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二月下旬,大地回暖,懶散的人們活躍起來了。白曉來到張啟發的酒樓,張啟發上來迎接。
白曉一笑,道:“張先生去忙吧,今日我閑著無事,倒出走走,讓他們給我下些菜,上點酒就好了。”
酒菜上好,白曉倒上一杯,夾菜吃酒,這吃著,他看向街頭,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不經笑了笑。
傻笑過後,發現身邊並無他人,為了緩解尷尬,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繼而吃菜。
不多時,何景熙來了,她端坐在白曉對面,給白曉倒了一杯酒,道:“有喜事?”
白曉眼中透著詫異,何景熙一笑,道:“你只會在三種情況下喝酒,鬱悶時喝,高興時喝,陪客戶時喝。張先生告訴我你來了,卻不要他招待,說你應該是來找我的,所以我來看看。”
白曉道:“那你又怎麽斷定,我有喜事呢?”
“你鬱悶了,要喝酒只會躲在一個沒人的地方,身邊又沒客戶,自然是有大喜事嘍,”何景熙道。
“小何姐,你可還記得我們相識之時?”白曉說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何景熙又倒了一杯,道:“怎會不記得,那是在T市,那時的你很瘦弱,常常被人討論。
那時的我很渺小,做個財務,整日裡受別人的氣。我以為你是個流落的詩人,卻不想你是隱藏的大少爺。
回憶起那時的光陰,有好多都值得留戀。如今我已經是一個高層管理,不在住二三十平的出租屋,你也不再是一個小小的編輯員,成了可呼風,可喚雨的白家大少爺。
怎的,今日你來,就是為了找我說T市的回憶的?”
“不,今日我來是找你喝酒的,因為我們已經好久沒喝酒了,”白曉說完,招呼服務員過來,道:“替我上一壺好酒,一個酒杯。”
白曉敬了何景熙一杯,欲言又止,再敬何景熙一杯,還是沒有將話說出口,第三杯下肚,白曉憋足了氣,道:“我要結婚了,不知道怎麽會事,自己有些半喜半憂。”
“你害怕的不到祝福唄,我知道,你有很多牽掛,之於你的初戀情人,你的周馨兒,你的木董事長,”何景熙說完,笑了笑,道:“恭喜你,聽說你們這樣的家庭,會辦一個訂婚宴,不知到時候我有沒有資格到場呢?”
“小何姐是誰,我的知己紅顏,與我同過甘苦,共過災難的人,若你都沒有資格,這世間還有誰有。只是,我舍不得,我知道在愛中必須有抉擇,但是我害怕從此以後會失去你們這些朋友,”白曉說完,直接拿起酒壺,一口灌入烈酒。
酒幹了,白曉放下酒杯,一下子倒在桌上。他的酒量不差,可今天隻喝了一壺。
何景熙站起來,笑了笑,道:“睡吧,等你醒來,就不會那麽壓抑了。哎,自古多情空余恨,如果你看透了愛情,就不會因為選擇而痛苦了。”
酒勁兒退了,白曉慢慢的爬起來,發現自己坐著酒樓的桌前,搖了搖頭,緩緩站起來,一步步往外走去。
他上了車,打開車窗,靠在駕駛椅上。高樓大廈擋住了空曠的遠方,只有幾個人兒在街道上行走。
這些人中,有年邁的來人,有中年的漢子,年輕貌美的女性,正值青春的小夥兒,還有幼小的兒童。
“叮鈴,……”
手機的鈴聲響了,白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方潔打來的電話,他緩了緩,接通電話:“怎了?”
“你在哪呢?”
