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頓飯後,米粒對妖怪的印象刷新了。後面他又勻了一半的飯給凇,結果對方最後還比他早停筷,連飽沒飽都看不出來。
實在是太能吃了。
被他吃霸王餐的飯店得有多虧啊?
食材裡還有疑似水蛇的生物。不知道蛇妖對蛇的觀感怎麽樣,為了避免凇看到同胞慘遭毒手路見不平一聲吼,米粒把飯塞完趕緊和凇逃離弱肉強食現場。四飯前到宿舍也有校鯤接駁點,但這會兒是吃飯時間,人多了起來,不適合暴躁蛇類上鯤。米粒最後摸瞎上呼叫鯤打了隻闊葉鯤回宿舍。可能因為他沒像晏學長一樣給點草做小費,工號231離開的背影頗有些不樂。
倒是提醒了米粒,凇還沒有學校帳號,也沒有手機。他甚至沒有錢。如果某天凇離宿舍出走,那可只能露宿街頭了,而且他還尋蛇無門。
……他操這個心幹嘛啊?
“終於回來了,怎麽才回來呀?”
播報員又跑了出來,很有精神地在守門獸頭上蹦躂。後者趴在地上睡覺,估計是為了給他們開門才沒有又消失在地裡。米粒告訴播報員:“剛去四飯吃了午飯。本來下午要去超市買點東西,不過凇說感覺不好,就回來了。”
“回來好,回來好。”播報員連連點頭,好似松了口氣,讓米粒好奇起來。
“你也知道學校裡,呃,有人打架?”
“有人打架,這麽形容真好笑,”播報員咯咯笑了幾聲,“當然咯,這學校裡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校長現在在幹什麽?”米粒立刻測試。
“在睡覺。”
米粒做了一個“您繼續”的手勢。
“先說明一下,雖然我們學校很佛系,什麽聯考綜合比賽都不參加,但其實實力還是很不錯的,資源也特別豐富,搞得大學研究室都在這裡設立分所——有時候我都覺得給你們這群崽子分配這麽好的資源,簡直是暴殄天物。而且學校還是單獨開辟的空間,其他依附在九重天的學校可是眼紅得不行,不過也沒辦法,誰叫他們的校長沒小葉子厲害呢——”
“跑題了。”凇一邊搗鼓電腦一邊頭也不抬地說。米粒盯了一會兒,看見他熟練地開了機直奔視頻網站而去,心情極為複雜。
“說話要先鋪墊啊,蛇崽子打什麽岔,”播報員生氣地在電腦屏幕上邊緣跳了兩下,“總之就是,因為資源很豐富,所以每年新生入學就會有害蟲跑來渾水摸魚,想溜進來吃草。”
“吃草?”米粒確認了一遍。
“是呀,不是說了資源很豐富嘛,你以為學校種的都是雜草野花嗎,那可都是精挑的上等藥材食材,所以就叫你們不要到處亂跑亂踩,特別是禁區。要是踩到實驗室的實驗對象啊,嘖嘖嘖,記得叫我去看你們怎麽被蹂躪。”
“這麽說,學長他們是在,”米粒頓了頓,不確定地說,“滅蟲?”
“差不多啦差不多啦,”紙模鳥跳到窗戶邊往外眺望,不知是不是在自言自語,“不過今年這時間掐得也太準了……嗯,無論是實力還是數量都很不正常,而且個個跟敢死隊似的……真是有意思。”
播報員最後幾個字聲音低沉了下來,讓米粒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學長他們不會有危險吧?”米粒有些忐忑。
“怎麽可能嘛,頂多就是學校不得不提前露幾張底牌。雖然是無奈之舉,不過這也就確保今天結束戰鬥是沒問題的。倒是你們這些新生,如果還到處亂跑,
說不定會被誤傷。” “學校怎麽不發個通知說一聲,”米粒忍不住抱怨一句,“人類學校台風天都提前發通知放假呢。”
“傻,發通知這麽低級的手段,怎麽比得上這個。”播報員指了指天空。米粒和凇離開四飯的時候,天空尚且晴朗,現在已是烏雲壓頂,沉沉欲墜。紙模鳥說學校是另外開出來的空間,想來控制天氣對於校方是易如反掌。
米粒看金紅色閃電劈過,歎為觀止:“為了把學生趕進室內,學校還真是大手筆。”
“倒也不是,主要是有一個實驗組申請要雷雨天氣滿足實驗條件,”播報員說,“不然學校直接把太陽調猛一點把室外人曬到想死就行。”
窗外的烏雲終於開始瓢潑起大雨。初始只是大顆的雨滴撞下來,後面連成雨簾,又開始有新的變化。有自雲端降下的水各自融合,變成透明鳥類,在閃電中翩躚急轉;也有落到地上的雨濺起如奔馬,呼嘯在林間穿梭。米粒自小在人間界長大,從沒見過這樣字面意義上有生命的暴雨,整個人貼在窗上看得瞠目結舌。
“這可是靈雨呀。”播報員感慨說。
“舍友,過來看看這雨,太厲害了。”米粒說。
回答他的是砰的一聲。
米粒猛地轉頭,被雨水潑了一臉。
“你把窗戶打開做什麽啊?”米粒崩潰了,“我的電腦!”
