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太陽叫醒光線沒有擊中米粒的臉,他也沒有調7點前的鬧鍾,但他還是5點半就起床了。
因為5點29分,一隻兔子以超高速撞上了他的肚子,差點把他撞到吐血。
“早上好!”兔子極其有精神地說道,在米粒肚子上站起身,兩隻前爪在空中畫了個弧線,“中秋快樂!”
啊……對哦……今天就是中秋了……
米粒還處於痛得叫都叫不出來的階段,發黑的視野中可見兔子畫出的弧形裡冒出中老年表情包式的中秋月圓圖,五彩斑斕的“中秋快樂”四個字簡直是集甲方審美之大成者。兔子很快拍拍爪子:“好啦,我要去叫醒下一家了,拜拜!”
說完跳到地上消失了。
這樣叫法總有一次你會被揍的兔子先生。
米粒捂著肚子爬下了床。放兔子進來的元凶守門獸邊牧蹲在電視機前看晨間新聞,對住戶的痛苦視而不見。早起的蛇妖在屋子裡四處亂竄,可能是在靠震動聽外面的聲音,因為他說:“外面好熱鬧。”
“嗯,中秋嘛,”米粒打了個哈欠,“早啊,昨天睡得怎麽樣?”
“我還是想要一張床。”凇說。
米粒不佔理地語塞了。凇的臥室已經被超市老板娘直接當書房裝修了,這種話當然不好跟他說。說起來他之前一直睡地面也睡得很安穩,一失憶就開始耿耿於懷是怎麽回事。
“那今晚床給你睡吧,我在沙發上湊合一晚,”米粒說,“騰出地方放床之後再去超市買一張。”
“我和你之中只有一個人能睡床嗎?”
米粒比劃了一下蛇身大小。“是啊。”他說。
“那給你睡吧。”凇興致缺缺地說。
“這段對話我們昨晚已經重複過一遍了,”米粒提醒他,“播報員呢?”
“在睡覺,說吵醒她的話就把屋子燒了。”
聽聽,多有氣勢啊。兔子先生你怎麽就不來叫播報員呢?
米粒倒了杯水牛飲起來。“說起來中秋節學校怎麽弄了個陰天出來,真沒氣氛。”他在喝水的空隙感歎道。要是有日出的死亡光線把他搞醒,他也不至於遭到兔子式襲擊。
“今天是晴天。”凇回頭看他。
“嗯?”
米粒走到窗邊抬頭一看,差點把水喝到氣管裡。“播報員,這玩意兒是你整的嗎?”他情不自禁喊了句。
學校的天空被一艘遮天蔽日的超級大船佔據了。船上有雕梁畫棟,如瓊樓玉宇。木窗欄杆上雕著各色飛禽走獸、奇花異草;簷下掛著燈籠,雖在白天,有隱隱火光躍動;簷角系上青銅風鈴,清脆的聲音,在宿舍裡也能渺渺聽聞。間有樂器吹奏之聲,隻伶仃一響,悠然不絕。從不周山向上看,不過看到船底與露出的簷邊,如此也足以引起人無限遐想。
更重要的是,這簡直就是播報員昨天拚的船的放大版。
“吵死了!”播報員的卷軸蓬一聲燃起火焰,不過很快就熄滅了,“大早上的給不給人睡覺啊!”
“外面有艘和你的船一模一樣的船在天上飛。”米粒解釋道。
“我買的是周邊,不給嗎?”播報員也睡不下去了,蹦出來沒好氣地說。
“太厲害了。”米粒發出無意義的感歎。
播報員又開始踩他的頭。“少說廢話了,趕緊想辦法登上去吧,不然今晚的晚會就沒你份了。”她說。
米粒難以置信地確認一遍船和地面的距離:“學校就不給一個公共登船的辦法嗎,
好狠啊。” “下午六點會放梯子,”播報員劇透道,“只有一人寬那種,你覺得以你的能力能擠得過別人嗎?”
