手，你為何還要偵查現場?”

　　瑞納桑快步跟上麥瑟哲的步伐。

　　“其一，作為一個偵探，我必須看到證據才能做出結論。

　　其二，你也看到剛剛那些治安隊隊員了，”麥瑟哲只是回頭確認了一下瑞納桑有無跟上，沒有減速的繼續向前，“你認為我能放心這些治安隊隊員做出的結論?事實上，如果不是普通案件都會被交給治安隊，而涉及到非凡的案件又過少，我真的想一直和那些守律者合作。

　　其三，是我現在正在做的事。”

　　“沒錯，我接觸過一些守律者，如果那是莫爾寧教廷基層面對案件能普遍保持相同態度，那他們確實是很好的辦案人員。

　　另外，您現在是要確定兩起案件犯案現場之間的距離?”

　　“沒錯，”麥瑟哲依舊保持著快速行走，“從帝國首都東城門郊外到下城區，這距離不算長，但也不算短。那位繃帶亡靈在上午刺殺凱拉子爵，在三個小時後的下午，就抵達下城區的那間別墅，這還要算上他潛入別墅，並殺死小凱拉的時間。”

　　“您懷疑他可能在將繃帶偽裝除去的情況下乘坐馬車，或者乾脆不是同一個人?”

　　“畢竟繃帶亡靈全身都躲藏在那身雜色長袍裡，臉還被繃帶徹底纏住，根本看不到下面的面龐。”

　　麥瑟哲一邊回答著瑞納桑的問題，一邊保持著常人慢跑的速度，向著第二現場前行。

　　“作為偵探，我必須要確認所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