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晚間七點四十三分,我市步行西街附近發生一起嚴重車禍......現場發現一輛相關汽車,據調查,車禍起因為意外事故,涉車輛撞擊路邊報亭所致......現場有一名女性當場死亡,另有一名男性在汽車二次爆炸中燒傷,已送往醫院,目前正在搶救中......一五歲女童在數位熱心行人相救下幸運脫險,僅遭遇驚嚇,已無大礙……”旁邊一台電視機上,漂亮的女主播在播報著昨晚發生的事情,時成一邊分神應付面前的人,一邊時不時把注意力轉移到那個看上去倒是很嶄新的電視機,斷斷續續地聽著上面的報導,聽到男主人沒有去世,不由松了口氣。
昨晚救出小女孩後,坐在原地休息了沒多久,救護車消防車和警車都已經到位,急救車隨行人員更是在消防員先生的幫助下搶救出那個男人,簡單處理後馬不停蹄地就帶著傷號趕往醫院,由於小女孩老是抓著他的手不放,於是時成隻好也隨著醫院的急救車到了醫院,順便讓大夫幫自己包扎了雙手,然後趁小女孩猛然放松睡著趕忙飛了,生怕被留下來收錢。
好吧,時成承認這對小女孩太不體貼了,但時成也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麽,於是他選擇趕回陳哥那裡取自己地證件和身份證明,盡量能給警察先生減少工作就減少工作......他不想讓警察聯絡自己這個未成年人的家長,隻好盡量想辦法提前告知對方:自己沒有家長,為自己負責。
自從時成的父母出事,他目前的法定監護人其實是......許嵐的爺爺奶奶,也就是說他從法律上來講或許算得上是許嵐的叔叔......他也覺得這很尷尬,但也沒辦法。
因為他並不怎麽想讓兩位老人操心,但這次事情有點大,怕老兩口太擔心,隻好想出這麽一個辦法......所以說這件事能瞞著就瞞著吧,只能是先拿證件證明自己是父母雙亡,再欺負警察先生不了解自家情況以此達到“欺上瞞下”的效果。
他也是馬不停蹄跑到陳哥那裡,在正在分揀快遞的陳哥一臉懵逼中隻丟下一句“我得去接受警察問詢”就拎起包趕回了醫院,也不知道陳哥會不會產生自我懷疑,諸如“我是招到了個什麽人才?”或者“我看人的眼光是不是有問題,第一天就出么蛾子?”之類。
趕到醫院好險小女孩才剛醒,醫生在時成的幫助下才成功給小女孩檢查了一下身體情況,確認沒受什麽大傷以後包扎好腦袋就放回了病房,安排了一位護士小姐。
很快小女孩的姑姑趕過來,這位女士眼睛紅紅,臉色蒼白,連妝容都沒來得及打理就匆匆趕到,在病房外謝過了時成以後,甚至沒有多做交流就進入病房,時成無聲地離去之前,稍微側頭,最後一次透過病房門上的小窗看向小女孩的床,看到了這位女士趴在又一次睡著的女孩床邊,慢慢低下頭,臉埋在被子上,只看到纖細的雙手死死抓住床單、壓抑著聲音痛哭的樣子。
他最後一眼深深望了這個場景,隨著衝他伸出右手的年輕警察下樓去了。
......
時成坐在一張椅子上,面前是一張桌子,一盞放射著有些讓人發寒的白光的台燈,以及,一個禿頂男人和他放射著有些讓人發寒的白光的腦袋……男人穿著警服,此時兩人的狀態是大眼瞪小眼已經瞪了好一會兒了,禿頂警察好像在等什麽資料,這麽長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 時成背後是這麽幾個大字,時成尋思著這幾個字為什麽在自己身後,這個設計就十分的不合理啊,按理來說這行字不應該是給坐在這個位置的人看的嗎?難道不是給自己看的嗎,總不至於是提醒對面警察的吧?
“好的,基本情況也已經弄清楚了,時成同學,在此再次感謝你當時的見義勇為,你英勇的行為真是為當代年輕人起了一個很好的楷模作用啊。”中年禿頂警察站起身,和隨他一起站起來的時成握了握手,本來木木的臉此時卻變得很是熱情,“而且你還救助了一條無助弱小的生命,那幾位報警的行人對你是讚不絕口啊,那......是這樣吧,時成同學你留一個聯系方式或者住址給我吧,我所到時候會給你送錦旗的!”