“……我大概會和梯子融為一體吧,”米粒對自己的實力還是很有自信的,“這麽說,妲己老師昨天說的‘大場面’,難道就是帶我們上船?”
“她跟你們說要帶你們上去?”播報員的黑點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我猜是這個意思,”米粒說,有些驚奇,“你不知道她說了什麽嗎?我還以為學校裡一隻螞蟻爬過你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妲己那家夥是個例外,”播報員含糊地解釋,惱羞成怒,“小孩子問這麽多幹什麽,吃你的早餐。”
飯堂之前開放了早餐上門的業務,不過內容是盲盒,每天送過來的是什麽全看運氣。米粒自恃是一個運氣比較差的人,因此敬而遠之,不過從曼珠沙華回來之後實在懶得出門,還是試了兩回,結果吃完竟還活得好好的,令人欣慰。
對了,今天是中秋,應家狐應該都回家了。難怪昨天給連惜發信息說明天見的時候,收到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表情。米粒想著,在狐狸群裡惡趣味地發了個七彩中秋快樂表情包。
來得正好。連惜迅速回復。
辛苦你了。應知接上。
代我們向凇道節日快樂。應曉說。
米粒還沒反應過來,一堆月餅突然從天而降。繼肚子之後,他的腦袋是今天第二個犧牲者。
???
米粒一邊護住腦袋一邊單手打字。
不好意思,實在吃不完了。應知說。
救救孩子,救救孩子。應曉說。
凇用尾巴卷起一個。“燒雞味。”他念道。
米粒:你們家還做燒雞月餅?
連惜:這是狐狸界最暢銷的月餅。
米粒:說到這個。
米粒:有沒有考慮過送點給羅勒們?
月餅雨瞬間停止了。
應知:好提議。
看來他們轉去做扶貧了。米粒松了口氣,放下手臂開始清點地上的月餅。目測之下足有五六打。應家,你們是有多能做月餅。
“你能吃多少?”米粒問蛇妖。
“這是食物嗎?”
米粒阻止了他連同紙包裝盒一起扔進嘴裡的企圖:“只有裡面的東西是能吃的。”
蛇的尾巴顯然做不了開盒子這麽精細的活。凇變回人形,撿了幾個月餅盒,拆一個就往嘴裡扔,跟嗑瓜子一樣隨意。
“我懂了。”
謝謝你,蛇形自走吃飯機。
既然應家狐給的月餅這麽多,米粒挑了幾個餡料看起來正常點的,出門借花獻佛送去給左鄰右裡。門外有一群群來歷不明的兔子,疊著羅漢給屋子和樹上掛燈籠。其中一隻路過的時候給米粒塞了個蒺藜燈,比了個拇指然後跑掉了。米粒嚇得在原地等了兩分鍾,確定不是炸彈,才提著往前走。
807沒有人,大概是住戶放假回家去了吧;805的兩個學姐倒是都還在,不過米粒抱著燈籠走到門口的時候正碰上她們關門外出。
灰色長發的女孩打量了他幾眼,啊了一聲。“你就是應如何應如意說的那個新生,對吧?”她熱情地說,聲音婉轉動聽。米粒依稀記得她是羽族的,名字大約叫黎栗栗還是李莉莉,點點頭,把月餅遞上前:“中秋快樂啊。”
“謝謝,”叫裴韻的人類女孩客氣但疏遠地道謝。黎栗栗還想說什麽,她用一個眼神打斷了對方,“栗栗,該走了。”
“對哦,我們還在趕時間,”黎栗栗誇張地歎了口氣,摸了把米粒的頭,“不好意思,小學弟,有空來我們宿舍玩吧。”
裴韻無奈看著她蹦跳走遠,對米粒說:“她就這樣,你別介意。”
“沒事沒事。”米粒說。一看就是熱愛生活的人,多好哇。
“如果不是有急事,總該給你回點禮的,”裴韻對他笑了笑,“大家都是人類,要相互照看照看。”
“當然是急事優先,”米粒說,“倒是中秋還要忙,辛苦學姐們了。”
裴韻苦笑,作別後轉身跟上快飛起來的舍友。留下米粒在原地對著燈使勁祈禱:希望這件急事之後也不會和自己有關,拜托拜托。
雖然按他的經驗來說,很難。
這事給他的感覺就像老天也在跟他說:看好了,我在這裡給了你一個引子,後面東窗事發的時候可別說我沒埋伏筆。啊,為什麽,上了高中之後,他招惹事情的被動技能好像又上升了一個台階。
這樣想著的米粒拉開806的門,然後被一隻兔子以超高速正中臉部。
極致眩暈中的米粒恍惚聽到蛇妖在說:“不好意思。”
莫生氣,莫生氣,氣壞自己不如意。
不知是誰把他推進屋子,門砰一聲自動關了。米粒淚水朦朧的視野裡看到很多不明物體在到處彈射。
“這是什麽!”
