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飯離校醫室實在是不遠,又聊了兩句,鯤便到了四飯站,一人一蛇攀著鯤邊的繩梯下到地面。凇腳還沒沾地,就開始向迷離抱怨:“好吵。”
“飯堂裡?”
凇踩了踩地面。
米粒有一種趴到地面聽聽聲音的衝動,但因為他具有良好的自製力,所以成功按住了自己。
可能因為建立在北水區,第四飯堂外觀看起來是一個巨大的嵌在地面的水泡。事實上它確實是個水泡,半球的外壁實則是不斷向頂部流動的水流。米粒和凇走近的時候,水流自動避開,形成一個不太穩定的入口。為了避免被水潑一臉,一人一蛇幾乎是跑進去的。
四飯的地面是流動的水池,不知用了什麽辦法,表面一層被固定成能行走的固體,像純淨的冰層,但並不寒冷,也沒有那麽容易打滑。球形水壁匯聚到頂部之後像瀑布一樣垂直落下,又和地面接洽起來,如此循壞不息。米粒按飯堂的高度估摸了一下,四飯大概有三層樓。一樓和二樓之間沒有樓梯,大概是掌握了馭水才能上二樓吃飯。
水中有各色漂亮的水生動物遊動,間或躍出水面,在空中劃過弧線,又落回水裡,像個大型開放水族館。
球中間垂直的水柱中間似乎留了空,隱約能看見飯堂工作人員的身影,大抵是點菜的地方。只是11點出頭,吃飯的人並不多,水柱周圍排了幾條隊伍,每條也不過兩三人。有的窗口空著,沒人排隊。米粒拉著凇到其中一個,嘗試性問裡面:“你好?”
通過水流隔開的窗口,可以看到裡面的人暗紅的皮膚,還有微微晃動的觸手頭髮。女性的聲音漫不經心地說:“以下三種魚,一種吃完會產生幻覺,一種含電,還有一種是安全的,你要吃葵根煎A史氏刀鞘鰱,B美麗類蟹魚,還是C磷化蠃魚?”
米粒:?
“姐,這倆都是新生吧?”水柱深一些的地方有人插了句話。女聲頓了頓,問他們:“有新生證明嗎?”
米粒想起晏回時的叮囑,遲疑地把硬幣亮給她看。
“哦,不好意思嘍。後面那位的證明呢?”
凇攤開手,露出一塊融了的金屬。米粒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你怎麽把它融了?”
“太吵了,控制不住。”凇面無表情地說。
“……對不起,你辛苦了,繼續拿去玩吧。”米粒轉頭和工作人員溝通。還好工作人員也通情達理,很快放過了他們。
“給你們整個本飯堂特色菜吧,”有觸手頭髮的工作人員精神了些,饒有興致地說,“你們還挺聰明的,很多新生吃到去校醫室都不知道新生證明是什麽呢。”
“請問剛剛的問題是?”
“考試內容啊,我們這裡可是教學區,”工作人員哈哈笑了聲,“校長說要把學習融入到生活方方面面,所以這也算是四飯特色吧。你們下個學期開始也要答題了。放心,答錯了也吃不死,而且校醫室就一個站,頂多留室觀察一天就好了。”
凇扯了扯他。米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見有個學生變藍了。
他變藍了啊!
米粒看著那個學生緩緩倒下,他對面的同學淡定地扒完最後一口飯才扛著他往外走,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過了新生保護期之後他還是不要再來四飯了。
四飯和人類高中飯堂不太一樣,是現做的菜式,不過效率驚人,才半分鍾就出餐了。工作人員打量了一下米粒,嘀咕了句人類啊一邊揮舞飯杓杓掉了一半的飯。
即使是這樣米粒也還是覺得她高估了自己,加上旁邊那隻兩個拳頭大的疑似章魚,這夠他早中晚三頓一起吃了。 工作人員把餐盤遞給他之後反手把杓出來的那一半飯堆在了凇的餐盤上。
米粒:“……你還能吃嗎,我再給你一半吧。”
不能浪費糧食啊,他的良心已經開始痛了。
凇沒反對,把餐盤往他的方向遞了遞。米粒往他小山一樣的飯堆上加飯的時候,開始擔心他待會兒會不會變回原形連餐盤一起吃,或者人形裂嘴直接往裡倒。還好兩樣都沒發生,凇(看上去)很乖巧地拿著杓子和筷子吃飯,除了速度比較快和正常人也沒什麽差別。觀察完的米粒犯賤地反而有些失望。
他們挑了個水壁邊上的座位,方便緊急逃跑。米粒用筷子戳了戳那隻疑似章魚,有點忐忑。常識告訴他學校裡的章魚也不會是普通章魚。 凇沒有這種顧慮,用筷子和杓子把疑似章魚肢解了,一塊一塊吃。米粒看著他手上的筷子,突然想起晏回時說早上凇拿著筷子對他阿瓦達索命。
然後他想起鍾醫生說術法成功的條件是理論基礎和載體。
理論基礎,凇無疑是很懂怎麽殺人的,載體麽……
……難怪晏學長說謝謝凇手下留情,原來是真的會阿瓦達索命啊!
米粒汗毛直豎:“你以後千萬不要拿筷子對別人說……不是,你以後千萬不要對別人阿瓦達索命了,很危險的。”
凇咬著章魚,滿臉疑惑。
太危險了,他不僅差點用出阿瓦達索命,還已經忘了這回事。
“其他不可饒恕咒也不行。”米粒趕緊補充。
“哦。”凇把章魚咽了下去,用一種“你真莫名其妙”的語氣回答。
米粒看他用離奇速度已經吃了將近一半的食物,避無可避地夾起章魚準備動嘴。
“落霞醬涼拌公主蛸,原料是學校菜園早上采摘的落霞草以及第四飯堂水池中捕獲的新鮮六足公主蛸。”
他的腦子突然蹦出來這條信息。
米粒條件反射地低頭看了一眼地板下。這次定睛一看,才發現中央水柱下散出無數若隱若現的水母觸手。說巧不巧,遊到他腳邊的一小群魚被觸手纏住,掙扎了一會兒,不動了,被拖向了水柱。
原來這不是水族館,是食材池。
原來水生動物跳出水面不是在玩,是在逃命。
米粒默默地嚼了一口章魚。太狂野了,這個飯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