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隱冷哼一聲:“我只是想提醒冥王大人這件事的嚴重性,希望他能公私分明,給冥禦他們一個交待!”
“流放到其他世界,從此與冥界再無關聯,再不許返回冥界,如何?”冥心給出了自己的提議。
“他的魂力這麽強,穿界門這種級別的魂術他都能無師自通,出去一旦惹了禍,誰看不出來他是冥界人?”冥隱盯著冥心的臉,“冥王大人,處決他這樣的怪物,對您而言就這麽難以接受嗎?”
冥心早就料到他會提議將冥魂處決,而大臣們的沉默,也表明了他們對處決冥魂沒有異議。
冥隱所說的處決,可不僅僅是將肉身殺掉這麽簡單。
冥界人深知肉體的死亡只不過是重新開始罷了,所以在冥界,處決指的就是將一個人的魂魄徹底抹除。
因此唯獨這項提議,冥心無論如何都不能同意:“既然你們覺得流放不妥,那就永遠不許他踏入魂歌森林,讓他在引魂峽當一輩子遣魂官,以此來贖罪吧!正好以遣魂官的年紀,也是時候找個人來接班了……”
冥隱嗤笑一聲:“冥王大人!您袒護得未免也太明顯了吧?這樣的判決,別說是冥禦他們了,我都沒辦法同意!幾位大人怎麽看?”
大臣們都有些尷尬,顯然這次他們更認同冥隱的話。
冥心用手撐著額角思索了一陣:“首先,我們都知道‘處決’是所有處罰中最為嚴重的一種,按照規定,只有當一個人謀害了他人的性命,才能根據情節的嚴重程度決定是否將其處決。而冥魂打開穿界門的初衷並不是害人,而是為了救人!”
在冥隱出口反駁之前,冥心迅速把話接了下去,“其次!冥禦他們的事確實很讓人惋惜,但他們的遭遇跟冥魂並沒有實際的關聯。如何避免出現魂力透支的情況,我相信對於幽冥使而言應當是基礎中的基礎,他們出現這樣的失誤,我不認為應該把責任全都歸結到冥魂身上。”
“照你這麽說,這還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了?!”
“難道不是嗎?”冥心毫不退避地迎著冥隱的目光。
兩人的針鋒相對讓整個會議室的氣氛變得異常緊張。
冥隱瞪著眼睛跟冥心對視了一會兒,忽然呼了口氣:“您說的沒錯……按照規定,沒有謀害他人性命,確實不至於處決……但您別忘了,先祖定下的規矩中還有一條:對冥界的存亡與穩定構成威脅的,無論身份地位……一律處決!”
在冥心反應過來之前,冥隱又接著說:“突然打開穿界門放了一個身患怪病的孩子過去,而且穿界門還維持了一個多月!雖然魔界那邊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動靜,但如果他們將這件事當成了冥界的敵對行為……”
他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大臣們三三兩兩地相互低語起來。
只要一涉及到冥界的安危,稍微年長一些的大臣總是特別敏感。
這種時候一定不能讓他們的思路被冥隱牽著走,冥心立即揚聲打斷了其他人的議論:“根據遣魂官的報告,魔界人全都聚居在一個叫魔丘的地方,並且幾乎不會離開那裡。我們尚不清楚這道穿界門所連接的究竟是魔界的什麽位置。如果它的位置距離魔丘足夠遠,那麽即便是維持了一個多月,魔界人也未必能注意到。”
冥隱不屑地笑了笑:“那個怪物就是由遣魂官負責引導的,他給出的報告有幾分可信度?”
“遣魂官雖然官位低微,但是他在工作上的嚴謹我是可以擔保的。
”冥心說,“況且咱們冥界從不與外界來往,只有遣魂官能通過魂錄了解到外界的即時情況,如果他的情報不可信,試問還有誰的情報可信?” “就算他的情報無誤,難道您想讓我們抱著‘魔界人或許沒注意到穿界門’的僥幸,就這樣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嗎?再退一步說,就算魔界人真的沒有注意到穿界門,那他送去魔界的那個孩子呢?”冥隱又抓住了一個關鍵點,“穿界門是死的,但他送過去的可是個有手有腳的活人!他到了魔界會說什麽,會做什麽,您也能擔保嗎?再加上為了關閉穿界門所造成的諸多損耗,這還不算是對冥界的存亡與穩定構成了威脅嗎?”
冥心終於被堵得沒話說了。
將魔魂前去魔界的目的說清楚,或許能讓大臣們相信這次的事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但如果他真的說了,就證明這件事他是事先知道的,到時候冥隱肯定會揪住這點不放,甚至可能質疑這件事從始至終就是他在背後指使的,到時候情況只會更糟。
如果讓冥魂來說……恐怕也不行。
他是這件事的主犯,他的話估計也沒多少人會信。
冥心還在絞盡腦汁地想著要怎麽替冥魂開脫,但是從在場其他人的表情來看,他們顯然已經被冥隱的話說服了。
“說到冥界的存亡,我還有另一件事要跟冥王大人請示一下……”冥隱的態度就好像給冥魂定罪的事已經敲定了一樣,而且他口口聲聲說是請示,但語氣更像是決定好之後過來打聲招呼,“鑒於這次的事情,我準備招收一批幽冥使。”
有大臣看不慣他的態度,應了一聲:“關閉穿界門,幽冥司做出的犧牲和貢獻有目共睹,招收新人填補空缺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相信冥心大人也不會加以阻攔。這種瑣碎的小事,冥隱大人何必拿到這會議中來?”
