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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陽學記》四十 中秋(二)
  指環王馬拉松在班長通知同學們前往教室之後被迫中止了。米粒幾乎是用拔的才把蛇妖帶出宿舍。

  “歡迎凇同學逃學歸來!”

  一人一蛇甫一進門,就被小彩帶澆了一身。禮炮炸響的聲音明顯把凇嚇到了,他沒有當場變成蛇躥出去完全是因為米粒先行一步用指環王威脅他。莊無夢喜氣洋洋地走上前,將一面錦旗頒給凇。上面寫著:浪子回頭。

  “這是咱們班一起給你做的錦旗,”班長說,同時魔術般從身後掏出另一面錦旗,塞進蛇妖的手裡,“這是羅勒們送給你的。”

  另一面錦旗上寫著:工廠直銷,良心價格。

  “他們不知道寫什麽,所以我們選了默認,”艾米莉說,“第二面半折,不做白不做。”

  米粒默默地接過兩面錦旗卷起來塞進了書包。還好帶了書包,要是提著那個錦旗在路上走,可能會被以為是在推銷。

  雖說這樣上船好像還有點叛逆行為藝術的刺激感。

  說起來,還好有妲己老師帶他們上去,在應家狐都回家的情況下,他要麽只能在宿舍自閉,要麽得靠凇時靈時爆炸的能力上去。妲己還沒來,班裡現在像人類學校秋遊當天早上一樣閑適地鬧哄哄。不少同學在交換月餅,米粒也摻了一腳,完事發現自己送出去的月餅交換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手裡,不得不說是中秋送月餅現狀的一個縮影。

  凇把那個好不容易回家的月餅一口吞了。

  “天啊,”把月餅送到他們手上的同學倒吸一口冷氣,“月餅怎麽能不切著吃,太不尊重月餅了。”

  米粒剛想同意她,就見對方手裡的月餅被切成了均等的無數薄片。同學,你刀工真的了得啊,花在肢解月餅上真是屈才了。

  “還有同學你穿得好隨便哦,”切片奇才同學對米粒說,“今天是中秋節,大家都會穿傳統服飾啦。”

  米粒在來的路上也發現了,今天學校像穿越了一樣,全是各種漢服襦裙,英姿颯爽彩裙飄飄。他個人是沒有這種裝備的,還是穿了普通衣服出門。凇倒是能給自己變點別的,不過他對潮流毫無感悟,照舊學著米粒的樣跟出來,形成隨便二人組。

  米粒剛想說笑兩句把話題帶過去,旁邊一個同學大聲嘖了嘖嘴。“多管閑事。”他說。

  “說誰呢,你這個八眼!”

  “說的就是你,幹嘛,被說中了就人身攻擊?”

  “人身攻擊?是誰從小到大一直說我小矮個啊?”

  “這是事實,而且你之前說我是隻豬就不算人身攻擊了嗎?大家彼此彼此,誰也別說誰。”

  “明明是你先挑起的!”

  米粒語塞了,倒不是被他們的對罵嚇到,主要是他們的交流太過無縫,好像事先排練過,讓人根本插不進去做和事佬。

  說不定他們其實挺享受這種對罵的。米粒聽著他們開始互相起底5歲的糗事,腦子裡掠過這樣怪異的念頭。

  一陣不安的感覺忽然而至。米粒看向身邊,凇正直直地看向爭吵中的兩個同學,面無表情。他立刻扯了扯蛇妖的手臂。後者眨了眨眼睛。“怎麽了?”蛇妖問。

  “你剛剛在想什麽?”米粒裝作若無其事地問。

  “在發呆?”凇想了想,“那個月餅看起來挺好吃的。”

  “噢。”

  米粒插不進兩個同學的吵鬧,不代表其他同學做不到。一個藍眼睛的外國同學突然冒出來,完全沒有察覺到現場氣氛似的張開雙手將兩個同學摟住。

“嗨,金同學一號,金同學二號,不要吵架,要有愛。”他用蹩腳的中文神神叨叨地說。  兩位同學不約而同地做了個作嘔的動作,再不約而同地說:“誰要和他/她有愛啊?”

  外國同學再一次無視了他們的反應,興高采烈地對米粒和凇說:“嗨,我叫串串,因為我很喜歡吃串串。很高興認識你們。”

  他的臉上帶著一個奇怪的面罩,像防止狗亂咬的時候給狗戴上的嘴套。米粒不敢說,他也不敢問,裝作沒看見的樣子回道:“你也好,我叫米粒,就是吃飯的那個米粒;這是凇,冰花的意思。”

  “嗯嗯,我知道,”串串對他笑了笑,“你聞起來是個好人,我喜歡你。”

  外國人果然是比較奔放。米粒尷尬地撓了撓頭,還沒來得及說謝謝,串串對著教室另一端大喊:“嘿阿肆,你還真沒說錯,他聞起來像隻小羊羔。”

  全班安靜了一秒。米粒現在就是很後悔今天來這個教室。被稱為金同學不知幾號的女同學一巴扇上串串的腦袋。“你說這麽大聲幹什麽,”她嘶聲說,“米粒還要不要面子了啊?”

  她這麽說好像米粒裸奔並被當眾揭發一樣。米粒鴕鳥式往凇背後走了兩步,可惜後者身高比他矮一點,遮不全人。阿肆已經走了過來,和串串勾肩搭背。“我就說吧!”他樂呵呵地說。

  米粒看著他倆,腦子裡冒出來一個詞:狼狽為奸。

  “你嘴套沒戴好啊,要是變形得卡在鼻子上了。”阿肆開始指導串串,後者疑惑地說著是嗎一邊調整位置。米粒鬥膽問他們:“請問這是?”