“兔子。”播報員解釋。
米粒深吸了一口氣。“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麽我們宿舍鬧兔災了嗎?”他盡量冷靜地問,“你最好不要告訴我剛剛那聲是有兔子把電視機撞翻了。”
“哈哈哈怎麽可能啦。”播報員欲蓋彌彰,與此同時凇說:“是我撞翻的。”
米粒又深吸了一口氣。“前面那個問題的答案呢?”他問。
“用月餅盒折出來的,”凇老實回答,“播報員說這是用來祭祀的。”
“不是我胡謅的啊,應家就是這樣設計的,”播報員馬上自我辯護,“我也不知道會這麽生猛。不過抓住拆掉就沒事了,加油啊少年。”
邊牧不知從哪裡叼來一支捕魚網遞給米粒。他怎麽會把這玩意兒從家裡帶過來的,這不就是在給自己立嗎?來不及多想,米粒抓起捕魚網開始自衛。天知道這些兔子怎麽會自殺式襲擊一樣專朝著他的臉撞的。好在當時他老爸貪新鮮買了個大號捕魚網,現在一撈能撈上好幾隻兔子,再給凇一尾巴壓扁。
很快,地面安靜躺著一批被壓扁的兔子。米粒把最後一網放到凇尾巴前。凇說:“這是播報員。”
“壓她。”米粒道。
凇依言把播報員壓扁了。
播報員一邊緩慢充氣一邊道:“壓完算數。一碼歸一碼,咱兩清了啊,別以後再找我報仇。”
大清早被迫勞動的米粒把捕魚網扔回給邊牧,癱在沙發上。“畢業的時候我會滄桑十歲。 ”他宣布。
“語言是有力量的,你當心變成詛咒自己。”播報員恢復圓鼓鼓的樣子,指揮著蛇妖把電視扶正,又按開了。
“畢業的時候我會是一個正直向上誠實友善的十八少年,”米粒大聲說,“最重要的是,還活著。”
凇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慘。”他說。
“連凇都說你慘,你沒救了。”
米粒繼續癱在沙發上。
“出去玩嗎?”蛇妖想了想,問他。
米粒不確定這是在找話題安慰他還是凇單純自己想出去逛逛。他嚴重懷疑是後者。“暫時不去了,外面全是兔子。我今天恐兔子。”米粒說。
為什麽中秋的兔子這麽可怕,就不能像傳說裡一樣,溫和地搗搗藥草完事嗎?
凇把遙控器偷走了,開始轉台。“其實今天外面還挺有意思的。”播報員慫恿他。
“今天你在我的信任黑名單上。”米粒告訴她。
播報員意思意思踩了他的頭一腳。電視傳來記者的聲音:“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秋高氣爽,團圓喜樂。更巧合的是,我們在山上偶遇到了一位神獸先生。讓我們采訪一下這位神獸先生的想法。這位神獸先生你好哇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電視滴的一聲黑屏了,上面顯示著一行字:法術故障搶修中。
“那是什麽?”米粒心情複雜地問播報員。
“不語者中央頻道三。”播報員說。
米粒把遙控器沒收了。“我們來看電影吧,”他沉痛地說,“你們覺得指環王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