“好的好的,是這樣,我的住址是xx街第二排三層小樓那裡七號,您到時讓人敲鄰居六號的門給他就行了,那個,您看我到時候方便上個電視什麽的或者讓我,那個,探望一下病人什麽的嗎?我還挺揪心那個小女孩的是吧……”
要是時成隻提了看望病人還就罷了,他先提了上電視,一下就讓中年警察於振海有點回過味兒來,一邊在心中感慨著現代年輕人,一邊笑著說:“等到給那孩子找到新的監護人、或者監護人清醒過來以後我會聯系時同學你的。”
找到監護人方便談報酬嗎?時成了然,也堆積起商業假笑:“那就麻煩您了,多謝了。”
“交給我。對了,小時,你的包還在我辦公室呢,我帶你過去取吧。”
“好的,謝謝於叔。”時成聽於振海對自己的稱呼變得親近了一些,也打蛇隨棍上喊起了叔。
畢竟有叔好辦事不是?
帶著時成取了東西,其實也沒有讓時成把東西都放下,只是來的時候看時成背著好大一個包,於振海才好心讓時成把包先放在所長辦公室,自己和時成則是坐在隔壁辦公室開始大眼瞪小眼。
待送走了時成,坐在所長辦公室的於振海臉上帶著逐漸淡化的笑容喝著茶,聽見有人敲了敲門,瞬間隱沒了笑意,然後敲門那人小心翼翼走了進來,這位是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富態男子,他點頭哈腰地對於振海說:“於局,您問好他了嗎,他怎麽說?”
這於振海竟是個局長級的人物,而不是時成以為的所長,實在是對方“我所”說的太熟練,在發現時成誤會他為派出所所長以後順勢表演也演得太像了。
“大概知道是個什麽情況了,”於振海道,“行了,具體的不跟你說的,你的級別還不夠知道這些,你這邊備個普通點的記錄,然後把案子結了吧,相關的東西我提走了,還有車子……算了,把車窗給我拆了送過去,還有那條路的監控也把原始數據給我,別留備份,把那幾個行人找來見我,其他的也就沒啥了。”
“好的,於局,那您慢走。”
所長點頭哈腰地出去了。
於振海又喝了一口茶,眼神漸漸有些渙散,眉毛稍微動了動。
可以隔空破窗的覺醒特點嗎,動力系麽......為人感覺挺一般的,性格有點滑溜,貪財不過感覺很有點底線的樣子,嘖,舍命救人麽,有點意思,不過反正也就這幾個月,預言中的顛覆之歷......
對了,還有就在昨晚感覺到的奇怪悸動,修煉這麽多年終於有所突破了,這事也是在昨晚......這兩者會不會有什麽關聯之類的,難道顛覆歷跟他有關系?
於振海搖了搖頭,為自己有些急切且病急亂投醫的心態感到好笑。
我在想什麽,他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學生,適逢其會……等等,這個時候就能覺醒看來是個好苗子啊,得讓那邊關心一下啊。
估計覺醒也是因為昨晚那事吧,時間再次流動了啊……
他要是個普通的學生就怪了,不過似乎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奇也怪也,我為什麽會對這個小年輕總有種本能的關注,但怎麽想又怎麽都覺得不過一介書生呢?
想到這裡,他掏出手機,撥打出了一個號碼,待接通後,於振海說:“喂,幫我留意一下一個年輕人,就是今天在閉皓路派出所錄口供那個,對對對,昨晚涉及那起交通事故的那個……”
“可以嘗試吸收一下這個學生……”
看著才一天功夫,就感覺闊別已久的太陽,時成忍不住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昨夜實在是太長了些。
“說起來,我也是個有掛的男人了!這大約就是主角待遇了吧。”
走出派出所的時成精神頭還是很不錯的,畢竟正常人待在派出所這種地方還是會有不少比較壓抑的情緒的。
當然遇見危險的時候正相反,那種安全感也不是一般地方能比得上的。
......
“是誰?”已經和那個神秘聲音問答幾圈,時成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詢問對方的身份,仿佛腦袋都變遲鈍了。
無人應答,淡淡的歎息聲縈繞回轉在周邊,時成隻覺得腦子更加混沌了些,幾乎難以維持正常的思考,他迷茫地左右尋找,卻什麽人都尋找不到,漸漸都要忘記自己在做什麽以及......要做什麽。
......車禍?
......
......小女孩?
......
......救命?
......
......時成?
......
