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動!快動啊!”時成拚命驅動著身體,想要再活動起來,十幾年了,首次感受這種連身體都背叛了自己的感覺,實在是很淦!
不是都說自己是唯一不會背叛自己的嘛!
毒雞湯害我!
時成在心底哀嚎,隻覺得自己現在像是個提線木偶,而且只有一根線……
不對,好像我更像是個皮影人?
時成打消心中胡思亂想的勁兒,繼續集中注意力嘗試控制身軀。
並不是感受不到,只是控制不了,只是控制不了……
眼可視,耳可聽,鼻可聞,只是控制不了……
時成思考著脫困的方式,隱隱約約好像把握到了什麽眉目的樣子,或者準確說是有了某種隱約的思路,卻一時難以落實。
“咦?阿時,你這是怎麽了?不是在挑戰蟻後?”
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想起,聲音中仍是那種熟悉的、仿佛掩不住笑意的語氣。
“梁小姐?”時成眼睛一亮,“梁小姐助我!”
“好啊,正好,”梁音答應得很快,仿佛正有此意,“正好機會難得,我讓你感受一下什麽叫做‘靈性’!”
機會難得,什麽機會……
時成正想著,忽然一種奇妙的感覺被梁音傳遞過來——
那是一種玄妙的體驗,一種奇巧的感覺,空氣仿佛多了很多的味道,時成仿佛能“看”到空氣的律動,甚至於對這種律動施加影響!
從感官上來說,就像是精神力感官被重新開啟,從實際上出發,時成卻比單純使用精神力感官更多了一種對感知到的事物產生影響的能力——
被壓迫的感覺不知不覺消失了,或者說那變成了感知到的很多信息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難以對時成產生影響。
他“看”見了自身臉色微微發紅,“看”見自己的眼珠發脹,營造出“怒視”的效果,“看”見自己頭髮根根樹立像個刺蝟,而事實上,一般人是看不見自己的頭髮的,尤其時成常年留著短碎發。
時成就像是以第三人稱視角觀察著自己的身體以及周遭一切,上帝視角,纖毫畢現!
思維無比清晰順暢,結合著幾乎是聯覺的感知,看到即聽到、觸到、嗅到、嘗到,其他四感亦是如此,
在這種感官下,時成隻覺得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不只是自己,連對手也在把握之中!
當真是舉頭三尺有神明,神明為我,我為神明——
咫尺即有神明!
他心中有了明悟:所謂難得的機會,即是指剛剛那個狀態,自己意識清醒,卻難以控制身軀的狀態!
要進入這種狀態,需得失去掌控身體的能力,或者更詳細點說,需要“心與身分離”!
然後,心神合二“唯一”,方見一抹靈光!
感知逐漸收束感知和思維,隻覺得此時身體精神幾有“渾圓”之感,再一分神,才發現只是錯覺。
那只不過是在一定范圍內,一切盡在掌控猶如己身,而這個范圍剛剛好是以自己為圓心十幾米以內的“圓形”而已!
他不僅尋回了身體的控制權,還貌似恢復了精神系能力,更是進入了一個神奇的狀態!
時成手指張開抓握,眼神貌似難以凝聚,但其實能“看”得更加清楚!
因為他一眼下去,就是五感皆開!五感皆得!
他渙散的目光微轉,鎖定了蟻後,拖著劍緩緩往前,而蟻後雖然感覺對方好像有些許變化,
但卻只是一劍斬出,萬千劍光如同花朵綻放開! 任你有什麽變化,我自一劍斬之!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時成剛開了這個“無雙”的第一時間,蟻後使出的劍招居然仍是時成方一出場她用的那一招!
甚至由於類似聯覺的效果,結合調取出來的記憶,時成幾乎看到劍刃的一刹那,就嗅到上面一點腥鏽味道,更是感受到了點點刺痛!
如果他保持這個姿態繼續往前的話,就仿佛他自己在往劍刃上走過去,自尋死路!
一般人這會兒大概就是閉眼等死了吧,只是時成不一樣,越是這種時候,他越是要瞪大眼睛好好看看自己是怎麽涼的!
看著突然瞪著牛眼往自己劍上撞的時成,哪怕是蟻後也忍不住有些疑惑和忌憚,下意識就收了些手。
畢竟……蟻後也沒打算要了時成的小命。
好吧,在時成這邊,其實是自己有這種玄妙的“靈感”傍身,時成卻也並不覺得自己會死,或者準確來說,他甚至突然覺得有些無趣!
無趣到,尚有余力胡思亂想!
剛剛還完全看不懂的劍法瞬間變成了一大堆數據和信息被時成快速解析理解吸收!
下一秒,時成動作微小,只見劍刃往身前一橫一斜,就把無數朦朧氤氳劍光帶到一旁,直接把時成左後方的一塊巨石斬成散落的規整、大小幾乎一致的一地碎塊!
