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屍骸眼中泛起猩紅色凶光的同時,冥魂突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疲倦,仿佛體內的力量突然被抽了個乾淨。
漫山遍野的廝殺聲響起不久,他就昏昏沉沉地失去了知覺。
等他再次醒轉過來的時候,周圍再次回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要不是身體各處持續不斷地傳來疼痛感,他差點都要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躺在冰涼的地面上醒了醒神,他回憶起冥心曾教過他如何用魂術進行治療。
只是當時他對戰鬥型以外的魂術都不太感興趣,學得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現在能不能用得明白。
我教你的這些魂術,以後……或許說不定什麽時候能用上呢?所以不要光是為了我學……也當是為你自己學吧。
冥魂催動魂力給自己療傷的時候,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了冥心的話。
冥心還真會替他操心,總是把什麽事都提前為他想好了……
冥魂一陣苦笑,笑到最後,淚水又止不住地往外淌。
但很快,他就止住了眼淚,因為他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
並不是外部環境不對勁,而是他自己的身體……他感覺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樣了。
以前他在冥心的指導下使用魂術的時候,催動魂力就像活動自己的手腳一樣隨意,但現在他催動魂力治療自己的時候,卻明顯感覺有些吃力。
你給我聽好了!就算你的魂力儲備異於常人,也絕對不能濫用,不然早晚有一天魂力會枯竭的!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冥心的話回蕩在他的腦海中,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難道……自己真的把體內的魂力造乾淨了?
可他想了半天又想不起自己什麽時候濫用過魂力……他都被關在這裡好久了,也沒處使用魂術去啊!
想了半天沒有頭緒,他又小心翼翼地試著催動魂力繼續治療,勉勉強強將自己斷掉的骨頭都接好,他就不敢再繼續發動魂術了。
只要不影響活動,剩下的一些擦傷雖然還是會讓他感到疼痛,但都無關緊要。
治好了傷,冥魂摸著黑爬到了牆邊,靠著牆坐了下來。
“呼……”他長出一口氣,仰頭靠在冰冷的牆面上。
現在他是真的一無所有了。
不光失去了冥心,連他最引以為傲的一身魂力也被他揮霍一空了。
甚至連遠在魔界的魔魂……哦,不對,那應該只是一場夢。
嗯,一場噩夢而已……
不過要是放任冥隱這樣繼續下去,他遲早會找上魔界的麻煩,到時候夢中的情景,說不定就會變成現實。
必須得想辦法阻止……想到一半,他忽然泄了氣。
即便是他魂力充沛的時候,他都沒辦法阻止冥隱,現在他連魂力都沒了,還拿什麽談阻止?
現在的他,還能阻止誰呢?
但失落歸失落,既然冥界還沒有出發去攻打魔界,那就總是有機會的。
就算他阻止不了冥隱,那他如果能找到機會提前跑到魔界去找到魔魂,將他帶離那個是非之地,也是一種辦法。
雖然他記得冥隱走之前說過,沒有他的允許,自己這輩子都逃不出這個地宮,但留在這坐以待斃顯然不是他的風格。
要是只剩他自己一個人了,他或許也就放棄掙扎了,但魔界還有他的小兄弟等著他去拯救呢,那他就不得不放手一搏了。
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失去了冥心,
但魔魂可不一樣。魔魂的情況目前還是未知的,既然是未知,那就還有希望。 這也是冥魂在這個世上活下去的,最後的希望。
他一定要想辦法救下魔魂!
下定決心之後,他扶著牆壁,開始摸著黑向外走著。
為了避免被人發現,他還盡可能躡手躡腳地選擇了貼著牆走,但走了一段路之後,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就出現了照明用的熒光燈。
他抬起手擋著眼睛,適應了好久才緩過來。
通道雖然修得高大寬敞,但他一路走到這裡還沒遇到過岔路,熒光燈的光源雖然談不上耀眼,但照明的效果已經足夠了。
現在只要附近有人出現,絕對一眼就能看到他,他根本連躲藏的地方都沒有,所以他警覺地豎起耳朵,仔細探聽著通道中的每一絲風吹草動,只有在確定前方沒有任何聲響的情況下,他才敢繼續前進。
這樣緊繃著神經走了一陣之後,他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強烈。
他依稀記得被關到這個監獄來的時候,通道的兩側時不時就能看到有人在工作,加固通道或者挖掘新的通路,總之忙碌的身影隨處可見。
可他走了好久,卻連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他不是才被關了一周左右麽?難道地宮這麽快就修建完了?
這個猜想很快就在他發現幾把被遺棄在牆邊的鐵鍬時不攻自破了。
逐漸加深的疑惑讓冥魂忍不住稍微加快了步伐,然而當他拐過一個轉角的時候,卻登時被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因為他剛拐過這個轉角,就看到一個人在距離他非常近的地方背對著他站立著。
他拐過來之前明明仔細聽了好久,確定一點聲音都沒有他才敢走出來的……這個人究竟在這裡幹什麽?為什麽一聲不吭地站在這這麽長時間?
雖然他已經盡可能不發出聲音了,但摔坐在地上這一下,在這麽安靜的空間裡肯定逃不過對方的耳朵。
冥魂的心頓時像擂鼓一般跳個不停。
完蛋了,到底還是被發現了!
現在該怎麽辦?想辦法乾掉他?以他現在的這點魂力有可能嗎?