“我在西城,
找個朋友,說點事。” “我爸媽說了,這個周末到你家去,到時候別忘了過來接我們,大概早上九點這樣,好了,我得忙了,照顧好自己。”
“嗯,”
白曉掛斷電話,他不知道自己下一站該去哪裡,於是開始翻找自己的手機通訊錄,終於,翻到了楊洋。
他撥通楊洋的電話,道:“我給你發個位置,你到這裡來,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大醉一場了,今日一醉方休。”
白曉下車,又上了酒樓,桌還是那桌,只是菜和酒壺已經收下去了。白曉坐下,張啟發端著一杯熱水來,放到白曉面前,道:“酒剛醒,喝杯熱水會好受些。”
“先生,你結婚的時候有沒有煩惱?”白曉笑了笑,問道。
張啟發道:“我的婚姻是父母包辦的,那時還很年輕,有些害怕,不過現在已經十多年了,我們一家過得很幸福。
張某恭喜公子了,人人都盼著你的喜事,現在喜事終於來了。”
白曉道:“先生,你吩咐人去替我溫兩大壺上好的酒,等會我要與朋友大喝一場。”
“好勒,”張啟發說著,離開了。
楊洋做事很是雷厲風行,所以喝酒也來得很快,看著這複古派的酒樓,他靈機一動,讚道:“這家老板真是好主意,一可以賣情懷,二可以買特色。”
楊洋這般讚完,瞧見了白曉,走到白曉跟前,學著白曉那般坐在桌前,道:“沒想到你還真是念舊。”
白曉一笑,指著酒樓上掛的字畫,道:“你且看看,這些都是文人墨客流下來的,這家酒樓不大,卻代表了紛陵的文化,你是知道的,我喜歡雅致的東西。”
“說吧,有甚喜事要告訴我的?”楊洋面帶微笑,道。
白曉道:“我這人有點東西都藏不住嗎?你怎麽一猜,就猜出了我的事情。”
楊洋道:“千面神探,在我看來你還是那般單純,因為你做事實在太過簡單了。
如果是遇到了麻煩,需要我幫助,必會到我家去找我。說起來你也是挺扣的,這算是第一次請我這老朋友喝酒,不知道的,還以為白大少爺付不起酒錢呢。”
白曉為楊洋斟了一杯,道:“既然如此,怎不醉不歸。”
說著,舉起酒杯,與楊洋對飲。楊洋一杯下肚,哈哈大笑,道:“果真是好酒,怪不得古人喜歡亭台樓閣醉風騷,此情此景喝酒真是舒暢,難得白家少爺請喝酒,我也敬白家少爺一杯。”
楊洋斟酒,不是用手提壺,只見他微微憋氣,右手一動,壺中就頓時化作一道劍柱,順著糊口射出來,落到杯中,恰好不多不少。
白曉一笑,鼓掌叫好,道:“楊家公子的功夫,可謂當世一絕啊,若論我朋友中誰功夫最好,你若稱第二,絕對沒人敢稱第一。”
“請接酒,”楊洋一笑,輕輕拍了拍桌子,桌上酒杯立而飛了起來。白曉嘴角輕斜,雙指捏住酒杯,道:“謝了您,”一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兩杯下肚,白曉道:“紛陵城中,可有一種邪派,以死博生,打起架來不要命?”
楊洋搖搖頭,道:“國中邪派,早在十年前已盡伏誅,你見了這番打發的人,定是來自域外,不知道這夥人膚色如何?”
“與我們無甚差別,穿著打扮也是紛陵裝束,你且看我這手,就是壞在他們身上的,還好我有神符護體,傷口並無大礙,”白曉說完,攤開裹著紗布的右手,立於楊洋面前。
楊洋一笑,拾起筷子,輕輕一條,將那紗布挑了下來,看了許久白曉手上刀傷,道:“這種刀製發奇特,與普通的刀區別很大。普通刀砍下,內窄外寬,這刀砍下去,傷口實在太過整齊。
傳聞四大家族之一的白家,有人攥養死士,專門暗殺那些不服從自己的人,二十年前,你父親手下的白旗令與警方共同圍剿,將其誅滅,卻沒有抓住那個養死士的人。”
“你似乎很了解紛陵的大事件?”白曉問道。
楊洋道:“我父親是渡陰師,爺爺是渡陰師,祖祖輩輩都是渡陰師,大概從我家開始渡陰那刻起,就有一本遺留下來的書,傳承至下一代,下一代會執筆寫下他們的渡陰經歷。”
“這是一個考量人生的職業,沒有多少人能夠守住清明,我很佩服你們家,好了,怎們不要提過去事了,喝酒,”白曉說完,又敬了楊洋三杯。
三杯下去,楊洋道:“你還沒說正事呢!”
