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宿舍讀錢鍾書老先生的作品,每每讀到“門外的繁華不是我的繁華”時,總是感觸頗深,不知為什麽那時的我總能天馬行空地聯想到范仲淹斷齏畫粥的故事。
二者的身影在我腦海中交錯融合:一個青年在寒舍中發奮苦讀,嘴裡那最後一個凍粥塊被自己嚼的有滋有味。
這時同舍推門而入,好奇地問道:你怎麽不去看皇上呢?
少年撇了一眼那個“麻瓜”,口吻應該略帶有些許裝一三,說:“門外的繁華不是我的繁華,皇上算個球?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去!除非科舉給我直升個一甲!”
而現在,凍粥塊換成了一桌子的美食,那個少年則換成了我們三人。
屋外的繁華不是我的繁華,三人的吵鬧又不似他們個人的喧囂。
桌上,菜肴升騰起來的白煙隨著三人的歡聲笑語,在空氣中跳躍舞動,好像單憑那纖細的腰肢就能舞出一區《紫竹調》。
“砰!”
“來,乾乾乾!老規矩,玉京一口,咱倆一人一杯!”
周免成端起酒杯,同玉京和我一飲而盡。
大學的時候我的胃就一直不好,整天與果膠鉍作伴,聚會的時候喝酒很少。
因此在大學集體聚餐的時候,免成就總會坐在我左手邊,幫我擋一些酒。
同朋友喝酒要盡興,當然也得分實際情況,這是他說的。
你喝一口,我喝一杯,這也是他說的。
我不會喝酒,而且總覺得酒裡有種怪味,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一口悶,這還是他說的。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玩笑話還是句句屬實,但就此刻的形勢來講,倒是比他說的更像他說的。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若是用到有免成飯的局上,可能就得反過來了。
“繼續繼續!不是,月空,你能不能行,人家玉京肚子受不住,你也受不住?一口悶了就完了!”
免成一個仰脖,便又是喝光了一瓶,菜還沒上齊,桌上的龍山泉倒是少了幾瓶。
“你可悠著點吧,還當自己是幾年前的小夥子呢啊?”
月空看樣子是承受不住免成那豪放的文化輸出,便放下了酒杯,掏出盒煙,自顧自地點了起來。
“呼——”
月空深吸了一口,也算暫時告別了啤酒花帶來的煩惱。他用夾著煙頭的手捋了捋頭髮,配上高挑的鼻梁和被白熾燈照的泛白的面龐,從遠處看倒是有幾分韓派男星的味道。
“來根?”
見我和免成正都大眼瞪小眼地看著他,月空微微一笑,打趣道。
“我就免了。”我擺了擺手。
“抽煙,可不是這麽抽的。”
免成有些微醺,酒意上湧,也是來了興致,不甘示弱道。
“那周總給我演示一下?”
聽他這麽一說,王月空倒是有些好奇,隨即便把煙盒和打火機遞給了免成。
“呦!那就多謝王所的煙咯!”周免成也不客氣,一把接了過來,“這段時間,王所為我們公司東跑西跑這麽多多趟,我都還沒來的及謝謝你呢。”
公司的事?敬山麽?我沒有插嘴二人的話,在一旁默默聽著。
王月空咧了咧嘴,露出了整齊的牙齒:“哪的話,老朋友之間不是應該的嘛。”
“不過以後你那邊要是再出什麽事,或許我啊,就真幫不上咯。 ”月空沒有抬頭,
似乎在自言自語。 “怎麽了,這是?”
周免成和王月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手裡的活倒沒有落下。
只見他用他那修長的手指輕輕撚了撚濾嘴,隨後便將棉花抽了出來,隨後他更是出奇地將香煙反著叼在了嘴中。
“最近太久沒回單位,被停職調查了。”
月空輕描淡寫地說著,隨即也是用手拖住了下巴,靜靜地看向周免成。
等等,被停職調查了?
什麽情況?上午他倆誰都沒提這茬啊!?
周免成好像並沒有多驚訝,繼續著他手上的動作,只見他輕輕地舉起打火機,點燃了濾嘴外側的包紙,火苗慢慢升騰。
周免成慢慢地將頭抬起,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擺動的火光,也照亮了他那雕刻樣的面龐。他輕吐了口氣,煙圈與火苗相互碰觸,便同搖曳的焰火一起消散開來。
這是同雪茄一般的抽法,漸漸免成的四周也攏上了層淡淡的煙霧,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但我隻覺面前他,有些模糊。
我和月空沒有說話,靜靜地看向他。
“你怎麽弄的,這麽不小心,……”
周免成聲音很低,像是延遲回復一樣。而後也是轉過頭來,深邃的眸子和月空對視在了一起。
“帥麽?”
周免成輕輕地抬了抬下巴,像是在炫耀自己剛才的造型。
王月空眼睛微眯,不一會兒竟玩味地笑了起來。
“帥,帥,帥!”
“不愧是你啊……免成。”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