蟻後的身軀也跟著飛出去的劍光一起被時成帶偏,他順腳往蟻後腰上一踹,本來已經基本停住的蟻後也一起摔進了碎石之中,發出重物墜地的聲音。
上一次,時成不知所措,匆忙一跳借助貓爺和蟻後手下留情才逃得性命,這一次卻是如同瀾歌所說,用劍導引開了蟻後的攻擊,自身則是站在原地幾乎不動!
蟻後趴在那了幾秒,才忽然彈起來,面朝著時成和時成拉開了距離,一雙紅色的眼睛中已經充滿了疑惑,不明白時成為什麽好像忽然換了一個人一樣。
而之所以時成仿佛能操控蟻後一樣,是因為那道劍光雖然擊中巨石以後迅速將之切割成塊,蟻後那一瞬間以絕強的劍法,在一瞬間就仿佛出了無數劍,但其實說到底,也只不過是一把劍,一個“人”,是一個整體!
所以他很輕易地就通過某種方式掌握了對方的套路以及下一步動作,通過引導進而近乎於掌控了其運動軌跡!
而這“某種方式”,就是靈性!
這麽一瞬間,時成好像明白了一些有關於梁音說的“靈性”的東西。
蟻後沒有猶疑,或者說蟻後從不遲疑!
她毫不猶豫又一次猛地衝來,半路整個人跳起,連帶手中大劍化為一道刺目黑色螺旋,四散著道道尖銳劍光,氣勢驚人地朝著時成鑽鑿而來!
時成這次甚至沒有用劍,微微側身讓過劍尖,然後抬腳踩在蟻後腰上,一用力,一腳將蟻後踏了出去!
只是蟻後的體重卻是比自己想象中要輕的多,哪怕是身著猙獰重甲!
時成此時運轉速度極快的大腦迅速就多出了幾個相關猜想,例如“中空”戰甲,“輕甲才能飛行”等想法,只是迅速打消。
蟻後橫飛出去,戰靴在地上摩擦倒退十幾米,最後戰靴和左手手指“鏘”地生出尖銳長刺,三肢抓握地面,嵌合在地面的岩石上面,在把地面撓出一米多深深痕跡後才終於才終於止住後退!
這飛出去這麽遠,要是真打我身上了還不得給撕碎……下次還是小心點。
之所以會飛出這麽遠,與其說是時成把她踢出來這麽遠,倒不如說更多是她那一劍的巨大勁力,發覺到了這點的時成很是有些膽戰心驚,並暗暗調整作戰風格為更加謹慎的方案。
只是那邊蟻後尚未站穩,腿一用力,身體翻轉,姿勢詭異地就又是一劍斬出!
然後借著身體在半空旋轉,緊跟著又是一劍!
她這次劍光不再分散無隙,反而合而為一,化為一道凝實的巨大黑色十字,迅速佔據了時成的瞳孔,刺激的他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
於是時成反手就是一揮!
手腕急顫,用盡全力,勾連點點靈氣,這就是這一劍的奧妙,他一直苦想不得結果的外放劍氣真諦!
他卻是已經在戰鬥中領悟!
也正是因為他有了這種強大的悟性,才會在戰鬥中有了這種“舉重若輕”、堪稱碾壓的表現!
他用反手,也斬出和蟻後幾乎相同的一道湛藍色的澄澈劍光!光從氣勢和外觀來看,幾乎是不分伯仲!
同時,在斬出這一劍以後,時成微微眯眼,側耳傾聽了一下,意識到自己沒能斬出鯨鳴聲,於是手腕翻轉,反手又斬出了第二道更快的劍光!
這道劍光沒有剛剛那道劍光龐大壓人,纖細小巧了許多,但卻像是凝為真實的藍色月牙盤,又像是晶瑩剔透的玻璃工藝品般易碎,讓人憂心如何抵擋對面不似善類的黑色十字!
在時成揮手施劍的同時,他手中的長劍這次也終於發出了“嗚嗚”的悠長鯨鳴聲,響徹周遭!
如果說剛剛第一道劍光是澄澈,那這第二道則是晶瑩!
一虛一實,一假一真,強弱立分,不外如是!
而差距,其實單從這外觀上就能看出來了!
這道劍光似緩實疾地緊追前一道劍光呼嘯而去,宛如與瀾歌劍傳出的鯨鳴聲合奏,它從後面結合了自己的前身,也化為一個“十”字,與黑色劍光直接面對交鋒!
針尖對麥芒,絲毫不相讓!
一大一小,一黑一藍兩道“十”字,在兩人中間劇烈交鋒,一時之間,明明都只是劍法化身,能量成形,居然在半空中如同實物般僵持了起來!
時成分出一小部分思維壓製想要歡呼的衝動,大部分腦力則是繼續關注前方劍光交鋒的結果!
結果是藍色的劍光潰散了!
藍色晶瑩十字被黑色的直接當中劈開,化為了“井”字四散消失!
只是黑色劍光似乎也逸散模糊了許多,更有許多微粒還在往空氣中持續逸散,為它披上了星光點點的黑色尾翼,披星戴月而來!
