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田，你說掌櫃的沒事兒吧。”

　　雨田伸出手指，變幻出細長的樹芽，在白樂笙的鼻子上掃了掃，搖了搖頭，“沒事，喘氣呢。”

　　一苗兩手托腮，一本正經的說道，“還喘氣但是動不了的話，是不是就是植物人?”

　　雨田把小腦袋瓜歪向一邊，“植物人，是我，他，蛇人。”

　　“你才蛇人！”白樂笙從床上一股腦坐起來，瞪著兩個蹲在自己床邊的小人兒，氣的蛇鱗都快長出來了，“你們，從我的房間裡出去！”

　　“您都躺了快一天了，這眼看著就要天黑，客人該登門了。”一苗忙從床頭櫃上拿起熱好的牛奶，遞到白樂笙手中，“給您這個，書上說，用這個泡牛奶好吃，我試過了，沒騙人。”說著，又從口袋裡掏出兩包曲奇餅乾放到白樂笙面前。

　　“又是雜志上看的?”

　　一苗點了點頭，“上回那個客人留在這的美食雜志，我看了，裡面有好多好吃的。”

　　白樂笙拆開曲奇包裝，放牛奶裡泡了泡，吃了兩塊，面上的表情逐漸緩和了一些，“今天我打下手，你在前面當掌櫃。”喝完最後一口牛奶，白樂笙把杯子遞給一苗。

　　“又來，您忘了上回那個……”

　　一苗說的上回，是大概去年夏天的時候，也是流年不順的幾天連著遇到不好的客人，白樂笙罷工，讓一苗當了代辦掌櫃。

　　那天，店裡來了個失戀的女孩，一邊吃麵一邊痛哭流涕的訴說著自己和前男友的點點滴滴。

　　一苗不安慰也就罷了，還非得嘴快的指出人家前男友的行為漏洞，愛情裡的女孩嘛，難免會受些蠱惑，或者自行粉飾對方的缺點，腦補優點，旁觀人清楚，難過時安慰就好了，女孩過了這個勁兒，自然知道是自己遇人不淑，可一苗不行啊，他不會撒謊。

　　那當時的場面，差點就沒控制住，女孩在店裡尋死覓活的，還好白樂笙及時出手止損，否則不知道要釀成什麽大禍。

　　“沒事兒，我在後面輔助你，不會出現上回那種事情，再說了，哪這麽巧，總遇到特殊情況。”白樂笙說著這話，其實心裡是沒底的，只是他不在乎，不過是想找個人替自己走背字兒而已。

　　起來稍微活動活動，後院裡溜達兩圈，也就到了天黑的時候，白樂笙坐在角落，看著櫃台前一臉緊張不知道該幹嘛的一苗，心裡那叫一自在啊，甚至開始偷偷祈禱，來一個麻煩的，也讓這小子體驗一把自己的不容易，省的他整天就會躲在後面幸災樂禍。

　　時鍾剛過七點，一個穿著西裝，手拎公文包的男孩敲門進來，屋裡頓時變成了麻辣燙店，白樂笙聞著久違的食物香氣，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心情別提多暢快了。

　　那男孩整理了下不算合身的西裝衣角，又扭了扭有些歪了的領帶，走到一苗跟前，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到一苗手中，鄭重其事的說道，“您好，我是偉大銀行的業務員，請問您需要辦信用卡嗎?”

　　白樂笙聽到這話，嘴裡剛喝進去的茶差點吐了出來。

　　一苗用求助的眼神看了看白樂笙，白樂笙無奈的搖了搖頭，從他寶貴的躺椅上站起來，走到男孩跟前，接過名片，示意對方坐下，“不好意思，我們不需要信用卡。”

　　“這個沒關系，”男孩也不等白樂笙後話，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小的儀器，又自顧說了起來，“我們銀行還提供商家收款優惠業務，您使用……”

　　“不好意思，

這個我們也不需要，小夥子，你是剛上班不久吧。”白樂笙知道如果讓他說下去，半個小時是打不住的，趕忙插嘴道。　　那男孩歎了口氣，愁容滿面的將儀器重新放回包裡，“您是怎麽看出來的，我才上了半個月的班。”

　　“這個區域的店早都被其他銀行的業務員掃過幾遍了，沒幾個商家還有業務需求。”論睜著眼睛說瞎話的能力，白樂笙絕對是一流。

　　男孩一臉的沮喪，“怪不得，我在這耗了一整天，一點收獲都沒有，我覺得我可能真的不適合這一行。”

　　白樂笙倒了一杯茶給男孩，“做什麽都不容易，你這麽年輕，怕什麽，這個不行就試試別的。”

　　“老板，您人真好，之前的幾家，我第一句話都沒說完，就被攆出去了。”男孩說著，眼睛瞥向旁邊放自選食材的冷櫃， 咽了口口水。

　　“還沒吃飯吧。”

　　男孩點了點頭，“是啊，從上午忙到現在還沒吃東西，一直想著等忙完吃個麻辣燙呢，正好。”男孩說完，走到冷櫃拿著夾子，沒多會兒就選好了菜，遞到白樂笙手裡，“麻煩老板了，中辣。”

　　白樂笙把菜遞給一苗，便站在櫃台後和男孩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這男孩是今年大學剛畢業的外鄉人，和以前同學一起合租在城郊，同學找了外企的工作，剛過試用期，工資不算多，還經常加班，但說出去多少算體面，而他不知是因為性格過於內向，還是運氣真的太差，找工作屢屢碰壁，這份跑信用卡業務的工作，還是另外一個同學推薦的，帶著他一起做，人家半個月開單已經是全組第一，他卻始終倒數。

　　“我想，再給自己半年的機會，實在不行，我就回老家了，我家也不差，雖然是個三線城市，但是很有發展空間，年輕人也不少，考編什麽的機會也大一些。”

　　白樂笙把麻辣燙端到男孩面前，又遞上筷子，“想法很好啊，樹挪死人挪活，不必非得糾結什麽大城市大發展，適合自己最好。”

　　“其實我知道，我本身學的專業不對口，學校也就算個二流的，沒什麽大發展，只是出來總想給自己一點機會試試，大家不都這樣麽。”

　　這樣的男孩女孩，白樂笙這幾年是見了太多，他們眼中赤誠，還有光。

　　白樂笙偶爾會從中挑選看起來優秀的送上錦繡前程，至於眼前這位，送上祝福可能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