一直在假寐的邊牧站起了身,窗戶立刻自動關上了。米粒仗著閃電的光亮四處查看了一番,松了口氣,好歹電腦提前被放在了角落,毫發無傷。至於凇,人已經渾身濕透了,站在地上滴滴答答流水。
米粒忍了又忍,還是按捺不住怒道:“你想做什麽?要是想洗澡就去浴室,想淋雨就出去淋——”
凇沒吱聲,低頭張開手。蛇妖身上和衣服上的水懸浮起來,像江河匯聚成海,緩緩流向他的掌間。米粒積攢了兩天的不滿還沒發泄完,就卡在了喉嚨裡。只見那雙手一抖,其間旋轉著的幾顆水珠霎那間凝結成蝴蝶的樣子,在室內翩翩飛起。
凇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室內簡直是不正常的光彩。“創造。”他輕輕地、充滿敬畏地說。
在這句話落地的同時,那些蝴蝶突然膨成水霧,消散在空中。
米粒感受到了蛇妖巨大的失落。他幾乎立刻就心軟了——雖然他臉上的水都還沒乾。
唯一對突發事件視若無睹的邊牧嗚了一聲,像米粒某個夢中見到的一樣,天花板上懸掛的水晶罩緩緩亮起了火一樣的蝶翼。室內光影搖曳,蛇妖眼中近乎偏執的色彩消失了,變成羨慕,投向窗外的雨。想要毀滅的人卻渴求創造,奇哉怪也。
米粒認命地歎了口氣,抹抹臉上的水,想說句話調和一下氣氛,但心裡還有點火,最後不倫不類硬邦邦地說:“我開始想和守門獸做舍友了。”
話說出口就覺得有點不妥,指不定蛇妖聽完開門就走。但凇並沒有這麽做,反而一聲不吭地向他伸出一個拳頭。米粒不明就裡地攤開手接住他塞過來的東西。
是一個金屬的死亡聖器標志。
“我的天,”米粒喃喃說,“你把新生證明融了做了個死亡聖器。太有象征意義了。”
“還有鏈子。”凇說。
“你該不會以為給個禮物就能收買我吧?”米粒拋了拋死亡聖器標志,頗有攔路搶劫的感覺。
“你是個好人。”凇說。
米粒等了半天下文,原來已經沒下文了。“我是個好人,給個禮物就能收買我了嗎?”米粒難以置信地說,“我馬上就給狗起個名字, 再見,從今天起他就是我的舍友了。”
一人一蛇一起看著邊牧沉默良久。
“它是公的還是母的來著?”
“狗也分公母?”凇提出了創新思路。
“廢話,你也分公母啊。”米粒沒好氣地說。
凇沉默了。
他沉默了。
米粒突然有種不妙的感覺。
“你知道你是男的、雄性、公的吧?”
“我不知道,我是嗎?”凇問。
這是什麽靈魂拷問。米粒驚恐地後退一步:“你該不會想說你是女孩子吧?”
仔細打量一下,蛇妖同學頭髮半長不長,臉圓圓的,確實有種中性氣質。更重要的是他從來沒說過自己是男生,只是他的聲音非常低沉喑啞,才會讓人先入為主覺得是男性。
怎麽會這樣的,怎麽會莫名其妙變成和(疑似)爽文女主同住的,這種事情不要啊。米粒大驚失色,甚至想立刻卷鋪蓋逃離這個地方。
凇聳了聳肩:“我說了,我不知道。”
米粒很想上手搖他大喊你怎麽會不知道自己性別的,但是他完全不敢,只能轉向播報員:“播報員小姐,既然你知道學校裡所有事,那你一定知道他的性別吧?”
“你就當他是男的吧,”播報員同情地用小翅膀拍了拍他,“有些事情,不用太較真。”
“我確信這是需要較真的事情之一。”米粒說。
凇已經無所謂地抱起電腦開始看電影了。播報員小姐幸災樂禍地笑了兩聲:“哈哈,那看來你今晚得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