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時成拍拍楊子容肩膀。

　　楊子容一回頭，時成發現他臉上還殘余著某種表情，像是……向往。

　　時成笑了:“想當兵啊?”

　　楊子容有點不好意思:“誰想當兵了，又苦又累的，還沒什麽保障，除非國家發老婆，不然我跟你說，我就是餓死，從這跳下去，我也……”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時成踹了楊子容屁股一腳，知道這貨有點想法，也不拆穿，“快走快走。”

　　“哦。”

　　楊子容老老實實跟著時成往小操場走過去，就看見本來在他們後面的薑耘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到了地方，正和一個軍官握手談笑，氣氛融洽，看見時成和楊子容，以及陸陸續續也跟上來的一班學生們，衝他們招招手讓過來。

　　時成走過去，楊子容緊隨其後，薑耘示意時成坐在自己手邊的桌子旁，桌子後面坐著一位戴口罩的女兵，身穿白大褂，肩膀上還戴了印著杏花圖案的袖章。

　　“坐吧。”女兵聲音通過口罩稍微有點悶，但仍很清脆，聽得出年紀其實並不大。

　　“噢。”

　　時成低眉順眼坐下，女兵眉眼彎彎，熟練地給時成戴上相關測量工具，接著就是開始操作起來……

　　過了一會兒，時成站在操場邊，楊子容找到他以後扭扭捏捏挪了過來，時成笑問:“怎了?”

　　“嗯……兵姐姐眼睛真好看啊。”楊子容難得坦率了一次，時成想了想決定就大發慈悲一次，不像平時一樣調侃他了。

　　“確實。”時成道，“氣質也很溫柔。”

　　“嗯嗯！”楊子容連連點頭，其實他一開始就想這麽感慨的，怕被時成嘲笑才沒開口，畢竟只看見一雙眼睛就對別人做出判斷讓他感覺有點丟人，卻沒想到時成也是同樣看法，且直接說了出來。

　　這就是我和他的差別嗎……楊子容心裡道。

　　沒意識到還好，意識到了就突然有點難受。

　　“怎啦?”看到他表情不對，時成訝道。

　　“沒什麽。”楊子容搖搖頭。

　　時成撓撓頭，想了想，往剛剛體檢那邊踱過去。

　　“同學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一個聲音在楊子容耳邊響起，楊子容下意識說了聲“沒事”，忽然反應過來，抬起頭看見對方，確認了心中猜測，震驚地看著來人:“你、你……您……”

　　“我聽你朋友說你身體不舒服?”剛剛負責體檢第一項的女兵又關切地問了一句，或許是為了拉進距離，她把口罩摘了下來，露出圓圓的臉，又一次嘗試與楊子容溝通，“身體不舒服可以和姐姐說?”

　　她說話方式和時成有點像……楊子容正這麽想著，兵姐姐卻突然做了一個讓他整個人都僵硬了起來的動作。

　　她直接伸出手來摸楊子容額頭，楊子容下意識躲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僵硬地站定不動，任由女兵把小手放在自己額頭上，不敢動作。

　　“嗯……有點摸不出來，不過確實是有點熱……”女兵姐姐仿佛完全沒感覺到楊子容緊張的滿頭大汗，又摸了摸自己額頭對比了一下，圓圓的臉蛋上小巧的鼻子皺了皺，“這樣，你先去帳篷底下休息一會兒吧，我待會兒再給你看看。”

　　楊子容暈乎乎地被重新戴上口罩的女兵姐姐拉著去帳篷底下坐著，中間走到一半，看見時成站在一邊，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原來是你這廝……”楊子容瞬間反應過來，“你這癟三算計我！”

　　“Vamos！(我們上！)”時成豎起大拇指。

　　“Vamos你個頭啊！這是我教你的但不是用在這種情況下的啊！”被兵姐姐小手握住手腕的楊子容心裡怒罵，但忽然感覺實在是……太香了。

　　這麽熱的天，小姐姐的小手還是冰冰涼涼的，搞得楊子容覺得這麽熱的天好像也沒那麽熱了！

　　楊子容此時頗有些飄飄然的，但一轉眼看到時成仍是一臉詭異笑容衝著自己笑，看見自己看過去還笑著揮揮手，又忍不住頭爆青筋，但卻不好隨意動彈，於是心情極度複雜。

　　“可惡……真香！但還是可惡……不過果然還是真香！”