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了無數的念頭,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冥魂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背對著他的人依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簡直就像之前被遺棄在一旁的鐵鍬一般,仿佛一個沒有生命的物件。
看他的服飾,既不是幽冥使,也不是普通侍衛,應該就是一個來幫忙修建地宮的普通人。
冥魂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盡可能不發出任何聲音,輕手輕腳地試圖爬起來。可當他手扶著地面想要站起身的時候,他又忽然愣住了。
因為他看到面前這個人的腳下,有一大灘黑紅色的東西……
要不是因為離得近,他這會兒又恰好是撐著地面的姿勢,在熒光燈偏暗的光線環境下他還真不一定能注意到。
他咽了口唾沫,輕輕地站起身,一步步繞到了這個人的正面。
看清那人正臉的瞬間,他幾乎忘記了呼吸。
那人的面部還算完好,但胸口卻不知被什麽東西刺穿,留下了一個已經不再淌血的暗紅色的大洞。
他的雙眼睜著,但卻完全沒有焦點。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整個人從頭到腳包裹著濃厚的死亡氣息。
無論怎麽看,這個人都已經死透了,而且應該已經死了很久了,可他依然穩穩地站立在這,沒有任何東西支撐,就像是……活著一樣。
他撞見的第一個人居然是這樣一個活死人的狀態,雖然讓他感到十分駭然,但很快他就聯想到了冥心跟他之前研究的那個魂術。
能夠給屍體賦予暫時性生命的那個魂術……
之前他們在試驗階段就只是應用在動物的屍體上,還從未在人身上使用過,這究竟是誰……
……冥隱?!
這個想法讓冥魂止不住地打起了寒顫。
這混蛋不光把這個魂術擅自用到了人身上,而且還用到了自己人身上?還是個魂歌森林的平民?!
就知道讓這個畜生掌權冥界絕對得完蛋!冥界這些人的眼睛都瞎了嗎!
冥心這麽熱愛的冥界……怎麽能被他這樣隨意糟蹋!
冥魂怒火中燒,正準備繼續往外走,但邁出去沒兩步,他又猛地停了下來。
如果這個屍體真是冥隱安置在這裡的,那無非就是防止他逃出去用的,不然他還有什麽理由在這地宮的深處安置這樣一個屍傀儡?
可現在他都已經越過了這個屍傀儡,而屍傀儡卻完全沒有反應,就像沒看見他一樣。
而且真要說起來,這個屍傀儡的朝向也有些古怪。他非但沒有面衝監獄的方向,反而是背對著監獄朝向外邊的……
冥魂密切地注視著屍傀儡的舉動,又試著向外走了幾步。見屍傀儡還是沒反應,他索性快步想外邊跑去。
越來越不對勁了……他得盡快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個複蘇屍體的魂術,冥心在研究的時候他一直在旁邊看著,所以學得還算扎實。如果情況還不算太糟的話,說不定他可以想辦法阻……
冥魂的腳步忽然停下了腳步。
通道的前方出現了兩條岔路,而兩條岔路的入口處都站著幾個一動不動的人影。
這些還不是讓冥魂停下腳步的主要原因。
空氣中飄來的幾乎令他窒息的濃鬱血腥味,仿佛能讓他透過這幾個零星的人影預知到岔路後邊的情況……
他顫抖著向那些屍傀儡邁開步子,從最開始一步步試探,到最後確定安全後迫不及待地飛奔過去。
在撥開這些屍體直接穿過去和繞開他們之間,他果斷選擇了後者。
當他提心吊膽地繞過那些屍傀儡來到岔路跟前,向兩條通路看去的時候,差點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兩條通路差不多寬,都是足夠二三十人並排通行的極為寬闊的通道,可其中一條的地面,竟被血液完全染成了暗紅色!
而另一條路地面是什麽情況,冥魂無從得知,因為裡邊幾乎擠滿了屍傀儡!
真正讓冥魂感到絕望的,是這些屍傀儡身上各式各樣的服飾。
平民、普通侍衛,在這裡看到穿著這些服飾的人冥魂都勉強可以接受。最讓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這些屍傀儡當中竟然還零星摻雜了幾名幽冥使!
冥隱這是瘋了嗎?!
他到底想做什麽?為什麽要這樣無差別地……
一股微風裹挾著腐爛的惡臭撲鼻而來,引得冥魂一陣乾嘔,但由於太久沒進食,他就隻吐出了一些稀薄的胃液。
等緩過來以後,他立即捂著鼻子,向風吹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之前他還擔心找不到出去的方向,現在有了風的指引就好辦多了。
從冥隱的話裡能知道, 他在這裡被關了整整一周的時間。在過去的這一周裡,一直有侍衛隔三差五地給他送飯,這就說明當時這裡應該還沒有那麽多屍傀儡,不然他們不可能還有工夫搭理他。就算有,也不會還有閑心在送飯的時候時不時嘲弄他幾句。
可現在既然已經有屍體開始產生腐敗的現象了,那就說明他們必然已經死了一段時間了。
時間對不上。
如果說是早就殺掉,近期才搬運過來的……不,這也說不通。
屍傀儡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想不引人耳目地殺掉這麽多人,即便是冥隱也很難實現……
既然如此,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從冥隱把他打得遍體鱗傷,到他昏睡過去,再到他醒來的現在……這之間,他恐怕昏迷了挺長一段時間。
而這裡的一切,應該都是在他昏迷不醒的時候發生的。
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顧不上去細想了,因為越往後跑,屍傀儡的密度就越大。他一邊避讓著仿佛沒有盡頭的屍體長隊,一邊拚命往地宮外跑,想要盡快逃離這個地獄一樣的地方,呼吸上一口新鮮的空氣。
幫他指明方向的風並不常有,但好在跑了一陣之後,他就有了新的指引——他聽到了一些持續不斷的,細碎的聲音。
又跑了一陣之後,聲音變得越來越大,他的預感也越來越糟糕。
臨近出口的時候,他的猜想終於得到了印證——
地宮之外,原本鬱鬱蔥蔥的森林,如今已經變成了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