“因為我說的招收,是指擴招!”冥隱一字一頓地說完,在眾人臉上環視了一圈,“我準備擴大幽冥使的編制,規模的話……至少得是一支像樣的軍隊!”
大臣們都被他的話震驚了,短暫的沉默後七嘴八舌地炸開了鍋。
冥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聽我說完!”
等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之後,冥隱緩緩開了口:“我剛才說過了,我有這個想法,是鑒於這次的事情!各位不妨設想一下,假如魔界真的以穿界門為由向我們宣戰,以目前的情況來說,我們有幾分勝算?”
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以我才想要擴大編制!”冥隱接著說,“培養更多能夠熟練運用魂術的幽冥使,在外敵來犯的時候,我們才不會任人宰割!就算這次的事最後能相安無事地過去,多一些幽冥使也絕不是壞事。至少在下一次‘穿界門事件’發生的時候,能讓我們有更加充沛的人手可以調用。”
冥隱頓了一下:“我要說的就這些,各位怎麽看?”
冥隱從當上幽冥司統領,再到申請將幽冥司從冥王宮的編制中獨立出來,自立為幽冥君……幾乎每一步都在擴張自己的權勢。
對於冥隱所做的這些非分之舉,大臣們一直都是持反對態度的,奈何冥心對這些反對的聲音全都充耳不聞。
在冥王宮待得稍微久一些的人,對冥心跟冥隱之間那些過往的恩怨多多少少都有所了解,所以明知道冥心對冥隱有所偏袒,也無可奈何。
但這次明顯跟以前的情況有所不同,冥隱雖然明擺著是想要再次擴張自己的勢力,但他的理由卻足夠充分。
所以大臣們沉吟了許久,但始終沒有人敢率先開口表態。
因為他們發現,現在無論是支持還是反對,似乎都有些矛盾。
主動擴招人手組建軍隊,這與冥界人與世無爭的習俗顯然是相違背的。可就像冥隱說的,假如魔界真的打過來,他們總不能就那麽認命挨打……
“我同意。”
幽冥司是直接聽命於冥王的獨立機構,所以在這件事上有決定權的,也就只有冥心這個冥王了。
但他如此迅速地就表了態,還是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連冥隱都愣了好久,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我同意擴大幽冥使的編制!不過既然是要備戰,那麽在培育新一批幽冥使的同時,我們是不是也需要改良一下現有的魂術呢?”冥心看著冥隱。
冥隱盯著他的眼睛,跟他對視了好一會兒,顯然是在揣測他的心思:“冥王大人的意思是?”
“反正冥魂被處決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了,那我們為什麽不在將他處決之前,好好利用一下這難得的資源呢?”冥心說。
無論是改良現有魂術還是研發新的魂術,都必然要進行大量的試驗,而要想進行大量的試驗,就必須得有人來提供大量的魂力才行。
偏偏魂力又是每個人從自身魂魄中提取出來的極為珍貴的能源,魂術研究對於魂力的需求量是十分龐大的,將一個人積累了大半輩子的魂力全部耗乾也未必能有什麽進展。
所以想也知道肯定不會有人願意把自己辛苦積攢起來的魂力貢獻給別人去做一些毫無保障的試驗。
作為專攻魂術的冥界,他們在魂術領域卻始終沒有什麽重大的突破,正是因為研究魂術的成本實在是太高了。
“冥王大人的話聽起來絕情……”冥隱哼笑一聲,“但實際上是想幫他拖延時間吧?”
“是又如何?你隻管說同不同意就是了。”
冥心敢把話說得這麽直白,就是因為他知道,冥隱沒辦法拒絕這個提議。
魂術的改良與研發最直接的受益人就是他的幽冥司,而且冥魂的魂力之強,冥隱也親眼見識過了,這樣寶貴的試驗材料一旦錯過,恐怕就再不會有了。
私人恩怨和未來的發展,孰重孰輕,他身為幽冥君不會想不明白。
況且冥心也沒提要讓冥魂通過這件事將功補過,也就是說一旦他體內的魂力被榨幹了, 還是要將他處決的,到時候私仇照樣能報。
“冥王大人還是那麽能說會道……”冥隱思忖了一番,勾起嘴角,“我似乎……沒有理由拒絕。”
冥心暗暗松了一口氣,用試探地目光在其他大臣臉上掃了一遍。
大臣們紛紛表示冥隱大人都沒意見了,他們自然也都同意。
會議結束後,大臣們離開了會議室,冥隱也起身向門口走去:“既然如此,那個小怪物我就帶走了……”
“招收和培育新人已經足夠耗費精力了,研究魂術的事還是交給別人來做吧?”冥心說。
冥隱停下腳步,回過身眯起眼睛:“研究魂術這種事,除了我這個幽冥君,還有誰能做?”
“你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幾年前幽冥司還是我說了算吧?”冥心看著他,“你的魂術天分固然很高,但我也不差,至少搞搞魂術研究肯定是沒問題的。”
大臣們已經都走光了,現在會議室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冥隱說話也沒有了之前的客氣,他冷哼一聲:“你想得美!把那個怪物交給你,那和直接免了他的罪責有什麽區別?!”
“魂術研究需要他主動配合才能進行,你覺得他會配合你嗎?”
冥隱被噎住了,冥心輕笑一聲:“你在會議中已經同意了,現在會議結束了,你就算後悔也晚了!”
“你!”
“最高會議決定的事,是必須要執行的。所以我說會用他來做魂術研究,就一定會做!到時候我會讓你看到成果的。”冥心越過冥隱,走出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