　　楊子容坐在兵姐姐帳篷底下的一個小板凳上，有些出神地看著兵姐姐整理紙張表格的背影，心裡一直在天平的兩頭左擺右晃的，臉上卻忍不住笑容。

　　嗯，簡單說就是一臉豬哥相。

　　時成點點頭，笑著衝楊子容揮了揮手。

　　安置好楊子容，時成笑著往一邊陰影處走過去，走著，臉上的笑容卻一點點收斂下去。

　　今天正好教室沒人，時成也是忽然意識到這一點——所有人都在操場做體檢，做完了也沒有回來，時成等於是偷偷回來的，準備在教室進行自己的第一次所謂的“找回識海碎片”的嘗試了。

　　之所以不在平時進行，是因為怕自己進行這樣有什麽動靜驚動別人，退一萬步來講，如果在進行過程中被打擾了，怕也不是什麽好事。

　　這種涉及到意識的事情實在是容不得時成大意，畢竟，這可是涉及到意識和靈魂的事情啊！

　　而且更是有可能導致異變和瘋狂的事情……想到在老君山腳下，梁音給自己科普的東西，時成的臉色別說笑了，就一陣扭曲。

　　雖然說可以等下周周末了放假回家再進行，但時成想著還是趁現在有空嘗試一下，畢竟這種事情雖然梁音沒有催促，但感覺也是很急切的事情，能為梁音減輕壓力最好了。

　　時成回到教室，做到自己位置上，想了想，趴在那，做出睡覺的樣子，然後確實閉上了眼睛。

　　往下沉的感覺，一直往下沉的感覺。

　　時成沒有溺過水，但小時候在老家遊過泳，所以對這種在水中下沉的感覺倒是也能聯想到，只是這與他之前進入意識世界的感覺決然不同！

　　這還是他自從識流之海裂解以後，第一次進入意識世界中，但就進入時的這種感覺，就讓他心裡一沉。

　　黑暗！混亂！荒涼！

　　這就是時成的第一感受！

　　去老君山之前，時成進入意識世界，周遭雖然也大部分空無一物， 但絕不是這種虛無的感覺！

　　至少不是一片黑暗，而是藍色如同海洋！

　　再加上時成至少能感受到，自己現在對這片空間完全失去控制能力——

　　情況確實很嚴重！

　　“梁小姐！賈維斯！你們在哪?”時成凝出身形，在黑暗中呼喊起來，他心中倒是有種能掌控自己這具軀體，也能隨時脫離意識之海的感覺，讓他送了一口氣。

　　“我們在這！”梁音的聲音飄飄渺渺地傳來，時成找尋了一番，直到梁音再次開口，時成才終於發現對方的所在——居然就在自己肚子裡，或者準確來說就在自己胸腔裡！

　　“你們怎麽在這呢?”時成懵了。

　　“是你在我們這好吧。”梁音的語氣讓時成聯想到了對方翻白眼的樣子。

　　“你一進來就擠佔了我們所有的生存空間，是用我維持的‘房間’聚出身體的，我們沒地方待，隻好繼續待在你身體裡了。”

　　啊這……

　　地方太空曠且無參照物就是這點問題，根本對自己的大小就沒個概念，於是就一下子消耗了梁音幫自己留存的所有素材，造成浪費。

　　這樣的結果就是，最後整個意識世界可能都會變成一整個巨大的人，時成負責操控……

　　“其實好像也沒什麽不好?”

　　時成愣了愣看看周遭，這才注意到自己所處並非一片虛無黑暗，在遙遠的地方還是有星星點點的光電，給他“親切”、“熟悉”的感受。

　　“這些……就是我的碎片嗎?”時成呆愣愣看著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