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成慢慢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處於一個很顛簸的地方,周邊的東西傳來擠壓的感覺。
他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自己正在一輛車裡,大概率還是在很不好的路上前進......這是結合他被打倒前的情況推測出來的。
太淦了!簡直了!
時成人都傻了!
更淦的是他很快通過四下轉動著眼珠子,觀察判斷出了自己現在的狀況。
臉朝下塞在車子底座,臉就挨著前座的屁股位置,各種味道實在是有些竄鼻子,而且真的很髒。
這個幾乎是倒著坐在車子上的姿勢沒有一定的臂力和核心力,根本就爬不出來,除非打開車門,時成或許能掙扎出來。
但大約是自恃實力,或者認為時成沒有什麽反抗之力了,對方沒有選擇把時成給捆綁起來,僅是倒放。
一雙皮鞋就在時成臉的不遠處,腳底有一些裂紋,時成很快就通過聯系記憶想到了對方的身份,臉皮子就忍不住開始抽搐起來了。
他腳上這裂紋......是蹬出來的嗎?
時成忍不住有些窒息,一方面是因為夾雜灰塵氣息的臭味,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壓力。
幸而現在車子好像正在山地飛馳,時成發出什麽小動靜應該也不會被察覺。
不然說不定時成醒過來的時候呼吸頻率一變就會被察覺,而現在時成還能悄悄把一條被壓住不知多久、已經發麻的胳膊,借著車子顛簸的頻率小心翼翼地挪出來緩解。
“賈維斯!賈維斯!能聽見嗎?”
時成試著通過那縷聯系聯絡著青銅書,但青銅書卻沒有反應,甚至於說,他其實根本沒有感覺到那種聯系,這讓時成有些急了。
更奇怪的是時成居然感覺不到自己的意識之海了,這讓他遁入其中慢慢思考對策都做不到了。
意識之海都聯系不上,更不用說藏在裡面的青銅書本體和梁音了。
冷靜,冷靜......
時成緩慢地深呼吸,盡力壓低聲音。
“或許是什麽東西壓製了精神能力的施展......”時成悄悄打量自己周邊,這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根本沒有用出精神力觀測。
他以為用出來了,但其實只是自己本來的感官而已,只是比自己想象中要敏銳不少,且不知怎麽竟然具備了“聯覺”的效果,讓他誤會成是精神力觀測了。
他偷偷打量觀察旁邊端坐的中年男子,試圖在動手之前先找出相應的破綻。
還不待他有所收獲,卻忽然感覺到車子“嗡”地一下,速度就迅速降了下來。
或許是路況的原因,也可能是因為車速太高,車身都在搖搖晃晃地蛇行一樣,讓時成感受到了更甚剛剛山路的顛簸,在地板上磕得頭疼。
“怎麽了?”中年人也睜開了眼,眉毛皺起沉聲問道。
“哥,你看前邊!”青年的聲音時成還沒有聽過,是一個帶著些未變聲般尖銳的聲音也或許是太過於震驚的緣故,總之是有點破音。
時成很疑惑對方看到了什麽這麽震驚,然後就明白過來了。
青年驚聲著,他沒能刹住車,由於疼惜代步工具也沒也沒及時果斷撞樹輔助刹車,就這麽一瞬間的猶豫,車子載著三人就一頭扎進了前方濃濃的白霧之中!
能見度瞬間就降到了不足二十米!
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們一進入濃霧,身周就開始出現淡淡的霧氣!
他們並沒有打開哪怕一扇車窗,
更不用說車門! 車門和車窗仿佛完全失去隔絕的效用,霧氣完全不受阻隔地滲透了進來!
漸漸的,車內整個充滿了霧氣,近在咫尺都無法分辨。
時成居然都幾乎要看不見了就坐在旁邊的中年男人!
他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一個逃脫的機會,但又猶豫自己會不會受到傷害,以為他腦中赫然浮現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跳車!
只要逃脫車子,就能拉開一定距離,這麽濃的霧,我就算受傷難以逃遠,他們未必就能抓到我!
他們匿於山林,不就是因為不容易被抓住?
再說在車上未必就安全了,要知道現在在霧裡,前面的路面根本就看不見,隨時可能發生車禍。
自己這一言難盡的姿勢……活下去的可能性未必就比跳車大多少!
更別說此時車子的速度稍降,並且一直持續降低中,跳車安全性大大提高。
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時成隨手放在車門上,這個姿勢夠到車門倒是絲毫不費勁。
這時坐在旁邊的中年人雖然什麽都看不見,卻好似是發覺到了什麽,時成就看見一隻手突破濃霧抓了過來!
時成沒了最後的猶豫,一把拉開車門,被車門帶著往外,然後松手,雙手護著頭,直接身子一翻便滾落下去!
下去前,他用盡全力蜷成一團,已經準備好用背著地的疼痛感了,卻不想好幾秒都沒有絲毫撞擊感!
時成心中大駭:我這莫不是掉進懸崖了?
就在他心中升起無比的、對於未知高度的恐慌時,他周圍的霧氣好像突然又濃厚了幾分,直叫他連呼吸都為難了起來,整個人也好像陷入棉花,又或者水中。
接著眼前似乎一亮,便是長久的黑暗。
……
開車的司機小夥試圖控制車子速度,車子的刹車卻好像突然失靈,速度完全降不下來!