它幾乎每時每刻都在削弱,但仍堅定地往前飛來!
往時成飛來!
蟻後在發出這絕強一擊以後,看見時成揮出藍色劍光響應自己的那一刻,也停留在原地不再動作,似乎也是要看兩劍相撞的結果,此時看到自己勝出,嘴角也掛上了一絲微笑。
時成則是輕輕一歎,卻並不遺憾懊惱。
畢竟自己現學現賣,卻是實在比不得蟻後在劍法上浸淫了多少年,更不要說瀾歌,所以說任重道遠,就是如此。
“不過,這就是——靈性嗎?”
他低頭看自己的雙手,忍不住有些感慨。
自己是練過兩天的,所以知道這種劍道造詣有多難,也正是練過兩天,才能感受到彼一時此一時自己劍法上天塹般的巨大鴻溝!
而這只是自己在“靈性”狀態中,掌握的其中一種兵器而已,在時成看來,如果手中的是一把長槍,他依舊可以迅速上手對波!
自己聯系一天多初步掌握的一招半式,在自己現在的劍道造詣前,四舍五入一下,大約等於沒有……
在這時,那道黑色劍光幾乎要命中時成,時成卻依舊看著自己的掌心,沒有抬頭,而正如他計算的,那道黑色劍光到了他面前時,卻是潰散開來,隻吹起了時成的衣服,已然完全失去了殺傷力。
一切盡在計算內!
這就是與靈兵對應等級的靈性嗎?
感覺自己已經完全是另一種生命了!
如果這就是“靈性”,那這種力量,可真是讓人迷醉啊!
時成眼神迷離地看著自己的掌心,似乎能從掌心看出星空,看出劍法,看出萬物法理,看見宇宙萬物……
但這一切,包括那種無所不能的虛幻感覺,都隨著時成腦海中響起的一聲輕笑,如潮水般瞬間褪去!
時成瞬間宛如從仙境跌落凡塵!
“不要!把它還給我!”
時成大驚,忍不住驚呼出聲!
失去“靈性”的一瞬間,時成真切體會到了什麽叫自然如獄!
眼見不能耳聽,耳聽不能鼻聞,鼻聞不可手觸……這樣還有什麽意思!
時成這一瞬間死的心都有了,梁音也很痛快地把這“靈性”還給了時成!
“誒?”
說實話,一瞬間時成已經想到了梁音為什麽要剝奪“靈感”,同時也意識到了這東西的成癮性有多強,甚至已經開始嘗試說服自己暫時不去想這些,嘗試戒除,卻沒想到梁音居然就這麽把“靈性”狀態又打開來了!
只是他心裡剛剛產生本能喜悅,心底裡,梁音卻突然開口說了一個字:
“屎。”
一瞬間,時成有關“屎”這一概念的所有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被時成一一感知和理解,整理並合並到一起,關於排泄物的所有概念和感知,包括“細嗅”、“手摸”甚至是“口嘗”,所有根據時成的記憶推理出來的相應感覺都在時成腦子裡過了一遍,這些記憶還不只包括排泄物本身,還包括時成對其的了解,甚至包括時成在某男性不孕不育的刊物上看的相關資料,都清晰地顯現在時成思維裡……
聯想記憶恐怖如斯!
天可憐見,為什麽我會在小學的時候看到某本地攤讀物,上面還介紹了排泄物的種類,稀的,乾的,半乾不稀的……
嘔!
時成感覺自己的腦子簡直像是被拿出來在屎裡洗了一遍……
這是個有味道的記憶!
這腦子不能要了!
那邊, 蟻後已經又一次擺好架勢,身體微躬,猙獰有角的頭盔下,陷在陰影中的紅色眼睛定定鎖住這個剛剛炫技般蹂躪自己的男人,隨時準備衝鋒,雙手握持著大劍斜斜指著前方,伺機就會是一劍劈下!
只是她此時卻是一臉懵地看著時成痛苦地捂著口鼻,就這麽“啪”地倒在地上,蜷縮抽搐著身體,不停乾嘔哀嚎起來……
“停停停!”
好不容易忍住乾嘔,時成趴在地上瘋狂拍地,徹底認栽。
也不再覬覦“靈性”模式了。
“死”和“屎”,哪個更可怕?
至少在這一瞬間,感覺被蹂躪了無數遍的時成覺得,還是後者更可怕些……這是有味道的記憶,比死更可怕!
如果有人說你連死都不怕了,害怕什麽,我會告訴你,我還是有比死更害怕的東西的……
“不打了,你很,厲害,我,服了。”蟻後微微搖頭,卻是收起大劍,沒有了再出手的意思。
梁音關閉了“靈性”模式,時成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站起,聽了蟻後的話,一時之間居然莫名感覺有些對不起對方……
“還想不想再試試?”
時成腦海裡,梁音冷笑一聲,時成連連表示好意心領,噤若寒蟬。
梁音這才滿意,斷開和時成的連接,松開捏著青銅書圓嘟嘟臉蛋的雙手,連連感慨時成好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