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宿舍正常醒來的米粒,終於體會到了為什麽佘小姐會在他說喜歡睡懶覺之後安排他睡東南向的宿舍。他的鬧鍾還沒叫醒他,陽光已經把他逼得坐起了身。明明周圍有樹木,他睡得也不是靠外的臥室,但陽光不知怎麽反射反射之後,還是準確無誤地擊中他的臉。
也不知道播報鳥需不需要睡覺,總之她在客廳已經活躍了起來,並且在米粒背包出門的時候自覺跳進去藏了起來。她自己的說詞是以免太多學生來找她打探消息,沒辦法,鳥太紅了。米粒對此將信將疑。
時候尚早,接駁點只有零星的學生。米粒在校鯤上時值7點,學校上方響起了洪亮的公雞打鳴聲,繞梁三日,余音不絕,就算是睡得最熟的人也得被嚇醒。米粒在校鯤旁邊飛著的早餐三輪上買了一杯豆漿和四個菜包,其中一個塞進書包偷偷喂播報員。鯤上的人不管男女中外,全在有志一同打瞌睡,看得米粒也犯起困來,可惜他的目的地比較近,困意漸入佳境的時候就到站了。
連惜住在東北向,起得也不晚,十余分鍾之後也到了東木北。米粒看她拿出東木區地圖,於是頗有些驕傲地掏出小旗子,結果剛拿出來就被一股強大的吸力拉扯得幾乎飛起來。人磕絆了一下,還差點釀成臉著地被拖走的悲慘局面。
我去。
連惜反應很快,把地圖迅速收好追在後面跑。旗子還會自動拐彎,最終停下來的時候米粒因為強大的慣性臉砰一聲撞上了門。
我去。
米粒捂著劇痛的鼻子,半晌才緩過神來檢查自己是不是鼻子骨折。連惜對旗子的興趣顯然大於對他鼻子遭殃程度的關心,好奇地偷瞄。米粒一隻手按著鼻子,另一隻手把旗子舉給她看。為了避免悲劇二次發生,他沒把旗子遞出去,連惜看過兩眼之後,他就扔回包裡讓播報員保存去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人一狐低頭,看到一隻狸花貓悠哉遊哉路過,拋下一句話:“下次敲門不要這麽用力,門會痛的。”
是啊,臉也會痛的。
2班的語言課是在回聲堂六室。一人一狐看著每個室上掛的牌匾找,很快找到了寫著“六”的六室。六室裡已經有人了,三個人吵出了一個班的氣勢。看到他們走進來,那三個人同時停了嘴,望向他們。
米粒和連惜同時也在打量他們。三個人中唯一的女性明顯是外國人,有著像染出來一樣漂亮的藍紫色頭髮,不知為什麽泡在教室中央的水池裡;一位是隻金黃色的獸人狗狗,一人高,乖乖穿著運動服,還拉上了拉鏈;最後一位則是樸素的黑發東方男生。黑發男孩的臉部線條很柔和,多看了米粒兩眼之後,臉上淡定的表情逐漸變得驚喜了起來。
“你是人類嗎?”他問。
米粒點了點頭:“你也是嗎。”
黑發男生做了一個撥起袖子的動作,似乎以為自己穿著寬袖的衣服,一邊大喜地迎上來和米粒握手。“你好,終於見到人類了,甚是快慰。”
學校的人類有這麽少嗎?米粒在心裡撓了撓頭,還是熱情地回握對方。
黑發男生領著他們走到水池邊。教室裡除了矮桌案外沒有設座椅,因此大家各自拉了個蒲團來就地坐下。“我叫莊無夢,這是皎月和阿肆,”男生介紹道,“皎月,阿肆,上茶。”
擁有中文名字的外國女生嗯了一聲,旁邊的狗狗自覺從兜裡源源不斷地掏出茶壺茶杯等一系列茶具,最後甚至掏出了小茶幾,
熟練地排放整齊,再放好茶葉。皎月哼唱著優美的旋律,從水池中引出水柱注入茶壺。看起來明明很清涼的水,進了茶壺之後竟然冒起煙來。不多會兒茶便泡好了,阿肆用茶將杯子都漱過一遍,才倒好,遞給幾個人,自己也端起小杯子喝起來。他巨大的爪子做起精細活來一點也不輸人手。 米粒和連惜接過茶來,面面相覷。莊無夢看出他們的猶豫,說道:“皎月控出的水是最純淨的,不用擔心。”
重點倒不是這個,而是同學你看起來好大的陣勢啊。皎月哼了一聲,米粒趕緊喝一口茶表示自己對她的馭水術毫無意見。這時他也看清楚了,皎月下半身分明是魚尾巴,難怪她一直呆在水裡。旁邊的連惜抿一口茶,好似很拘謹地輕聲說道:“你好,你就是我們班的班長吧?”
莊無夢笑了笑:“正是,不過我不聞世事已久,對班長這一職務理解有限,不到之處還請各位海涵。”
一人一狐便說了些客套的廢話,和他像在打太極一樣繞著毫無意義的話題跳舞。隨著時間流逝,其他同學也分批到達。雖然大家都相互作了自我介紹,但米粒敢擔保自己下次見面還是不記得他們的名字。反過來倒有很多同學已經知道米粒了,部分坦然上來交談,其他離得遠一些竊竊私語,讓米粒頗有點不自在。
“嘴真碎,”連惜盯著一群男生,在對方看過來時露出羞澀的笑容,“要教訓教訓他們嗎?”