他緊盯著前方的濃霧,一旦出現什麽黑影他就趕緊打方向盤躲避,驚險無比。
他開著車左帶右帶,居然也沒有撞到東西,卻也不敢分神感慨自己的運氣和車技。
只是他沒有注意到的是,與其說是沒有撞到,其實車子有好幾次擦到那些黑影,卻也沒有傳來震動感。
就像是……不在同一個世界一樣。
在不知躲過多少障礙物後,他面前卻忽然一亮,多了很多色彩和事物,還有熟悉的森林。
他終於開出來了!他們從濃霧中出來了!
比我想象中范圍要小很多啊!
青年大喜,自己在那麽濃的霧的樹林裡都沒有撞到東西,比如樹木之類的,只能說是老天保佑,回去或許可以吹噓好久。
只是運氣好像用完了,他的眼睛好不容易恢復視力,就看見眼前不足兩米的地方就立著一棵大樹!
他下意識反應猛踩刹車、狂打方向盤,這次操作系統好像恢復了,但奈何大樹實在太近了,還是一頭裝在上面,只是由於及時減速了,衝擊力較小,連安全氣囊都沒有觸發。
饒是如此,卻也撞得司機頭暈眼花的,他下意識回頭察看後座情況,卻神色大變!
因為後座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無論是中年人,還是時成,都已經消失無蹤!
只剩下搖搖晃晃大開著的車門,讓司機青年凌亂著。
“莫不是我開車太野,他們被甩出去了……”
“不怪我,不怪我,誰讓他們開車門的……”
他碎碎念著,發動車子,準備往後倒車尋人,卻發現自己往後一倒車,就撞在了一棵樹上。
“嗯?”他驚了,想下車查看,駕駛位上的車門卻被樹枝夾住了,他隻好從副駕駛位置上爬下去,往周邊一看,人就微微顫抖了起來。
只見車子的前面撞在樹上,可在後面居然也是一棵樹死死夾住車子前後。
車上有伐木工具,倒不是卡住出不來了,真正讓他震駭的,是突然浮現在腦海裡的一個問題:
車子是怎麽開進這裡的?
……
時成悠悠醒轉過來,隻覺得眼睛有些模糊,但也很快就恢復過來。
身邊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一直輕輕扎著時成的胳膊和脖子,癢癢的。
“這裡是……”
他坐起身,發現自己身周還縈繞著淡淡的雲霧,隨著他的動作散開變淡,逐漸消失,就像是煙霧一樣。
他懵了一會兒,才好像想起什麽來,上下摸索著身體四處,還站起身動彈了動彈。
不……痛?
我居然沒有受傷?
時成頗有些意外,但環顧四周又覺得蹊蹺。
自己躺在一小片草叢裡,而這草叢正是剛剛扎人感覺的來源。
四周什麽都沒有……
這麽看來我果真是掉到懸崖下面了?
時成環顧四周,發現周邊是一大片草地,沒有什麽活動的物體。
這就說明至少是沒有什麽危險……
時成若有所思地做出相應的判斷,可下一秒他就看見前面一叢高高的草叢裡鑽出來一隻……一頭……一頭螞蟻?
時成一動不敢動,看著那隻足有自己兩個拳頭大的螞蟻翕張互相磋磨著猙獰的黑色口器,擺動著接近手指粗的長長觸角,試試探探大搖大擺地爬走。
這小可愛還小的時候看著憨態可掬的,怎麽長這麽大了?
直到大螞蟻遠去,他才鐵青著臉慢慢挪動步子,一步一步遠離,逐漸離開這個位置,期間一直面對著大螞蟻離開的方向,生怕對方突然調頭。
“什麽鬼?”一直到快要看不見自己醒過來的地方,時成才緩緩松了一口氣。
他這時已經退到一處稀稀拉拉生長的小樹林中,躲在一棵樹後,才敢往外張望。
“我這是變小了?”時成很懵,“不對不對,”他想起自己醒來那處草地,“不不不,很明顯是螞蟻變大了,而且……”
“山呢?我掉下來總得有個山吧?”
他伸出手對比著自己的拳頭和印象中的螞蟻,終於第一次覺得這世界有點不對勁。
他仰起臉,忽然發現。
天空是沒有太陽的,甚至沒有天空。
有的只是濃濃的白霧,偶爾白霧散開一角,露出後面一層半透明的光罩一樣的東西,看不見弧度,更是無邊無際,簡直就像天空,上面不時閃過淡淡的流光。
光罩散發著淡淡的光芒,透過雲霧也照的此處到處都明亮無比,宛如太陽下的白天。
只是,到底不像太陽,雖然到處都很明亮,但穿透力不算很強,光芒很柔和,時成仰著臉,也一點都不覺得刺眼。
“我這是……穿越了?”
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和這麽時髦的詞扯上關系。
時成躲在小樹林裡發呆,另一邊的一處密林裡,前不久還和時成共乘一車,挾持著他的中年人正被一隻猴子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後面那隻體型大的離譜,幾乎和人一樣高的猴子,一邊時不時丟過來雜物把他砸的滿頭是包,一邊優哉遊哉不緊不慢地蕩著樹枝跟著他,畢竟它在樹上移動的速度實在比中年人快太多了。
而聽著後面傳來的促狹的“唧唧”譏笑聲,中年男人冷漠的表情都已經快要繃不住了,他很想回頭跟這死猴子拚了,但剛一回頭一顆石子正中腦門,砸的他頭暈眼花,隻好繼續抱頭逃竄。
一頭正掰了一段竹子大嚼特嚼的大熊貓動作一頓,停止了動作,它歪著頭,耳朵動個不停,似是側耳傾聽了一會兒,接著爬起來,在地上刨了一個洞,把手裡的半截竹子珍而重之地埋進去,然後才晃晃悠悠地離去。
它離去的方向直線延伸,有一片小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