  “哦,我是狼人,所以今晚會變身,先戴上做個保險。”串串同學爽朗地說。

  你是狼人還湊這個熱鬧幹什麽啊!

  “聽聞中國的中秋節非常盛大,我一定要親眼看看,”串串憧憬地說,“放心,只會有一點失控而已,實在不行我相信班裡每個同學都很樂意打暈我的。”

  米粒心想:您還真有自知之明。

  “等上了船,就讓阿謹把你捆起來扔角落。”女同學坦白了自己的計劃。另一位金同學不知幾號同意地點點頭:“這是對所有人最好的方案。”

  趁他們聊起來,米粒偷偷問阿肆:“這兩位同學的名字是什麽來著?我不太記得了。”

  “女同學是風之錦,男同學是朱謹,”阿肆極小聲介紹,“他們兩家是世交,好像還是指腹為婚那種。”

  哇,連這種八卦你都知道。

  “反對包辦婚姻人人有責,”風之錦突然轉頭向他們拋來這句話,把一人一狗都嚇了一跳,“我才不要和這個八眼結婚。”

  “我也不想和你這個長尾結婚。”朱謹說。兩個人擊了一下掌。

  “結婚是什麽?”凇一邊偷吃風之錦的切片月餅一邊問。

  “如果你和一個人結婚的話,你所有東西都要分他一半,而且你還要給他生孩子。”風之錦說出自己的看法。

  “太慘了。”凇點評。

  風之錦和他也擊了一下掌。

  “好嘍,都準備好上船了嗎?”妲己再次空降到班裡,拍了拍手把注意力吸引過去。她今天穿上了暗紅色的褙子,裡面則是玄色的裙裾,白發披散下來,有點女魔頭的味道,“嗯,隻來了三分之一,不錯,不然就坐不下了。”

  “老師,我們要怎麽上船呢?”莊無夢問。

  “看窗外。”

  坐在窗邊的同學立刻探頭去看。“老師,今天學校的鯤不是停航嗎?”有人疑惑地問。

  “是啊,”妲己點了點頭,“所以我用幻術騙他們這是個夢境。”

  做夢都在打工,想必班主任這個幻術會給這兩條鯤留下些許陰影。妲己繼續說:“好了,接下來就由你們接手了。該怎麽用這些鯤上去你們自己想好,5分鍾之後我就撤銷幻術了。”

  “老師,幻術課我們連基礎理論都沒學完,怎麽會用啊。”同學哭喪著臉說。

  “潛能是被激發出來的,”妲己慢悠悠地說,瞟向米粒,“米粒同學,你覺得呢?”

  “我?”米粒猝不及防,不確定地回答,“是吧?”

  妲己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如果你們還想不出辦法,我建議你們把米粒同學扔下去,事情可能就迎刃而解了。”

  這真的是老師該說的話嗎?米粒暗忖。報警,我應該報警。

  “想都不要想。”凇眯起眼,與此同時班長正氣浩然地說:“米粒是我們的同學,我們絕不會背棄他。”

  “除非他自願。”艾米莉補充。全班人一起看向米粒。

  “不要道德綁架啊,”米粒警告他們,順便拽住凇免得他跳出來咬人,“把我扔下去也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好吧,那還是要想別的方法。”艾米莉不以為意地說。

  “有同學有上船的方法嗎?任何方法都可以。”莊無夢開始征集。

  片刻,有人舉手。“我會飛,可以把同學一個個運上去,”他說,“不過很慢。”

  “啊。這樣就太辛苦你了,”莊無夢說,“那還是老方法吧。皎月?”

  “嗯。”皎月說。她按住水池邊緣一躍,落到地面時,魚尾已變成人類的雙腿。她的腰間多了一個透明的葫蘆,盛滿了水。

  原來她可以在陸上行動。小美人魚童話都是假的。

  “請各位同學捂緊耳朵,要不然可能會有些不太好的事情發生。”莊無夢含蓄地提醒。聽到這似曾相識的預警,米粒啪一下就把耳朵捂上了,很快啊。其他人可能不了解,他上次可是吃過十足的虧,絕不會在同樣的坎上失足第二次。

  “這也行,忘了你們還有塞壬了,失策。”妲己嘀咕道。莊無夢對她笑道:“老師,可以解開幻術了。”

  妲己遺憾地歎口氣,打了個響指。與此同時,皎月走到窗邊開口。縹緲的聲音唱著哀美的旋律,穿透力極強。捂耳的行為不能完全隔絕它的影響,眾人無不或多或少受到衝擊。串串在米粒身邊嘩嘩流淚,特別感動。他可能是班裡反應最大的人。相比之下坐在講台上的妲己就顯得很悠閑,甚至沒有費神擋住耳朵。

  凇聽了一會兒,將手放下了。米粒用手肘撞撞他,讓他別作死。後者對他說了一句話,大概是:挺好聽的。

  好吧,他免疫,意料之中。

  米粒余光留意到妲己正盯著凇。她遲早會發現這條蛇似乎能免疫其他法術這異常之處,米粒原本就知道這瞞不住她,也就沒叫凇偽裝起來。

  兩條闊葉鯤隨著歌聲緩緩遊到了窗前。超載一點正好能坐下班裡的人。可憐闊葉鯤不僅被非法征用加班,還要被迫超載。

  妲己自然不用和他們一起擠,轉身消失在了班裡。十來個同學捂著耳朵排隊上鯤,看起來好像被綁架或者逮捕了似的,乘著歌聲的翅膀前往天上的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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