那群男生估計不會想到這樣可愛害羞的女孩子正準備送他們進校醫室。米粒勸說道:“算了,開學第一天,不要引起這麽多關注。”
“好吧。”連惜拿出一個小本子,米粒瞥見她在上面寫“八月初一,xx、xx、xx、xx出言不遜,擇日報復之”。
於是米粒提前抱歉地朝那群男生笑了笑。後者沒料到他這舉止,尷尬起來。
不多時,語言課的老師也來了,點一點人頭,發現少了三分之一,於是又出門片刻,把迷路亂跑的學生都抓了回來。
開學第一天上的課和米粒預想的差不多,老師自我介紹,學生自我介紹,說點課程大綱結構,下課。不過語言老師還加了一項,讓同學用除現代漢語外的語言說兩句話。米粒這時才知道現代漢語是九重天通用語言,因為東方的不語者數量和種類都更多,大勢所趨。難怪瑪德琳和當時那個外國男人說的都是普通話。
莊無夢選擇的是古代漢語,連惜和阿肆一個狐叫一個狗叫,嗷嗷汪汪的,也不知道老師有沒有聽懂,總之一直在讚賞地點頭;出乎米粒的意料,皎月說的好像是某種小語種,而非他以為的英語。班裡其他幾個外國生也差不多,倒給了他方便,用How are you, 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糊弄過去了。
老師一樣點頭,但這一次有種關懷低齡兒童的慈愛感。
至於後面的教學大綱,米粒是看得一愣一愣的,只能機械地把老師在空中寫的金色提綱抄在筆記本上。不管能不能看懂,先抄下來再說,這大概是中國學生的本能反應。
“你抄反了,”連惜悄悄說,“老師寫的字是對著他自己的。”
難怪完全看不懂,老師你到底是在寫給誰看啊?
連惜把紙頁翻到背面,安慰他說:“你看,這樣還是能看到一點的……你畫得還挺準的。”
米粒在這節課剩余的時間裡忙著在紙背重新把字描出來。表示課間鈴的公雞叫一響,老師立刻宣布下課,聲音還沒落地,老師人已經消失在門口,好像學生會追他借錢似的。班長掏出花名冊,一個個點名。點到最後一個人,莊無夢念出名字:“凇。”
米粒頗有些感慨,在班長念第二次之前說道:“他退學了。”
“原來如此,”莊無夢看了看花名冊,又看了看同學們,眉頭慢慢皺了起來,“既然凇同學退學了,怎麽我們班還是32個人?還有誰沒點到名的?”
有一個人舉起了手。
“同學,你是我們班的嗎?”莊無夢和藹地問。
“這是幾班?”同學茫然地問。
“2班。”
同學沉默了。班長也沉默了。
不知道老師是從哪裡抓來的這個倒霉蛋。
等無辜同學手足無措地離開之後,莊無夢揚聲說:“諸位,可有會空間法術的?”
同學稀稀拉拉地回答:不會。
“那麽,有無會馭水的?”
有一個男生舉了舉手,不好意思地說:“不太熟練。”
“好吧,看來我們還是從水間阡陌去下個課室。皎月,麻煩你了,”莊無夢說,“請諸位跟緊,不要擅自離隊。這位同學,也麻煩你協助皎月。”
男生點了點頭。皎月一擺尾,遊到水池深處,扔下一句“跟上”。她的普通話說得非常標準,沒有什麽口音,和米粒遇到的其他外國人不太一樣。
“我還以為會和來時一樣,學生自己到達下個課室?”米粒悄聲問連惜,有點悚然地看同學下餃子一樣跳進水池。
“課間只有十五分鍾,學生自己到的話容易發生意外,所以課間換課室約定俗成都是由班長負責全班一起行動,”連惜小聲回他,“因為班長能力不同,去的辦法也是各顯神通。像5班有應知,直接畫空間陣就能跳轉。”
原來如此。米粒排在隊伍中間,一下就排到了頭,一鼓作氣往深不見底的水池栽下去。進水之後才發現自己憋的氣沒什麽用, 因為皎月控制水流,留出個氣泡裝著跳下來的人。米粒待在氣泡裡逐漸下沉,垂直而不算寬敞的水道驀然間一亮,連接到了橫向的水路中。米粒的氣泡融入了下方的大氣泡中,和裡面的其他同學匯合。
班長莊無夢是最後一個到達的。他前面的阿肆可能是被惡作劇了,到達的時候濕漉漉的,故意在皎月身邊甩毛,被後者嫌惡地弄幹了,毛蓬起來有原來的兩倍大。莊無夢一揮手:“歡迎來到水間阡陌,水生不語者的通道。請各位坐穩,稍後會有些許顛簸。”
“走了。”遊在水泡外的皎月冷漠地說。
她的話剛說完,水泡瞬間以300公裡以上的時速衝刺起來,零至一百公裡加速可能只有1秒不到那種。米粒模模糊糊想起水上速度似乎應該用別的計算單位,不過他的腦子跟不上行駛速度,已經放棄了思考。2班同學一個疊一個,在氣泡後半段摞成了夾心餅乾。只有習以為常的莊無夢和阿肆正襟危坐,好不瀟灑。
最後到達教室隻用了5分鍾,不過同學們花費了接下來的半節課療愈受到的衝擊。接著又開始下一輪衝擊。中午午休放了人自由活動。米粒和連惜又去了老地方四飯吃飯,吃完繼續回去感受衝擊。米粒開學第一天就是在馭水術脫敏中度過的。連惜拽他的時候,他還一頭栽在桌上無法自拔。
“班會課了。”連惜說。
“哦,”米粒精神一振,終於到了最後一節課,“我們班主任是誰來著?”
“是妲己老師。”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