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面,絕對是一門學問。
本人深以為然。
時間絕對是世界上最精巧的雕刻師,他用他那近乎無形的刻刀,細細地打磨出你現在的面龐,假如你細心地去看,會驚訝的發現,自己每天都見的面龐上其實早已刻滿了舊時的印痕,雖然這些痕跡細微,雖然這些痕跡隱晦,但實實在在的,他就是存在。
相面看到的並不是你的未來,而是你的過去。但同時也正是那不起眼的過去的點滴,決定著的,你將來的路途。
不單單是面相,其實每一個動作的細微、神態的勾描,都對應著未來的某事。
就像此刻圓桌上的二人,同是吞雲吐霧,但所呈現出的畫面,卻完全不同。
他們就如同藝術史上的那兩幅同名的《最後的晚餐》一般,月空像是達芬奇筆下大家熟識的那張,給人一種本該如此的感覺——每每提到最後的晚餐這個名字,人們就會下意識地想到他。
而免成則更像是威尼斯畫家丁托列托筆下的那幅畫作,對比強烈且繁複。假如你不了解這方面,那麽第一次看這幅圖,可能你會被他那角度怪異、色彩衝擊強烈的手法主義所震驚。
此時這兩幅畫作正在遙遙對視著對方,在他們所熟識的藝術領域默默交流著神思。
但,顯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接受這兩幅大作,主要因為太費嗓子和肺。
“咳咳。”
我被熏得有些頭疼,伊季是個小飯館,說是包房,說白了就是一個封閉的單間,更別提什麽排風和空調。
“你們兩個適可而止啊。”
我拿手在面前扇了扇,煙灰熏得我眼睛有些迷糊,打破了他們二人對峙的氛圍。
“好,我聽玉京的。”
免成笑道,隨後伸出手指拿下並按滅了燃燒了大半截的煙體。月空隨即也點了點頭,將剩下的部分在煙灰缸中撚滅。
可能是因為到了飯點,伊季人手有些不夠,到現在了,飯菜也才上了一半。就像現在,煙滅了,我們三個卻只能在這大眼瞪小眼地瞅著對方。
“咳咳……玩點遊戲?我帶了撲克牌。”
來之前我就在想他倆私下見面,是不是得準備點玩的,要不然,到時候會有些尷尬。但想了半天最後想到的,卻還是撲克牌一種。
……雖說有點low,但這也是我能想到的極限了。
“你隨身還帶這個?”
王月空對於撲克牌的出現略微有些驚訝,問道。
“咱們好不容易聚一聚,我尋思除了喝酒,還得再玩點別的不是。”我撓了撓頭。
“撲克牌啊……”免成的眼睛閃爍了一下,繼續說道,“上次和你們玩完之後,好像我就再也沒玩過了。”
“你說的是你出老千的那次?”
王月空冷哼了一下,似乎對那次的事還耿耿於懷。
時間回到七年前,那是我們搬進宿舍的第一天,敬山因為臨時有事就晚報道一天。所以第一個晚上寢室只有我們三人,當時我為了活躍氣氛,也是掏出我提前準備的撲克牌,邀請他們兩個人來玩。
但驚訝的是,周免成當時竟然說自己從沒打過牌,就連鬥地主他都不會。那時我才知道,真有人18歲了,還沒接觸過撲克。
沒接觸過豈不是更好?我想著,隨後說道:“沒事兒,這很簡單的,我教你……”
本著對新室友友好指導和親切交流(虐菜)的原則,我們便打起了鬥地主。
剛開始的周免成連牌都拿不住,也總是瞎出。 而就在他熟悉了整個遊戲規則後……
“啊,我懂了,這麽說鬥地主還挺簡單的!地主我來!”他的口氣有一絲恍然大悟的感覺。
我當時有點不屑,心想是誰給他的勇氣,到時候可有他受的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超乎了我當時的認知……
周免成說完那句話後,我們連著玩了十幾把,他也贏了十幾把。
到最後為了心理安慰,我們不得不覺得他在扮豬吃虎,而且還是那種出老千的吃法……
但當然了,當時的他沒有承認自己出老千。
“誰出老千?我那叫運氣!”
提到當年的出千事件,周免成也有點臉黑,在一旁辯解著。
“有一說一,你當年確實有點太變態了,很難不讓人那麽想啊。”
這回我選擇站隊月空,我至今仍對當年他的十幾連勝表示懷疑。
“那這回所有洗牌,都給你來,我還就不信了,今天讓你們輸得心服口服!”
免成囂張道,只見他一手搭上了椅背,一手放在桌面上,大有一種賭神再試的派頭。
可能是有點受不了免成的裝一三,我看像月空,問道:“治治他?”
月空好像和我有相同的感受,也是放棄了自己的斯文:“乾他丫的!”
然而……
“炸彈!”
……
“四代二!”
……
“飛機!”
……
“誒~我再飛~”
……
“王炸!”
……
又是連著五局……周免成五把地主,我和王月空根本還怎麽出牌呢,周免成就是一頓狂轟爛炸。
你當這是不洗牌啊?
……
第六局。
正所謂小賭怡情,大賭傷身,雖然我們什麽都沒有賭, 但還是有些上頭。
我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手也有點不自覺的顫抖。
沒辦法,洗牌是我洗的,發牌也是我發的,為了避嫌,第三局開始周免成的頭都賺了過去,但我們還是被他壓迫著……
但現在,這種局面很可能會被逆轉!
我望了望手裡的牌,還剩下一個一對2,和4個A!反觀周免成的手裡,還有13張牌。
這把我可謂是步步佔了先機,從開局便將他按在了地面摩擦。
能贏!
我喘著氣,看向一旁眼中殺機畢露的王月空,他那執著、不屈,連眨都不眨一下的眼神仿佛在說:免成,全村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你的身上!打地主,分田地!
“對6。”
周免成似乎是在擺爛,輕描淡寫地說道。
“呼——”
我深吸了口氣,不能激動,不能激動,勝利就在前方!
隨後便抬起了頭,有些嘲弄地看向了免成:“對2!”
11張!
他還有11張牌!
周免成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意,但卻又搖了搖頭。
“我都說了,這是運氣……”他得意地笑了起來。
“你出……”我輕聲說著,大有種王者歸來的氣勢。
11張牌,你能秒我?
“王炸!”
周免成搖了搖頭,隨手甩出了兩張。
“你繼續……”我緊盯著免成。
但下一刻……
只見他將手裡的牌一同拍在桌上。
“飛機!”