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沒什麽興致地抬頭看了一眼。

　　鴨子老師反應很快，一手推著離草一手拉著黑蛇脖子上的鱗片往空地去，轉過頭去朝其他人吆喝:“看什麽看，還想不想進學校啊！”

　　原本緊張的氣氛被一掃而空。雖然米粒知道不語者八成見慣了大風大浪，但這狀態切換也太自如了。大家像讀檔一樣回到黑蛇出現前的狀態，入學隊伍又變得井然有序，離草和鴨子老師的隊伍在符咒喇叭吆喝幾聲之後被引導並入其他幾個窗口。不過肉眼可見，在場所有學生和在辦公或者在辦公但其實在走神的老師都偷偷支楞起耳朵聽疑似八卦。

　　很可惜，鴨子老師往地面扔了個小響炮，展開一個隔音陣法，杜絕了眾人偷聽的念頭。

　　校長問:“你來這裡，是有什麽要事嗎?”

　　“我想入學。”黑蛇說，他的語氣很不耐煩，充滿防備，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執著，好像已經認清這是個無法實現的願望，顯得蒼白無力。

　　校長咳嗽起來，米粒真的很怕他喘不過氣來憋暈過去。過了半晌才緩過來，慢慢說:“這個麽，我們學校確實是教育水平一流的高級院校，但像閣下這樣來毛遂自薦的還是少數，不知是誰建議你來入學的呢?”

　　“與你無關。”黑蛇生硬地說。

　　“校長，他剛剛失控了，還差點傷到了一名新生。”離草打斷他們的對話，手裡的筆甩了甩，又變回了正常尺寸。

　　黑蛇嘶聲說:“我說過了，我也不想這樣。”

　　“小孩子麽，打打鬧鬧是正常的。沒有受傷是好事，鍾醫生每天經手的病例、學校裡熱衷切磋的學生，倒是比這個激烈多了啊。”校長過分寬容地說，還不等其他老師抗議，又說道，“如果入學，你能盡力控制自己，保證不再蓄意傷人嗎?”

　　天降喜訊，黑蛇卻並不激動，反而狐疑問道:“我沒有錢，也沒有靠山，你對我一無所知，這麽想讓我加入，是想謀求什麽?”

　　校長靜靜地呼吸了幾秒，慢慢發出一串陌生的發音，不知是什麽特殊的語言。米粒茫然地看了一圈，試圖從老師臉上揣測這句話的意思，結果發現老師們一樣茫然。

　　黑蛇張大了嘴。

　　愣了幾秒，他才終於反應過來，慌忙用同樣的語言回了一句。

　　只有少數人和蛇知道的語言，我知道了，是蛇佬腔。米粒想。這果然是爽文男主。

　　校長換回漢語，溫和地說:“如果你還想入學的話，就報個名字吧。”

　　離草低聲警告:“葉求憂，你想清楚了。”

　　“離草，”葉校長一字一頓地說，“這是他的選擇，就像米粒也是如此。我發過誓，不會乾預。”

　　離草歎了口氣。米粒為自己的名字亂入這種奇怪現場虎軀一震。

　　“我要入學，”黑蛇適時說，“我叫凇。”

　　“松樹的松?”

　　“冰花的凇。”

　　校長笑了笑，好像得到了一個很滿意的結果。

　　“真是好名字。好了，名字登記在冊，歡迎你成為小太陽的一員。不過也希望你記住，如果一年內再失控的話，連我也保不了你。”

　　鴨子老師插話說:“校長，就算解決了入學通知書的問題，他沒有身份證明，也沒有健康碼。”

　　“他既沒有父母，就掛在我的監護名下吧。至於健康碼，隔離幾天，多測幾次核酸也就行了。米粒，凇同學也拜托你多多照顧了。剩余的事情你們辦吧，我有些累了，

開學典禮再見。”　　校長迅速掛了電話……陣法。就這麽幾句話，他的聲音已經疲憊得有些斷斷續續了。

　　這個校長絕對需要被灌十全大補湯！

　　離草和鴨子老師各自掐了掐鼻梁，想必這種突如其來的不合規矩的事情要補辦不少手續;凇還沒從突如其來的變化裡反應過來，用尾巴撓了撓頭，看起來有點滑稽。

　　如果不是校長那句話突然cue到自己，米粒可能會笑出聲來。

　　校長，我覺得我真的沒有能力照顧他……可能他照顧我還差不多，立刻送我去投胎這樣就沒人能傷害到這輩子的我的那種照顧。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人類公民啊！

　　旁邊的同學雖然聽不到聲音，但從表情也能推斷出一些結果。竊竊私語死灰複燃，一浪高過一浪。既然危機解除，米粒也就抱著樹乾滑了下來，小心沒有蹭壞樹皮，他可已經聽到樹發出的不滿聲音了。米粒跟著鴨子老師此起彼伏地歎氣，問道:“老師，那我也算是過關了吧?”

　　離草看著桌上被傳送過來的一大遝文件，心不在焉地說:“過了。”抬頭想了想，望向米粒，“小米子，既然校長都這麽說了，順便送你一個福利。”

　　米粒腦子裡的警鍾撥到最大功率瘋狂運行。

　　“你就和這位大松子一個宿舍吧，要好好照顧好他啊，”離草說著往文書上瘋狂簽字蓋章——旁邊的電腦已經超負荷運轉到開始冒白煙——毫無激情地鼓舞道，“去吧少年，逆流而上，建個房子，迎接美好的高中生活。”

　　鹹魚夢碎。

　　米粒很想能夠理直氣壯地大聲說老師我做不到因為我恐蛇，但他不能，因為一來他遺憾地並不恐蛇，二來他怕凇同學會覺得自己歧視他然後迅速絞死自己，扔下一句老子不上學了揚長而去。

　　三來……他覺得凇其實還蠻孤獨的， 要說心地應該也不算壞，但按照慣例繼續扔著不管可能就會扭曲發育了，變成那種精神病式男主，這對周圍的人都不是很好。好歹他還能感知到對方的情緒不是?至少能像剛剛一樣在他動手之前警告別人。這麽一想，有這位舍友，說不定他不用努力都能日行十善。只要他保持社交距離，鹹魚生活大概可能還是可以繼續的。

　　米粒是很擅長自我安慰和苦中作樂的。

　　離草又對凇說:“人馬以上尺寸不準進校。變個形。”

　　凇點了點頭。米粒本來以為凇會變成小點的蛇，沒想到對方直接變了個人。

　　離草遲來地補充了一句:“不準裸奔。”

　　還好還好，變出來的人形有穿衣服。這麽小白的一條暴躁蛇竟然知道變人還要變衣服，米粒不禁欣慰地擦了擦汗，雖然對方這衣服是直接複製的自己的。四十六中初中部校服。

　　凇說:“這衣服真醜。”

　　在得償所願後，他竟變得溫順起來，和剛剛或暴戾或煩躁的樣子截然不同。雖然他內心還在不斷堆積焦慮，像是意識到語文作文完全寫跑題時考試倒數15分鍾的提示音，吵得米粒跟著焦慮起來。

　　米粒說:“剽竊禁止反嘲。”

　　離草把一堆蓋好章的文書往他們懷裡一塞:“不錯，這麽快關系都好到能說相聲了，快去爭做小太陽好舍友，別再給我擋路了。下一位。”

　　離草座位前空出來的地方瞬間被學生佔滿。

　　柳柳一語成讖的人設不改。他這四年可真是要被舍友欺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