“哦,對,該說正事了,我要結婚了,不久將會舉行訂婚宴,活了許多年,是時候和青春說道別了,”白曉說著,又喝了一杯。
“我姐,聽說最近你們走得很近,不會舊情複燃了吧,如果是她,我勸你鄭重的考慮一下,”楊洋說完,喝了一杯,道:“白氏家業很大,你找伴侶,得需為你撐起半壁江山。
楊溪家說是醫藥世家,但是思想太過於薄淺,他們認為,女兒生了一張漂亮的臉蛋,就可以飛上枝頭變成鳳凰,所以楊溪並無多少真才實學。”
“她是我少年最誠真的美,對於她,我有許多期盼,但那終究不是我需要的愛。
面對她,我只會盡力討好,無法去成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而我的結婚對象卻不同,跟她在一起,有的不是擔心和害怕,而是相互之間的鼓勵與快樂,”白曉說完,倒上滿滿的一杯,舉杯示意楊洋自己先乾為敬。
楊洋立而倒酒舉杯,道:“八年,你終於成熟了,我原本以為你早就悟到了,可是沒想到今天才說出來,這是好事,我也敬你一杯。”
說著,楊洋已經滿上了酒,二人你來我往,喝了七八杯,白曉想要再敬,舉杯那一刻,隻覺得手摸不著酒杯,一頭栽倒在桌上。
楊洋一笑,將白曉扶到一旁,拿起筷子來,開始吃菜。
楊洋吃飽了,瞧了一眼白曉,發現白曉依然呼呼大睡,叫上服務員,在服務員耳邊說了一番,自離開了酒樓。
約莫過了三小時,白曉的手動了動,站起身來,發現楊洋已經遠去,拍了拍腦袋,踉蹌著走下酒樓,他很想自己開車,但是上車那一刻,發現自己真的醉了,於是不得不躺在車上。
就這般又休息了一個小時,白曉醒來,拿起車上的水喝了一口,掏出手機來,撥通木可霓的電話。
電話通了許久,木可霓沒有接,白曉放下電話,啟動車子緩緩離去。
車經過城市,駛進高速,約莫半小時,進入了東城,白曉壓製住心裡的衝動,一笑將車駛入城。
東城與西城相比,有些區別,一點都不像一座城市兩個不同的城區,東城的大廈高樓,是歷史的印記,西城的樓層,卻很嶄新,每次通往東西二城,白曉都要些時間適應。
不過這次他的適應時間很短,因為他的身上已經有了烙印,西城是自己長大的回憶,東城才是自己的家。
白曉找到一家小店,買了一瓶水,回到車上,打開水喝了一口,靠在車上,若有所思。
許久之後,他掏出電話,那早已成通訊工具的社交軟件,發來了許多消息。
第一個消息欄是木可霓發來的,白曉點開來,木可霓發了語音,說自己忙著開會,有什麽事晚上再說。
第二個消息欄是母親發來的,也是語音,“兒子,到方家結果怎樣,改天把小潔帶過來吃飯。”
為瑣事所累,看著眾多的消息,白曉開始擔心未來了。以前,好比一個大孩子,任性無比,揮霍著銀行卡裡的資金,卻不知道什麽是收入。
在T市,他有過一些輝煌,憑著編輯稿拿了五位數的工資,回到紛陵之後,雖然投資了一個酒樓和一個製作室,但分到的錢並不是自己的功勞,他不知道未來該怎樣去走,所以想到結婚以後,整個人都很迷茫。
東邊的街頭是酒家,西邊的廣場眾多人在嬉戲,獨有白曉一人,坐著車上,不知道下一站通往何方。
這是,父親白麒發來了一條消息,“訂婚的日子選在下個月8號,還有一些時間,有空了接你的嶽父嶽母來家裡坐坐。”
8號,看著這個日子,白曉有些恐慌,也有些激動,恐慌的是未來,激動的是,以後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和方潔住到一起了。
滴滴……
街頭上,喇叭轟鳴,本來開心的人群裡發生了一陣哄亂,傍晚的天空被雲層籠罩,紛陵看起來有些魔幻,這種魔幻不是寧靜,而是血腥的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