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幾日,兔先生忙進忙出的,終於在一周後的晚上,與雷曉一同把冰箱給弄進了鋪子,好一通折騰才收拾好,為了慶祝鋪子擁有了冰箱,自是又一頓聚餐,好在安可是個有良心的,買了好些東西給他們,說冰箱不能空著,得填滿食物才有靈魂。
喧鬧幾日,送走了兔先生和蓮青,奇聞鋪子迎來了難得的安靜時光,眼下也已入秋,院子裡的幾棵楓樹,慢慢紅了葉子,雖然不是最佳時,也別有一番風味了,白樂笙坐在回廊下喝著茶,愜意的很。
雨田這幾日因入秋,多少有些煩惱,修行雖已經入了更高階段,但植物的本性,還是讓她有些不適,最起碼,那日漸枯黃的頭髮,對於剛剛開始對自己有些審美要求的姑娘來說,實在不怎麽美好,前幾日安可交給她打毛線的方法,這會子正坐在白樂笙身邊,用從倉庫淘換出來的毛線給自己織帽子,這位別的優點不多,一學就會,一會就精通的本領,真是別人羨慕不來的。
一苗倒是對季節什麽的不感冒,他生的奇特,皮膚對四季溫度無感知,所以就算是零下二三十度,對於他來說也如常可以穿著短袖活動自如。來奇聞鋪子前,這孩子對於食物都還沒個饑飽,完全不懂人事,愣的連他哥哥都收拾不了,好在有白樂笙的調教,許多年下來,慢慢有了現在的樣子,雖然多少還是愣了一些,倒是不再像以前那樣混。
這幾日突然降溫,白樂笙有些犯懶,一是因為天性本就是入冬就不動塊的物種,二是最近上門的生意實在是有夠無聊,求財求人求上位,故事大同小異,沒得讓人動心的,收集代價都提不起興趣。
今天下午,打開房門,看著四方院子中下著的大雨,以及地上被雨水打落的葉子,白樂笙長歎一口氣,背手搖頭道,“悲秋悲秋啊,還不如冬天一片白來的輕省。”
轉頭看到另一邊回廊下撿落葉的雨田,穿著綠色的毛衣,戴著一定鮮綠鮮綠的毛線帽,一口氣沒喘勻,咳了半天,“我說雨田啊,你這一身是什麽想法?”
見掌櫃的問,雨田咧嘴笑開,“喜歡綠色,我給您織了一件。”說著把葉子往地上一扔,轉身就回屋去拿。
白樂笙伸手揉了揉皺起的眉頭,走到雨田房門口,正好這孩子從裡面出來,手裡捧著一件墨綠色的毛衣,松松軟軟的圓領毛衣,倒是看起來還不錯的樣子。
雨田抬頭看著白樂笙,笑的眼睛都眯了起來,“昨天,雜志,一樣的。”
她的意思白樂笙明白,昨天來的客人是個時尚雜志的小編,手裡捧著的雜志上面都是秋冬最新款服飾指南,雨田一直盯著看,客人見她喜歡就送給了她,這小妮子倒是厲害,一個晚上的時間,就織出了同款。
白樂笙接過來試穿上,倒是哪哪兒都正好,原本想要責怪的話也說不出口,只是無奈的摸了摸雨田的頭,“你喜歡什麽就穿什麽吧。”
看著雨田向落葉走去快樂的背影,白樂笙不禁感歎,這孩子說話反應速度越來越快了,看來這木頭屋子,對於她來說真是個修行的好地方。
下了一天的雨,入夜就更涼了,白樂笙穿著新毛衣,兩手揣在袖子裡,坐在櫃台後面,直打哆嗦,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是不是該讓一苗在後院點爐子,把屋裡的暖氣供上。
百無聊賴間,門口的鈴鐺聲響起,隨之一個身影推門進來,白樂笙看了看四周,看來今天是為鬼客登門了。
來人穿著殘破的軍裝,
上身還纏著繃帶,右腿從大腿中間斷開,隻留左腿支撐,拄著一根拐杖,胸口的繃帶處,隱隱還有鮮紅血液滲出。 隨著來人的靠近,屋裡變得越來越冷,這種狀態,在戰亂年代結束後,已經很久沒在奇聞鋪子出現過了。
那人走到白樂笙對面坐下,把拐杖倚在旁邊,衝白樂笙笑了笑,“早就聽聞奇聞鋪子,今天總算見到了,白掌櫃您好。”
奇聞鋪子偶爾會做鬼客的生意,與普通人類不同,大部分鬼客來這都是知道奇聞鋪子存在的,心念至堅,必有回響,能來這裡的鬼客,他們所求往往更複雜些。
白樂笙見識過,所以會格外在意些, 他倒了杯茶水遞到來人身前,笑著說道,“先生自知小店名字,應該也知道小店規矩,先生有什麽要求,不妨直說。”
那人接過茶,喝了一口,長出一口氣,“很久沒喝過有溫度的東西了,為這一口來一趟也是值得。我叫喜子,很高興認識您,白大掌櫃。”
這有年頭的鬼客,和其他的還不一樣,能在人間飄這麽久沒異變的,大都是有能耐的主,更何況是以這種樣貌,帶著生前疼痛,被反反覆複折磨的主,在白樂笙看來,都是要佩服的五體投地的。
見白樂笙不搭話,喜子也是不著急,慢條斯理的繼續喝著茶,一杯完整下肚,才繼續開口,“我想請您幫我恢復正常樣貌,我要去接一個人,見她,我不能這樣。”
“恕我直言,您為何不去遺容院,那裡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喜子笑著搖了搖頭,“我這罪孽深重的人,實在進不了那種地方,要不,也不會這樣漂泊幾十年,說實話,我本也不是個多堅強的主兒,還不是沒辦法,才忍著疼痛到現在。”
白樂笙沉默了一會兒,給喜子又續了茶水,才開口道,“我這倒是可以為您恢復容貌,但代價……”
“我也沒什麽了不得的東西能給您,不妨我把我的故事說給您聽,如果您覺得值,便做了我這單生意,如果覺得不值,您便叫了拘魂鬼來,帶我入冥,絕無怨言。”
這話說的,倒是讓白樂笙來了興致,他把胳膊肘撐在櫃台上,手捧著臉,盯著對方的眼睛,笑著說道,“那您不妨試試,我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