一直到第二天的現在,時成仍然是心有余悸,那種腦子逐漸失去思考能力的經歷過於可怕,到最後甚至連自己都要忘卻,終於在想到自己是誰的時候,回憶如潮水湧現,腦子瞬間恢復清醒,並在心中升起一絲明悟:他覺醒了。
而那個青銅小箱子在問了他那幾個問題後就自行打開,卻能看見箱口很均勻的塗抹了一層他的血,盒子內外都是紅色的血液,或者說那不是盒子......那是書。
一本很厚,很重仔細一看確實是被青銅外殼沒有縫隙地包裹,厚重的如同箱子的一本書。
書頁古樸泛黃,多有龜裂,頁腳沾染血跡,在快速的翻動中時成看見有些書頁甚至殘損到只剩少許,整本書的損壞程度,讓人覺得裡面殘留的內容可能不足一半,青銅書皮綻開,所有書頁都一閃而過,最後停在了或許是第一頁,或許是尾頁的一頁,自下而上消融成了灰燼。
然後那本書在消失之前化為一道微光就融化到了他手心裡!時成甚至都沒有注意到。
他這時只是為一件自然而然發生的事發怔,那就是他不再平凡了,他擁有了超能力:念動力!
沒有多想,時成本能抬手一按,車窗便仿佛被瞬間刺穿,多了一個破洞,與此同時被刺穿的仿佛還有時成的腦袋,劇烈的刺痛幾乎讓他失去意識,同時他心裡也本能意識到了一件事,這波爆發大抵只是在剛剛覺醒時順勢而為,事實上,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的念動力並不能達到這麽大的強度。
擁有額外的念動力,就像額外擁有了一隻手臂,這不是什麽很突兀的感受,就是自然而然,就好像生而有手足,吃飯張口挨打縮手,多出來一隻可以成任何形狀的手一樣,就是爆發以後回復原本強度的那種力氣實在是小的很,操控范圍倒是極大,視線及處皆可接觸,甚至可以隔過玻璃產生作用......
以此有時也可以讓情況有決定性的改變了,他以念動力覺醒時爆發的那一波擊穿了車窗,來不及多想,沒找到趁手兵器,隻好墊著提包以肘部砸碎剩余玻璃,終於抱出了小女孩,只是她的父親,實在是沒辦法了……車的前蓋完全變形,和報亭的金屬外殼耦合,根本就是把他夾在那裡無法動彈。
題外話,被玻璃割破的提包裡的東西灑了一地,幸而只有零錢若乾和一些雜碎,即便如此也讓時成心疼的仿佛在滴血,連肘部和胳膊上被窗戶割破的許多傷口都沒有注意到,經過此役,“農業部”、“派遣部”等部門算是全部就義了,而抱著小女孩的時成則根本騰不出手更沒有時間去撿拾散落了一地的物件。
時成拖著恢復了不少但仍然難逃眩暈刺痛的腦袋, 抱著小女孩才跑出了二十多米,就聽見身後傳來了“轟”的一聲爆炸聲,汽車整體的形狀倒是幾乎沒有任何損害改變,只是火焰一下子燃燒了起來,即使暫時沒有爆炸而只是燃燒,但時成卻完全不敢保證自己和小女孩身處那裡有存活的太大把握,而後受此影響施展念動力後狀態本來就不好的時成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幸好小女孩被時成本能護住,並沒有受傷,坐在地上休息了好一會兒,時成才開始嘗試著移動到更遠處,畢竟在這裡還是能感受到熱浪,隨著剛剛爆炸甚至有一些碎片落在附近。
直到這時,時成感受到了一滴兩滴水珠落在肩上頸上,脖頸處迅速感覺濕了一片。
回看了一眼,確認對方不是受傷流血,時成才沉默著爬起來,抱著已經忘記了如何哭泣只會無聲落淚的小女孩往正面迎來的兩位行人走去,在兩人的攙扶下遠離。
沒有管那兩人看英雄般的目光,時成默然,且不敢去看小女孩無聲落淚的臉。
生離死別矣......時成腦海中浮現了這樣幾個字。
【我該去哪?】
這麽一個迷茫而絕望、屬於小女孩的聲音響起,在時成仍帶迷蒙的腦海中激起一點微瀾。
一個忘記家在哪的男孩,擁著一個忘記怎麽哭泣的小女孩,兩個剛剛死裡逃生的孩子,彼此感受著整個世界,此時此刻,自己所能擁抱的唯一一人。
即使剛剛覺醒超能力,時成也感受不到哪怕一點點的正面情緒,只是無盡的憐惜和悲哀,混合出嘴中有些鹹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